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睿坐在書案後面,身側站著趙英浩。見連雲進來,英浩偷偷地朝他擠了擠眼楮,連雲愕然,見趙睿望過來,忙抱拳︰「皇上!」
趙睿正喝著一碗羹,慢條斯理地用小勺子撇著,又吃了兩口,方放下,拿過莫總管遞過來的面巾,擦了擦嘴角,方才溫和地開口︰「雲兒,是不是查出什麼眉目了?」
連雲斂眉上前,從懷里抽出書信,雙手鄭重地呈給了趙睿,抿著嘴唇又退回了原處,裝作沒有見到一旁趙英浩不停使過來的眼色。
耳旁只听得趙睿拆開信紙的聲音,他低著頭,雙目看著前方,但見一雙明黃靴子不停踱步,越走越慢,直至停了下來。
良久,靜寂,只聞滴漏的聲音無限清晰地放大在耳邊,他更深地低下了腦袋,耳朵確是無限機敏地捕捉著前方的細微聲音︰他听得,趙睿又把奏折看了一遍,如果他沒有數錯的話,這已經是第三遍了。
趙睿會怎麼處理?他想知道。
「雲兒!」
趙睿喚他,聲音溫和,不起波瀾。他一驚,快速抬頭︰「皇上。」
「魯縣縣令如今在哪?還有雲州知府呢?」
趙睿定定地看著他,目光犀利。
連雲抬眼平視,恭敬︰「魯縣縣令幾人暫押縣衙,著人看著;至于雲州知府,屬下並未驚動,正等皇上示下,是否要去」
趙睿目光一閃,滿意看著連雲︰「你即刻讓人去趟魯縣,讓那周畢成立時寫了事情的經過,務必要詳盡,把這幾年的悉數寫明,告訴他,少一樁,朕都抄了他全家。至于雲州的李正,你帶人去,悄悄兒地,帶了周畢成的供狀去,給他瞧了,也叫他寫一份來,同樣的話,你也給朕說一遍。務必叫他開口」
他一口氣說完,見連雲只是雙目注視著他,並無詫異之色,心下贊許:他就欣賞連雲這點,懂進退。這件事情他處理得還是令他滿意的。
他瞥了一眼一旁楞楞的趙英浩,忽然話語一轉︰「浩兒,你一大早地進宮,所為何事?」
連雲正待轉身,卻听趙英浩說︰「听說雲大哥回來了。這不,急著來找他。我這不是也著急嗎?魯縣我沒去成,想著問上一問。這下好了,這不父皇都知道了。」
趙睿目光似笑非笑地,望著趙英浩嬉笑的臉︰「那你是找錯了地方,應該去你母後宮中去找才對。剛雲兒可是先去了你母後那里的。」
連雲的腳步一絲不亂,緩緩回頭,笑著︰「是呢!剛剛在義母那兒吃了一頓早膳呢,可是不錯,現下肚子還脹著呢!」
說著,作勢模了模自己的小肚子,朝一臉發愣的英浩展唇一笑︰「這回你可不能再躲懶了。怎麼也得幫幫我,也讓我休息一下……你不知道,我這連夜趕路,這會子上下眼皮直打架呢。哎喲,不行,我得回去補覺了皇上,容臣告退!」
說著,彎腰施禮再度告辭,趙睿哈哈笑著,擺手。連雲抬頭回身的瞬間,對著趙英浩眨眨眼楮。
趙英浩恍然,也向趙睿告辭。
他幾步跨出殿門,卻見連雲在前方慢悠悠地走著,他緊趕幾步,見他轉過身子,一臉慎重,哪有剛才疲憊的樣子?
屋內,趙睿望著門口,拿起桌上的茶盞重重地頓了下去,霎時,茶水濺了出來,洇濕了那塊繡著飛龍的錦緞桌布,映照得一只龍爪異常分明,似是要探出來似的。
莫明德的眼皮子一跳,張了張口,望著趙睿那俊秀的側臉,終究是未出聲。
這里,趙英浩听連雲三言兩語地說了事情的經過,一雙眼楮緊緊地盯著他,看得他發虛︰「你給我句大實話,是否一早就知曉?是以魯縣之行,才推托了不去?叫我去做這個冤大頭去?」
趙英浩一臉震驚,叫起屈來︰「這是你還真是冤枉我了。那日,我真的是吃壞了肚子,一臉幾天都拉個不停。我正納悶呢?現下,我是明白了。定是母後那日叫人在我的茶水里下了那瀉藥了」
他尷尬地翻一翻白眼,低聲︰「我可不冤枉麼?不過,我說,這件事情,真的有你說得那般嚴重麼?這徐家,再怎麼說,如今也是為列三公。你看,我母親又是皇後,將來這江山說不得就是我大哥他們只要本本份份,這幾輩子享不完的榮華,這又是為那般?」
連雲見他說到這個份上,有心想提點一下,又住了口︰正因為是這樣,趙睿才容不得徐家做大吧?這後族太過強大,他心里可是不安穩了。況且,他自己這位置又是怎麼得來的想必他是怕重蹈覆轍吧?
他轉一轉眼珠子,想到趙英明即位後趙英浩被發配到了那遙遠的北地,還是開口提點了兩句︰「是麼?要是你處在你父皇的位置上,你也會如此想麼?那可是你的外祖家。兩個外孫都是親王」
趙英浩听了,忽然不作聲了,良久,抬頭一笑︰「是呢!算了,咱也不說了。那你說,我下一步真的要跟著你去麼?剛才你都在父皇那里那樣說了,我這要是不去」他看了連雲一眼,解釋道。說著,推著連雲往前面去。
連雲被他推著走,不時抬眼看一下趙英浩的側臉,心下浮起一絲疑惑,又甩甩頭,壓了下去。
木瑾在魯縣等到連雲回來,見他肅著臉與萬明幾人交代事宜,卻是不敢抬頭看她。
她心下疑惑,又不好問。再說自己這兩天被那位方先生煩得要死。
方先生自發現木瑾後,驚為天人,他一臉欣喜地一個勁地說回京後,一定要木瑾去找他,與他交流核算的技巧。
方先生滿臉贊嘆,發現了寶,忍了又忍,才沒有說出,請木瑾到三司會計司去幫忙的話,他已經知道了木瑾的身份,不禁直嘆可惜。
似木瑾這樣的人才,怎麼能屈居後宅,而且是為妾室?只是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