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當兒子有了心愛的女人之後,這個家的格局就變化了,兒子不再專心听她的嘮叨,對她發自肺腑的關愛,兒子通常會以嗯哦來回應,兒子寧願捧著電話和女人講三個小時電話,也不願意和她多溝通一句。她在這個家庭里幾十年的權威和主宰一下子受到了挑戰,心里哪里能夠平衡?
要是媳婦住進來,那就更不得了,通常媳婦很難做到以婆婆為生活重心,而媳婦的其他各種活動也多,朋友聚會、買衣服、逛街,兒子隨時跟在後面鞍前馬後的伺候,這個家被分成了兩個格局,一個新來女人的直接將婆婆原本的大局順理成章的掌握在手里,成了這個家的中心。
不巧,兩個女人的斗爭,婆婆本來就輸了,還不得不忍受媳婦比她更年輕、更漂亮、穿衣服更好看、更順應這個時代的變化、社交活動更豐富等重重打擊。要是媳婦再有一個孫兒,就更是儼然變成了這個家庭的實際掌權人,家里所有的人都會圍繞著媳婦轉,就像曾經圍繞著婆婆轉一樣。
所以很多婆婆討厭媳婦,但是喜歡孫兒,孫兒會讓她有成就感和親切感,就像林淑秋曾經極度討厭徐瑜心卻超級疼愛郎懷瑜一樣。又是不巧,剛好安然又不喜歡林淑秋,所以權衡利弊,站在林淑秋的角度來說,幾乎都不會選擇一個將自己完全處于被動局面的蘇剪瞳,而會選擇將自己當成太陽一樣的芙蓉。
除非林淑秋自己改變,但是一個人要認識到自己的不足,整個改變自己,是何其艱難的一件事情?
芙蓉抱住她的肩膀,安慰著她,開導著她。
郎臨溪見蘇剪瞳躺在床上,臉色慘白,走過去喚了一聲︰瞳瞳,你還好嗎?
蘇剪瞳剛才沒有睡著,只是听得郎暮言和芙蓉在一起講話,也沒有听清楚到底講了些什麼,心里更增難受,只是現在倒真不便讓人知道自己醒著,那樣就更尷尬了,只好依然裝睡。
郎臨溪模了模她的頭發,自言自語地說︰睡著了也好,免得你心里更難受。
蘇剪瞳佯裝翻身將背對著他,掩飾了自己的淚痕。芙蓉在這個家里的親密程度,顯而易見還是在的,不管在哪里,她都是以郎家的少女乃女乃的身份出現的,也得到郎家人的認可。那她到底算什麼呢?又想起郎霍交代的話,又想起他的傷勢,蘇剪瞳的心里也並不比任何人好受。
她翻來覆去,就在快要睡著的時候,外面突然傳出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蘇剪瞳馬上從床上跳下來,跑了出去,看到林淑秋和芙蓉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團,郎暮言和郎臨溪低著頭站在一邊,靜默地看著白色被單下的推出來的郎霍,她腦子一懵,也跑過去,淚水潸然而下。
她和郎霍的接觸並不太多,郎霍慈祥威嚴的長者形象卻給她留下了極好的印象。尤其是郎霍對待安然的態度,一度的讓她很欣慰。安然才說過,要等著和爺爺一起去釣魚,不知道得知這樣的事情,又會是何種的傷感……
郎暮言沉默無聲地將蘇剪瞳抱進自己懷里,林淑秋失去理智一樣朝蘇剪瞳撲過來,蘇剪瞳,你還我老爺子來,你們王家都是些狼心狗肺的東西,你們這些……
郎暮言護著蘇剪瞳,芙蓉只是抱著林淑秋,連聲說︰伯母求求你自己的身體為重,你自己保重啊。伯父看到在天之靈也不會安心的!蘇剪瞳聞到芙蓉身上和郎暮言一樣的香水味道,不知道為什麼到這個關頭了,自己還在想這些干什麼,只是茫茫然地看著他們每個人,哭得說不出話來。明明知道現在不該計較這些,心里卻由不得不計較。
女人的心是很小的,只有那麼大一丁點,有時候外界的考驗再巨大都可以承受,但是感情本身的問題,卻一點都容不下。
郎霍離世,算得上是郎家最被打擊的一件大事,比之前那些生意上的事情來的打擊更沉重,更大。所以郎暮言在某種程度上也忽略了蘇剪瞳的感受,更何況,他心里也裝著一些解不開的疙瘩。
以前經歷過的感情的磨難夠大夠多,兩人卻在這兩個小小的誤會面前,敗得潰不成軍。
安然始終是小孩子,對于死這個字的理解和含義都沒有直觀的認識,他只知道爺爺以後再也不能陪他一起玩了,不能吃他自己手工做的冰淇淋,不能帶他去滑冰,不能帶他去釣魚。
但是他還是抱著希望,那瞳瞳,等到夏天的時候,爺爺會醒來帶我一起玩嗎?
