烤燒烤的是一對老年夫妻,一邊閑聊一邊給兩人烤著食物,眉眼間煙火的塵土下全是幸福的味道。蘇剪瞳幾次都忍不住將目光投放到他們身上。郎暮言看出了她眼里對于平淡幸福的向往,而這,恰恰是他現在沒辦法給她的。撿了一份脆排骨放到她的碟子里,又隨即夾起來,吃這個吧,小饞貓。
喂到她口邊,蘇剪瞳張口接過來吃了,一時之間,真的將所有煩惱和憂心都拋開到了一邊。
路邊攤上煙霧繚繞,跟他平時在窗明幾淨的西餐廳完全不一樣,他卻吃得很大口很香,動作優雅之間,絲毫不顯匆忙。
兩個人心滿意足地吃完,蘇剪瞳在林蔭下走著,燈光將他們的身影拉長。蘇剪瞳忽然說︰郎暮言,既然芙蓉這一輩子只能有這個孩子了,這件事情就算了吧。
怎麼能……
你听我說完。她有了孩子這件事情,是在你不知情的時候,也跟你沒有太多的關系。你就當做了一回好人,捐了某樣東西給她,讓她有機會能當媽媽。蘇剪瞳說,忽然低了音量,我想了整整一天一夜了,不然怎麼辦呢,我們不可能動她也不可能動她肚子里的孩子,當一個儈子手。那樣不符合我們人生做事的原則。既然做不到這麼殘忍,就放手讓她離開吧。就當生活中沒有這麼個人,沒有這麼個孩子……
她是這麼說的,做這個決定心里又有多少悲痛呢?郎暮言看得出她的顧慮,也知道有這個孩子,大家根本就不可能裝作什麼事情都沒有,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以後的日子也不會不受影響。但是蘇剪瞳也說得很對,總不可能硬逼著芙蓉去拿掉孩子,那樣毀掉一個無辜的女人的一生,也是郎暮言不能做的事情。
郎暮言擁著蘇剪瞳,內心里矛盾掙扎至極,他想給瞳瞳最好的東西,給她最圓滿的人生、婚姻和愛情,現在這一刻,卻無能為力了。
蘇剪瞳忽然看到遠處有一個賣冰糖葫蘆的小販,開心地跑上前去,又扭回頭來,郎暮言,我要吃這個。
郎暮言寵溺地給她買下。她一邊吃一邊笑著說︰郎暮言,干脆我們一路吃回去吧,就像曾經的那樣,看到什麼都買來吃一吃。
曾經你懷著安然才能吃得下那麼多,現在怎麼可能吃得下?
吃不下也要試試嘛,你請我,你請我!蘇剪瞳不依不饒。
好。郎暮言跟在她身後,一路幫她付錢,順便充當搬運工人。真的是搬運,因為她買的吃的太多了,拿都拿不下。
蘇剪瞳一邊大快朵頤,一邊看著他說︰郎暮言,你也不是沒有陪過安然,你一直都陪過的。你給我買那麼多東西的那晚,是安然想要吃。你給我打小棗的那晚,也是安然想要吃了,所以饞得我流口水……還有我被綁架的那次,我很害怕自己保不住安然,是你及時出現在我們身邊,一直以來你都有陪我和安然,所以,你一直都有當一個好爸爸,一直都有……
他的唇猝不及防的落下來,將蘇剪瞳的食物和她的話都堵回了口里,他太愛她以至于不知道該如何疼愛她才好,只能以這樣的方式,只能不斷地給她幸福滿足她的願望,才能表達一點點。
回家的時候,蘇剪瞳睡得沉沉的正熟,郎暮言將她抱在懷里,順便將她的吃的一股腦的一起抱著才走回家里。
她昨夜沒睡好,此時是真的困了,被放在床上卻也沒醒,郎暮言將她的手和臉擦洗干淨,他剛要離開,她就不安分地滾過來抱住他,喃喃地說︰郎暮言,不要走……
哪怕是十分確定的感情,依然怕失去,依然怕被外界的種種煩擾弄得沒辦法幸福。郎暮言心中狠狠的一陣鈍痛,翻身過去抱住她,輕聲在她耳邊說︰在的,我一直都在。
蘇剪瞳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郎暮言將她昨夜買來沒吃完的東西都熱了一遍,又倒了牛女乃,笑著過來問︰小饞貓,還想吃什麼?
