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一眾人熱烈的氣氛,蔣曦儀有些猶豫。
蔣曦儀沒有喝過酒。
從小身體不好,家教也嚴格,父母一直都堅決不允許蔣曦儀踫酒,教導蔣曦儀女孩子不可以在外面喝酒。酒在蔣曦儀心目中不是什麼好東西,加上沒有喝過,蔣曦儀不清楚自己的酒量,很怕會一喝就倒。因為這些原因,說實話,蔣曦儀並不想喝,但是又害怕拒絕會很掃興。
就在遲疑之間,原初晟拿著酒瓶就往蔣曦儀手中的杯子里倒酒了。
「我不喝!」蔣曦儀驚呼,手下意識拿著杯子一縮,酒一下子就全部倒在了桌子上。
蔣曦儀的聲音由于驚訝而有些高,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頓時,靜默就如同水紋般以蔣曦儀為中心,在一桌人之間蔓延開來。
原初晟有些尷尬,拿著半傾的酒瓶,連連道歉︰「對、對不起,我不知道師妹你不喝,對不起,我應該先問問你的。」
蔣曦儀十分懊悔,在心中暗暗責罵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反應過度,嘴上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師妹,真的不好意思啊。」原初晟見蔣曦儀不說話,以為蔣曦儀很生氣,還不斷在向蔣曦儀道歉。
要說點什麼才行。
蔣曦儀心里著急,奈何嘴巴卻不听自己的使喚,半點聲響都沒有擠出來。
「……嘁,不喝就別來嘛。真是掃興。無聊。」
蔣曦儀還沒有說出話,一個聲音響起,音量不大,但蔣曦儀卻听清楚了。
附近的幾個人也略帶驚訝地望向了說話的人,面面相覷,臉上苦笑的表情顯示出他們也深感尷尬。
「趙晉康,你說得太過分了吧!」原初晟皺起眉苛責坐在蔣曦儀左邊的男生,那個說話的人。
「……」可能也是意識到自己說話有點重了,趙晉康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一臉不快地撇開了頭。
原初晟轉頭安慰蔣曦儀︰「師妹,沒關系的,喝不喝是個人選擇,你不要在意。」
蔣曦儀毫無反應。
那句「無聊」就如同一個炸彈一般,在听到的瞬間,蔣曦儀的腦袋中轟地一聲,變得一片空白。
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被這樣說了。
無論是當面的,還是無意中听到別人對自己的評價。
無聊。無趣。沒意思。
然而,最令蔣曦儀感到痛苦的並不是這些話語,而是自己也深深認同,這些詞語用來形容自己真是無比的貼切。
為什麼呢?為什麼自己是這樣的人呢?蔣曦儀不止一次自問。為什麼老是無法和別人良好地溝通,無法融入周圍的人呢?
這些困惑與不安時不時就會浮現在蔣曦儀的腦海中,折磨著她。但她無計可施,因為沒有交心的朋友,她沒人可傾訴。而父母親,她已經不想給他們帶去更多的麻煩了,這是她小時候就決定好的事情。
眼眶有點發熱,蔣曦儀的手緊抓著衣擺,強忍著眼淚,一遍又一遍告訴自己不能哭出來,要快點說什麼,然而喉嚨發緊,說不出話來。
蔣曦儀還是沒有出聲,一桌子的人也依舊沉默,只有原初晟在試圖挽回氣氛。只是原初晟也是第一次遇上這種難以調解的情況,也最怕看見女生哭了,只能一個勁地說些什麼來安慰蔣曦儀。
忽然,一旁由始至終支著腦袋沒有說話的鐘捷豐對趙晉康說道︰「趙晉康,你是不是應該道歉啊?」這句話雖然是疑問句,但鐘捷豐臉上的神情與投向趙晉康的目光卻充滿了不容拒絕的氛圍。
一個師姐也跟著說道︰「對啊對啊,你說得太過分啦,快賠不是。」
「蔣師妹,你大人有大量,就把他的話當耳邊風好了。」
「趙晉康嘛,他說話難听是常態啦,我們幫你教訓他!」一個男生拍了趙晉康的頭一下,把一瓶剛開的啤酒放在了趙晉康的面前,「來,這一瓶啤酒都是你的了,一口氣喝光,以示誠意。」
「這怎麼夠,應該讓他把師妹今天這餐的錢也付了。」
「對對對,要不直接今晚這頓夜宵都算他的吧!」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緊張的氣氛總算有了些許的緩和。
「怎麼樣,晉康師兄?」鐘捷豐也掛上了笑容,半調侃半認真地說,「你也知道自己錯的吧?爽快點道個歉不就好了?蔣曦儀也不是什麼小氣的人,她很笨的,你只要說她就會原諒你了。」
趙晉康在桌下的雙手來回搓著,似乎內心也在激烈地掙扎著,好一會兒說道︰「……對不起,是我說話太重了。」