蘇剪瞳看著他天真的雙眸,多麼希望自己能點頭。可是她卻不能夠了,安然失望了,為什麼人會死呢?為什麼爺爺不會陪著我一起長大?爺爺那麼疼我,我也很愛他,他為什麼不陪著我一起?
蘇剪瞳抱住他,輕聲說︰爺爺不管在哪里,都會很疼很疼安然的,也會看著你長大。你看到了嗎,爺爺會在天上一直保佑你。那顆最亮最亮的星星,就是爺爺啊,他一直都在看著你,也會陪伴著你成長。安然,爺爺愛你,你也愛爺爺,所以你更要乖乖的好好長大。
蘇剪瞳哄睡安然,才走了出來,外婆的房間里很安靜,她每天都在新蘇橋街和老朋友一起玩,打牌聚餐,日子過得很愜意,根本不用太操心。
下樓的時候,見郎天白坐在沙發上,蘇剪瞳走過去,見他翻看著報紙,郎天白抬眸招呼她坐下,痛惜地說︰瞳瞳,我听說郎霍出事那天,你極力想要救他,你怎麼這麼傻,你只是個單純的女孩子,怎麼能只身參與到這些事情中來?
那樣的情況下,我沒辦法獨自走開。蘇剪瞳輕聲說,何況,他是安然的爺爺,獨自走開,我不能原諒我自己。
可是他最終也傷重不治了,以後遇到這樣的情況,我希望你能先保護自己,然後再想辦法幫助別人。這是對你自己負責,也是對安然負責。這樣的道理,我們也該教給安然听。
我只是想做到問心無愧而已。蘇剪瞳靜默了一下,只是可惜……
郎天白沉吟了一下道︰這個世界上有太多人就是一個負面能量體,一直在給別人傳遞濃濃的負面影響,他們沉淪、萎靡、以欺負別人為樂、以損人而不利己為榮、見不得別人好,這樣的人太多,很多時候,我們都不得不先保護好我們自己,不受這些負面能量的傷害,其次才能去幫助另外的人。
爸爸,你是覺得郎老先生的死,是一起街頭混混導致的事故嗎?
我不敢這麼說,這件事情到底如何,郎家的人一定會查證。我很遺憾郎老先生的去世,他是一個好人。郎天白說得真心傷感,郎霍對他一生的影響不可謂不大,得知郎霍的死訊時,有一刻,他痛哭失聲。
蘇剪瞳想了想,爸爸,我只是想知道,他的死,和太爺爺有關嗎?郎老先生臨死的時候,是跟你在一起的是嗎?
郎天白認真地看了她一眼,是,他臨死之前幾個小時,是和我在一起的。但是後來他離開了做了些什麼,我毫不知情。
卻沒有正面否認是否和王朝元有關。郎霍死後,郎天白第一時間和王朝元大吵一架,兩人鬧得不歡而散。郎天白也只能暗中查證,是否和王哲有關。王朝元疼他,王哲卻和他是在對立面,根本沒有辦法直接對質。
蘇剪瞳幽幽地看著郎天白,爸爸,我真的很不想說,那些追著郎老先生的人,看上去都像是訓練有素的人,而且看到我的時候,我明顯听到一聲‘不要傷害蘇小姐’,只是當時我什麼都不敢確定,腦子里一片空白,只是想,不管他們是不是真的不會傷害我,我都一定要帶著郎老先生走出那條小巷,我一定要救他!
那個時候我不敢想那麼多,只是拼著這一個決心,雖然郎老先生離世了,但是我並不後悔我的行為。那些人,不是你說的傳遞負面能量的小混混,他們是被人派來的,我能想到的,只能是太爺爺!
郎天白回望著她的眸子,她靈秀聰明,他無法反駁她的意見,卻也不敢贊同!要如果真的是王家做的話,蘇剪瞳以後還怎麼面對郎暮言?
濃濃的憂傷彌漫在兩人之間,原本他以為自己回歸王家可以暫時緩一緩王家緊逼郎家的速度,從根本上緩和兩家的矛盾,那個新城區的項目是他提供給王家的,要取得別人的信任,勢必不得不先付出一些東西!沒有想到,王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搶奪了生意還不罷休,一定要將郎家的所有人都置之死地嗎?