蘇剪瞳看著那一堆買來沒吃完的東西,郎暮言已經將不能過夜的扔掉了,剩下好多好多她昨晚打了招呼讓他一定不能扔的。她不好意思地笑道︰有什麼吃什麼。
郎暮言給她端來了兩片面包、一個雞蛋和兩片培根,將牛女乃推到她身邊,笑道︰好了,吃這個吧。我想了想,昨晚買的東西,還是不適合當早餐。
他以前並不會下廚,只會吃從罐頭里直接打開拿出來的東西,會自己泡茶。是叢林里生活的那一段時光,將他硬生生的鍛煉出來的,而為了她下廚,他甘之如飴。也許現在做得還並不好,也許她比他更會做,但是他就是願意親自做了喂給她吃。
蘇剪瞳被他身上格子版的圍裙逗笑了,他系著圍裙看上去像模像樣的還真像是那麼一回事。挽高的襯衣將他的胳膊亮出來,他鼻子一邊還有一絲黑色的污漬,讓蘇剪瞳一直在笑聲里不可自拔。
她睜開眸子,伸出手細細將他臉龐的污漬擦干淨,她從他眼里看出了他的不想傷害……現在這樣,她還有什麼不能交付的。就算有再多困難和難堪的路要走,她也會是和他一起的,堅定地站在他的身後,他的左右……
她好餓啊,撐起身體坐起來卻因為身體的酸疼半天都坐不起來,郎暮言正笑望著他。為什麼他的體力能那麼好,而她簡直完完全全起不來了,蘇剪瞳不由嬌聲說︰郎暮言,我好餓哦,是不是該去吃早餐了?
嗯,我幫你起來穿衣服吧,該出去吃飯了。
我要吃面包喝牛女乃,該涼了,熱一熱再吃。蘇剪瞳呢喃道。
郎暮言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起來吧,晚飯怎麼能吃面包喝牛女乃?晚飯我們要去吃你上次說的紅酒排骨,紅酒我都已經命人送過去了。
呀?晚上了?蘇剪瞳一下子坐起來,郎暮言,我本來答應了午飯的時候過去家里陪安然和爸爸一起吃飯的,這下好了……我沒出現,他們肯定著急死了。
中途的時候接到他們的電話,我已經跟他們說好有事不能過去了。他伸手模著她**出來的肩膀,眼神之中帶著無盡的曖昧。
蘇剪瞳被他的目光炙烤著,不由鑽進了被窩里,只露出一個小小的腦袋來,臉上紅暈不斷。
郎暮言笑道︰那不如我讓人把晚餐送過來吧,這樣你就可以吃完後接著睡了。
而他,也可以免去很多不必要的時間在路上,可以直接再吃她,剛才那些,根本不足以喂飽他,根本遠遠不夠……
好啊。蘇剪瞳毫無防備地說道,听到要吃好吃的,口水都快要流下來了,根本不知道自己被某人算計的事情……
隔天,郎暮言拜訪完宋千儀,宋千儀略有點擔心的問︰郎三,你真的要這麼做?
嗯。郎暮言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
宋千儀欲言又止地說︰暮言,這段日子,南榮熙還好嗎?
一切都挺好的。
你要是見到他,跟他說一聲,回家來吃個飯。……順便帶著景楊和夏天。宋千儀和善地說。南榮家的產業以醫院和飲食業為多,南榮熙搬出去後,宋千儀早就听說景楊懷孕了,南榮熙寧願去別家醫療條件不如南榮家本身醫院的地方檢查,也一次沒有進過南榮家自己的醫院,更別說宋千儀一直在工作的這家醫院了。
宋千儀經過前段時間的事情,有心和兒子講和,奈何南榮熙就是不肯信她,為了不傷害到景楊和她肚子里的寶寶,他死活不肯搬回來,後來干脆連電話也不肯再接。母子倆鬧到這樣的程度,宋千儀先反思了,也先認錯服軟。
郎暮言點點頭,听到一個聲音叫了一聲媽,他回頭一看,正是南榮夢靈。有點訝異和驚悚,出于禮貌他還是問道︰夢靈回來了?
是啊,我回來啦,三哥。你也來啦?南榮夢靈甜甜地說,一點都看不出她當時發病的時候可怖的樣子。
她沒什麼大礙,所以我就接她回來住了。宋千儀接過了話頭。
郎暮言心道,這就是南榮熙不肯帶景楊回來的原因了,誰肯跟一個精神方面有問題還會有可能傷害到妻兒的女人共居一室?雖說也是看著南榮夢靈長大的,但是她那天發病的樣子,真的讓郎暮言汗猶在背。
宋千儀也看出了郎暮言眼里的東西,對南榮夢靈說︰夢靈,你先出去吧。我跟你三哥還有點事情要說。
南榮夢靈笑著出去了。宋千儀才說︰夢靈這病是遺傳下來的,一般只要不受刺激是不會發病的,我不忍心看著她一直住在醫院里,才將她接了回來。她是我一手帶大的,我不管她,又指望誰去管她?我也不想為此破壞和南榮熙的關系,過段時間,我就讓夢靈還是回德國去,以前是我傻了一場,以後不會了。我愛兒子愛女兒,又何嘗不是真正希望他們都過得好?
