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氣平淡,卻囂張得很。「怎麼?考慮清楚了?」
「是!我同意小天由我們共同撫養,既你有他一半的撫養權。但是,關于他改姓的事情,等到他16歲成年後,由他自己決定。」
莫景模著下巴忖度片刻,「听上去,我很吃虧,至少還要等十一年。你覺得,一個商人會做這麼虧的買賣?」
沈暖心也料到他不會同意,這無疑等同于一場硬仗,但她一定會支撐到底。她勇敢直視他的雙眼,道︰「你既然能收買小天的心,難道沒信心他在十一年後會選擇你?」
「激將法這招,一向對我沒用。」莫景笑得很冷靜,「不過,六年前,你是第一個敢和我談條件的女人。六年後,你也是唯一一個!光是看在這一點,我也不得不考慮,不是嗎?」
「所以……你同意了?」
「我可沒這麼說!如果我答應你了,我能得到什麼好處?」
「小天的心!」
「我不是已經得到了嗎?」
「小天是很喜歡你,但對他最重要的人,是我,你覺得他在我和你之間會選擇誰?如果你不同意,那麼,我會把你過去如何對我毫無保留地告訴他。你覺得,那樣他還可能把你當做父親一樣尊敬?」
他眉峰一蹙,咬牙。「你在威脅我?」
「你可以這麼認為。」
「如果你想說,早就說了,何必等到現在。」
「那是我不想讓小天知道你有多麼丑惡,不想讓他從小就恨你。但為了自保,有些時候,不得不做一些犧牲。」
「包括小天?」
「是!」
莫景怔了片刻,爾後大笑起來,「看來我之前真是看錯你了,為了和伍蓮結婚,你真是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連小天都能犧牲。看來,最自私的人,是你!」
「隨便你怎麼說,我不在乎你的看法。你考慮清楚,要不要簽名。」
「考慮?」莫景譏諷一笑,「你根本沒有留給我考慮的余地,不是嗎?我不像你那麼自私,我還在乎自己在兒子心里的形象。」
「少把自己說得那麼偉大,如果你沒做過哪些無恥的事情,也不至于到這一步。」沈暖心尖刻地反擊,但事已至此,再爭吵,似乎也沒有任何異議了。既然已經要離婚,也沒必要撕破臉皮,讓彼此難堪。
她偃旗息鼓,把離婚協議推到他面前。「如果你考慮好了,就簽字吧!」
「沈暖心,你越來越厲害了,堪稱我見過最厲害的女人。」
「謝謝夸獎!」
莫景結接過離婚協議,翻到簽名那一頁。緩慢地拿起筆,筆尖停在上面,抬眼問她。「你確定,這是你想要的?」
沈暖心以為自己會毫不猶豫地說是,但令她意外的是,那一剎那,許許多多的回憶一起涌了上來,他們在沈家第一次見面、結婚、別墅里的折磨,以及巴黎那段美好的時光……
他們之間,竟有過一段如此漫長的回憶。
莫景也想到了同樣的畫面,他有一千萬個不願意以這樣的方式結束他們的關系。但,她堅持……他無從選擇。
沈暖心在腦中掐斷那些回憶,鼓起勇氣擠出一個字。「是!」
那剎那,莫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痛,但他還是在協議上飛快地簽下自己的名字,丟還給她。「如你所願!」
但如果,她以為他們之間的關系,會因為這一頁廢紙畫上句號,那就太天真了。
這不過,是另一個新的開端……
走出寰球,沈暖心才發現自己腿都軟了,手中的離婚協議沉甸甸的,並沒有如她想的那般輕松……
她轉頭,望向寰球頂層,突然覺得遙不可及。她和莫景之間,不再有任何牽扯。
可為什麼感覺那麼不真實?還是感覺不到想象的自由。想來也可笑,一段長達七年的婚姻,到頭來卻換得一張輕飄飄的廢紙。一場商政交易,以荒誕倉促開始,以廢紙結束,還真是讓人無語。
但為了這張廢紙,她也耗費了很多心血。
伍蓮在車里等她,一看到她的身影,忙走了出來。看她面色沉重,不由得擔心。「怎麼?他沒答應?沒關系,我還有其他辦法。」
「不是!他簽字了。」
伍蓮起初不信,以為他會在簽名上耍詐,但接過再三檢查,才確定他沒動任何手腳,眉宇舒展開。「傻瓜,那應該開心才對,干嘛愁眉不展!該不會舍不得他吧!」
「不是,我只是……有點感慨。」她重重嘆了口氣,勉強沖他笑笑。「沒事了!我們走吧!」
伍蓮拉著沈暖心吃大餐慶祝,她盡力讓自己表現得開心一些,盡管心里總是沉甸甸的,不是滋味。酒足飯飽,兩人去到軍部療養院,把離婚協議給伍震國看。他雖然沒說什麼祝福的話,但那態度也算默認了。
回家的路上,伍蓮一直很亢奮,開車也不安分,沈暖心不得不一直提醒他要穩住,開車危險。
到家樓下,才松了口氣,好在沒出什麼意外。
他開心得像得到全世界的孩子,「今天真是個好日子,我們再找個地方慶祝吧!」
「不要了,已經很晚了,小天還在家等我呢!」他精神也太好了吧?折騰一天,她都快散架了。
「那帶上小天。」
「他明天要上學,不能晚睡。」
「喂!今天不一樣,你就不能收起你的‘嚴母條例’嗎?別這麼刻板嘛!」
「不是刻板,是真的太晚了。這個星期六,好不好?」
「你說的,說話要算話!」
「知道了,要不然跟你拉鉤!」這男人根本就是個小孩嘛,幼稚的要死!