他一時想不出什麼話來安慰蘇剪瞳,最終智能站起來,拍了拍她的肩頭說︰瞳瞳,王家和郎家的事情,我已經竭力在解決了,希望你能放寬一些心,不要太在意。郎暮言是個聰明人,相信他能處理好這些事情,也能妥善平衡你們倆的關系。
蘇剪瞳苦笑了一下,感情上的很多東西,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去相信了。這些滋味,苦不堪言,讓她沒辦法一時接受下來。
劇組停拍成了事實,她去劇組里收拾了一些常規的用品回家來,這幾日郎暮言忙著郎霍的喪事,兩人並沒有太多的交流,也沒有見面。
她接到齊淑惠的電話,齊淑惠在電話里笑道︰瞳瞳,方想的生日,就是家里舉辦一個小小的派對,真的想要邀你來,你能不能和安然、外婆一起來一下?
蘇剪瞳點了點頭,說︰好,我到時候一定來。
她倒忘了方想的生日,這幾年來,大家都是彼此陪伴著過生日,齊淑惠和齊浩天尤其是對外婆好,外婆在德國的時候語言不通,他們倆經常接外婆過去聊天拉家常。就算是基于這樣的關系,蘇剪瞳也不能拒絕他們一家。
方想的生日那天,她親手做了一個蛋糕,開車帶著安然和外婆一起去方家。方想在醫院里呆過幾日後就嫌悶回到了家里,但是在家里依然很悶,因為雙腿打著石膏不能隨意走動,呆在哪里都不自在。
正在煩悶的時候,見到蘇剪瞳和安然、外婆走進來,他高興壞了,搖著輪椅過來,抱了抱安然,開心地說︰呀,都來了?哇,可以吃瞳瞳親自做的蛋糕嗎?
蘇剪瞳把蛋糕拿出來,當然可以吃了。我去學了新的口味,所以今年和往年的味道都不同。我做了很大的一個,今晚光吃蛋糕就可以吃飽了。
安然高興地去見齊淑惠和齊浩天,外婆有點茫然,不過見大家都開開心心的,臉上洋溢著光彩,她也憋著嘴高興地笑起來。
熱鬧的喧囂過後,蘇剪瞳幫忙將東西收拾進廚房,方想眼巴巴地看著她說︰我想去院子里透透氣,瞳瞳你陪我一會兒吧。
蘇剪瞳應允,推著他出門,齊淑惠在安然面前一點架子都沒有,席地而坐和安然一起在組裝變形金剛,齊浩天呵呵地看著他們笑,一邊和外婆聊著天,外婆手也顫了,說話也不穩了,喝水的時候灑到到處都是。
齊浩天讓人收拾了外婆灑出來的水,繼續扭頭和她一起拉家常。這樣的畫面,在德國四年的時候出現了很多次,每一次都溫馨得讓蘇剪瞳渴望一個完整的家庭的心情更加劇烈。所以那個時候,即便不愛方想,她也才會努力更加努力的將自己融入到他們的家庭當中去。
可是後來,為了郎暮言,為了心中追求的真愛,她堅決放棄了這個家庭的溫馨,選擇了一條更難走的道路。前路布滿荊棘,蘇剪瞳雖然並不後悔,此刻卻很迷茫,郎暮言,到底最後會屬于她嗎?還是只要愛過後,能否得到都會變得不重要呢?
她推著方想的輪椅,慢慢走到院子里,一路都沉默無聲。方想忽然出聲說︰哎,你看那邊的迎春花開了,瞳瞳,真漂亮。
蘇剪瞳走過去看,原本迎春花一般都是黃色的,這一小簇卻是紅色的,在初春的樹葉里被圍拱著,顯得特別醒目亮麗。
蘇剪瞳不由笑了,是啊,方想你快看,都是紅色的,真是別提有多漂亮了。今年真的全部開出來的都是紅色的哎,一點點雜色都沒有。
她本來想摘一朵給方想看,卻舍不得摘,將他的輪椅推過來,到很近的位置說︰快看快看!
蘇剪瞳用手捧著那一小束花,笑著陷入了回憶里︰我媽剛剛懷上我的時候,據她說看到了好多好多迎春花。迎春花大多都是黃色的,所以才有‘黃金條和金腰帶’的別稱。但是她不喜歡黃色,只喜歡紅色。
她想將迎春花培育成紅色的,她就收集了那些黃花中顏色偏紅的花朵拿回家里來種,希望每一年都將其中更紅一些的采集回來種下,這樣一年一年的就能得到更紅的迎春花,然後最終可以得到純紅色的迎春花。結果呢……她連第二年的迎春花都沒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