你這樣的心意,南榮熙會明白的。
以前是我的錯,還好沒釀成什麼大的危機。不過這當兒子的,總不能永遠不原諒自己的媽吧?宋千儀笑道。
郎暮言心里一沉,卻是想起林淑秋,也只得點頭道︰確實。
郎家和南榮家往常一向交好,是過命的交情,一是南榮家幫郎霍隱瞞了郎天白的事情,二也是出自于南榮博、宋千儀和郎霍三人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林淑秋這個後來者的關系和南榮家並不怎麼對路,也是她性格太強勢的關系,郎霍讓了她一輩子,別人的好她早就當做理所當然,對她半點不好她就就全記在心里。
宋千儀不便說起林淑秋這些性格中的弱點,只是對眼前這個從小看著長大的老三有說不出的疼惜,說︰那你就盡管去辦你的事情吧,你所求我的事情,我一定幫你辦好。
那就有勞伯母了。郎暮言欠身站起來離開。
就在他要走出門口的時候,宋千儀忽然說︰郎三,我覺得這傅家……我心里總有說不出的不對勁,你最好還是小心點。
宋千儀將當時所有的事情和盤托出,總覺得當時傅開做的事情和郎家的秘密被揭穿、以及南榮家發生的一些事情太巧合了點,宋千儀本來也沒有多想,只是今日郎暮言專門來找她講和傅家的事情,她忽然就憶起這些,細細對郎暮言說了一遍。
嗯,我明白了。郎暮言點頭道謝。
因為宋千儀是國內現在數得著的婦產科方面的醫生,所以芙蓉住在南榮家的醫院沒有離去。南榮家也專門留出了專門的房間供傅家父母和傅開休息。郎暮言進去的時候,傅家父母臉色十分不好看。
這也難怪,當初郎暮言悔婚的時候,傅家已經有了極大的想法,現在還害得芙蓉懷孕,傅家父母疼惜女兒,哪里能給他好臉色看?
郎暮言看到林淑秋也在,點頭道︰媽,你也在。正好。
林淑秋不知道兒子要說什麼,還是傅開搶先開口,真是好笑,出事的時候都沒來,這個時候倒來了?
我來只是商量一件重要的事情。正好大家都在,我就直說了。芙蓉懷孕的事情……
你還好意思說芙蓉懷孕的事情?傅父的胡子一下子就翹了起來,怒道。
如果大家都不知道芙蓉為什麼懷孕的話,那請我媽先解釋一下。郎暮言定定地看著林淑秋。
一看林淑秋的神色,郎暮言就知道,林淑秋從來沒敢在傅家的人面前說芙蓉懷孕是個意外,而且是她一手釀成的意外!
傅家父母都看著林淑秋,傅開一臉說不出具體是什麼的表情,似在意又似不在意,林淑秋只得一五一十的說出來,道︰我也不過是想再給兩家的孩子一個機會,哪里想到事情會是這個樣子?
傅家父母氣得說不出話來,也知道自己的女兒的脾氣,一直都是個不爭氣的,這世界上有多少好男人不愛,單單就看上了一個郎暮言,日日夜夜往郎家跑。傅開把玩著手里的筆,說︰你們郎家搞出來的事情,現在我妹妹一個人承擔了苦果,這麼簡單就想要開月兌嗎?
我沒有想開月兌。我問過宋伯母了,原來醫生一早就說過,芙蓉身體先天所限根本不能懷孕,初始一檢查到的時候,醫生就說過讓她拿掉,是她堅持要保留下來。現在這個樣子,孩子越大只會越危險。我只是想問,這些情況你們不可能不清楚,你們不顧芙蓉的身體,這麼做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傅家父母和林淑秋都不知道這件事情,大驚道︰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當時芙蓉懷孕,傅家堅決要拿掉,她自己也很猶豫。是林淑秋擔心郎暮言再也回不來以死相逼要留下這個孩子,怎麼可能是傅家的人要留下?而且芙蓉身體不好不能受孕的事情,傅家父母和林淑秋更是毫不知情!以林淑秋的脾氣,要是知道芙蓉不能懷孕,怎麼可能會贊成和傅家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