伍蓮笑逐顏開,握住她的手親了又親,「我只是太開心了,這一天我等了六年!」
「我知道!謝謝你願意一直等我。」沈暖心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有多少人,能夠等另一個人足足六年。更何況,還是她這種要什麼有什麼,心氣高傲的男人。他為她付出的一切,她全都記在心里。就算用以後的人生,也不足以回報。
「我真想今天就把你娶回家,告訴全台市,不全世界的人,你是我伍蓮的老婆!」
「不用那麼大張旗鼓吧,畢竟是二婚,還是低調一些比較好。我想,領個證就行了。看爺爺的態度,也是這個意思。」
「那怎麼行,你是我最心愛的女人,我當然要給你一場盛大的婚禮,讓你成為當天最受矚目最幸福的女人!」
沈暖心不免聯想起七年前那場婚禮,何嘗不是盛大隆重,整個台市都為之一振。但結果,還不是以離婚收場。有時候太張揚,只會加劇婚姻的死亡,倒不如低調一些,這也是為了伍家的名譽考慮。
「我知道你對我很好,但還是簡單一些吧!我不想太招人眼球。」
「其他事情,我能答應你,但唯獨這件事不行。我希望這場婚禮,成為我們記憶里幸福的回憶。就當我拜托你,好嗎?」
他的眼神清澈誠摯,沈暖心難以不被打動,猶豫片刻,點點頭。「嗯!那就照你說的做吧!」
「我已經聯系好了法國最有名的婚紗設計師,他下個星期就會回來。你先去她的婚紗店看一下款式,如果不喜歡他的風格,我再聯系其他設計師,為你量身定做。」
「不用那麼麻煩的!」
「你剛剛不是答應我了嗎?只要是為你而做,什麼都不麻煩。明天我還有會,你自己先過去。不然,我讓林沫陪你。」
「不用了,我自己過去就行了。」
「那你到了打個電話給我!」
「好!我先上樓了。」
「真不想你上去,好想一直這樣在一起。」伍蓮像個粘人的孩子,拉著她的手不肯放。
「以後住在一起,不就能每天都見到了?也不在乎這一個晚上,不是嗎?」
「誰說的,當然在乎,一分一秒都在乎。很快,我們就能有自己的家庭了,我和你,還有小天,一家三口,一定很幸福。」
遇到她之前,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心甘情願被一個女人套牢,更沒想過會渴望進入婚姻這座墳墓。可現在,他恨不能立刻和她結婚,那樣才能安心。
「嗯!我知道之前我做的很多事情,會讓你沒有安全感。但從現在開始,希望你相信我,我只想你合在一起。我們之間,沒有其他人!」
既然已經離婚,就該徹底忘記那個人吧!回憶,不管是痛苦的,還是甜蜜幸福的,都該徹底忘記。
一切清零,重新開始……
初冬清晨,陽光如張開的雙翼,繽紛絢爛……繁華路段的婚紗店,清澈透明的玻璃櫥窗折射著絢爛的光芒,婚紗潔白,如童話中的夢幻世界。來往的路人都忍不住停駐在門口,沉醉好一會,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沈暖心下了車,站在門口,久久凝視潔白的婚紗,目光有些痴迷,有些期待,又有些……擔憂。
婚禮總是那麼夢幻甜蜜,仿佛能聞到里面散發出的浪漫氣息。每個女生心里都有一個公主夢,披上美麗的婚紗,嫁給心愛的王子。
可……這是第二次。
她不免有些害怕。
只是想到伍蓮,心里又暖了一些。和她共度後半生的人是他,她該有信心,不是嗎?不能因為過去的不幸,給未來的留下任何陰影,她應該更幸福才對啊!