「雖然聲音有點小,不過等一下啤酒搭救吧。」原初晟見趙晉康願意道歉了,稍稍松了一口氣,轉頭看向蔣曦儀,伸手拍了拍蔣曦儀的肩膀,「怎麼樣,蔣師妹?你不要不開心,我們都沒有這樣想過你。」
「沒錯沒錯!」一個師兄猛地點頭。
一個平時經常充當氣氛制造者的師姐也道︰「說真的,蔣師妹簡直是我見過最懂事的師妹,有時候懂事得都讓我懷疑自己是不是太不像樣了。」
「咦,你終于發現了啊!那可真是可喜可賀啊!多虧了師妹!」
「喂,你這小子搭什麼話啊!」
蔣曦儀一直下來都沒有說話,但是剛才大家說的話,使差點讓她哭出來的負面情緒都一掃而光了。看著正在斗嘴的師兄師姐,蔣曦儀不禁莞爾一笑。
「啊,你終于笑了,真是嚇死我啦。」原初晟重重地呼出一口氣,把一直都抓在手里的酒瓶放了下來,「真的不好意思啊,如果我先問過你喝不喝的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
蔣曦儀立刻搖頭道︰「這不是師兄的錯,是我反應過度了,是我的錯,讓師兄難做。」
「誒,其實啊,你不用這麼見外的,一直師兄師妹的叫很麻煩,要不你就直接叫我阿晟吧,他們都是這樣叫我的。」
「這……」
「我也叫你曦儀怎麼樣?」
蔣曦儀還是略有遲疑。
面對這樣的蔣曦儀,鐘捷豐終于看不過去了,插話道︰「喂,我說蔣曦儀,其實你真的沒有你自己想象中這麼不受歡迎的,放開點吧。」
原初晟沒有听懂鐘捷豐的意思,向鐘捷豐眨了眨眼楮表達自己的不解,然而鐘捷豐沒有理會,直接拿起原初晟面前的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
這句話卻讓蔣曦儀感觸很深。
對啊,也許自己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麼不受歡迎。而且有些事情,也需要自己鼓起勇氣踏出第一步吧。
蔣曦儀深呼吸了一口氣,暗暗給自己打氣,抓緊了手中的杯子,對原初晟說︰「阿晟……師兄。」
「唔……」原初晟眯起眼,抿緊唇,作出深思的表情,然後又重重地點了一下頭,笑了起來,「也可以吧!」
蔣曦儀也笑了起來,借著這股勇氣道︰「其實酒我也可以喝一點點的。」
「咦,這個不用勉強。」
「沒有,只是一點點的話沒關系的。」說完,便把杯子里一小口啤酒倒進了嘴里咽了下去。啤酒的苦澀味讓蔣曦儀皺起了臉,意料之外的味道,讓蔣曦儀有點嗆到了,咳了幾聲。
「慢點喝,不要喝太急了。」原初晟在一旁緊張地囑咐道。
「哇,師妹也喝了,這下晉康你是不喝不行了!」其他人看到了,借機又開始逗起了趙晉康。
趙晉康旁邊的師兄再次拿起了那瓶啤酒,塞到了趙晉康的手里︰「來,是男人就喝。」
「快快快!」眾人起哄。
「呃,其實不用喝也可以。」蔣曦儀連忙阻止。
趙晉康斜眼看了一眼蔣曦儀,抓了抓脖子,一抬頭,二話不說就灌起了啤酒。蔣曦儀嚇了一跳,想阻止卻又無從下手。不一會兒,趙晉康就把一整瓶喝完了,把酒瓶子一下拍在了桌子上。
眾人鼓掌歡呼起來。
蔣曦儀看得目瞪口呆,不由得擔心,盯著趙晉康,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趙晉康被蔣曦儀的目光搞到渾身不自在,本想無視的,最後還是沒忍住,扭頭看向了蔣曦儀。
趙晉康淡淡道︰「放心,這種程度小意思。」說完,又轉回頭去。
蔣曦儀想了想,伸手拿過原初晟那邊的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對趙晉康說︰「那我也再喝一杯吧。不過我不能一口氣喝這麼多,我可以一點一點喝嗎?」
「……隨你。還有,」趙晉康頓了一下,「剛才真的不好意思了。」
蔣曦儀不由得微笑起來。
一堆人喝著啤酒,聊著天,說著笑,菜很快就端上來了,氣氛越來越高漲,仿佛剛才不快的一幕從未發生過一般。蔣曦儀也漸漸放開了拘束,就著燒烤,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起了啤酒。
一桌的食物很快就被消滅了,氣氛這麼熱烈,大家都沒有回去的意思,開始討論要找點什麼玩。
「這個時候,當然是真心話大冒險啦!」有人提議道。
于是,順理成章地,一幫人又叫了一打啤酒,清走了桌面上的垃圾,把一個空酒瓶放在了桌子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