她鼓起勇氣,面露微笑,走進了婚紗店。
笑容可掬的店員迎了上來,「你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到您。」
「我是來看婚紗的。」沈暖心報上自己的名字,店員神色更恭敬了。「原來您是伍少的未婚妻,婚紗昨天就為您準備好了,請您過來挑選。」言語之間,無不透出羨慕。
沈暖心知道她在偷偷打量自己,大概是好奇自己身上究竟有什麼魅力,能馴服台市花花大少的伍蓮。
其實,她也不知道。她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女生,還是單親離異女人。論身份,是萬萬配不上他的,大概是她上輩子做了很多好事,這輩子才有這麼好的福氣吧!
另一位笑容甜美的店員推來七八套婚紗,「這都是當季最新潮的款式,按照您的尺寸做的。如果您喜歡,可以試穿。」
「謝謝!」沈暖心的手指從婚紗上緩慢滑過,款式都很漂亮,有吊帶的,裹胸的,也有單肩的,從蕾絲到絲綢,再到鑽石點綴,或短小精致,或過膝拖地,每一件都美輪美奐,她看花了眼,不知該選什麼好。
在店員的幫助下,選定了一條款式簡單,以小碎鑽點綴的魚尾婚紗。
「沈小姐真有眼光,這是我們設計師最滿意的作品。」
店員贊美道,也不知真心假意,沈暖心全當听听,只要她喜歡就夠了。
店員剛取下婚紗……
「這件婚紗,我要了。」
沈暖心轉頭,幾步外,站著盛氣凌人的莫羽兒。不由得就皺了皺眉,怎麼這麼倒霉?這種好日子,還要踫上倒胃口的人物。
「莫小姐!」店員為難地道︰「可這件婚紗是專門為沈小姐準備的,也是按照她的尺寸定做。」
「她只是來看婚紗,又沒說要買,誰先付錢,就是誰的。」
「我們這里還有很多漂亮的婚紗,我讓同事幫您介紹。」
「你听不懂人話嗎?我就要這件。」
「……」兩邊都是來頭不小的主兒,得罪哪個都吃不消,店員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既然莫小姐喜歡,就讓給她吧。」沈暖心大度地說。
店員松了口氣,投以一抹感激的笑容。「莫小姐,請您跟我過來這邊試穿。」
「我說過要試穿嗎?自作聰明!給我包起來。」
「是!知道了!」
沈暖心懶得多說話,繼續挑婚紗,莫羽兒卻走了過來。一臉譏誚,假情假意地說︰「恭喜你!什麼時候結婚?也不派張請帖給我這個老朋友?」
「我看沒那個必要了吧!」
「真不夠朋友呢!我和景結婚時,也有打算派請帖給你哦!」
沈暖心不免覺得諷刺。莫景曾信誓旦旦地當著她的面說他不愛莫羽兒,結果剛離婚,就要和她結婚,這就是所謂的不愛?其實她也沒多介意,只是覺得諷刺。男人的話,果然是不能信的。
她面上帶著笑,很有禮貌婉拒。「我最近很忙,應該抽不出時間參加,祝你們幸福。」
「是抽不出時間,還是不想參加?」
「隨你怎麼理解。」
莫羽兒長長地「哦」了聲,一副很理解的樣子。「也對哦,被拋棄的前妻參加前夫的婚禮,感覺應該和被人往臉上扇了一巴掌差不多吧。」
「離婚,是我主動提出。要說到拋棄,也是莫景被拋棄吧!一個被拋棄的男人,我為什麼要感到羞辱?反倒是你,撿人家不要的男人,還一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女人姿態,我表示很佩服。」
「你這叫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那顆葡萄我吃過了,確實不怎麼可口。你喜歡,拿去好了!既然我和莫景已經離婚了,我不希望我們之間還有任何牽扯。你之前做過的事,我可以一筆勾銷。但如果你再纏著我不放,我保證,十倍奉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