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16.萬般皆不敵君

阿允……

裴允,字若傾,是以靖王被人喚為「阿允」?可是眼前這個人這般親熱地稱呼他,叫她一陣惡寒。

德曄蹙起了眉頭,她實在認為別人對自己和靖王的關系有著莫大的誤解。不自嘲地設想,她就算立時暴斃于此,靖王也不過在听聞消息時詫異一下,喔…說不準他連詫異也不會有。

他們過去有愁怨,他早前原就是不想自己活了。

德曄抿起了唇,想起今早靖王路過自己時冷漠疏離的模樣,她等了他那麼那麼久,他卻把她當作空氣,當作一粒可以拂去的灰塵。

或許其實就是個沒必要招惹的麻煩吧,他們想要的不同。

她想巴望著他,他卻不是。

她也能夠理解,真的,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是莊王城的小王爺,乾殊桓喜歡她,才願意開罪靖王願意保護她。然而靖王又不喜歡自己,憑什麼在回到都城後給予庇護?

德曄耷拉下了眉眼,奇怪自己翻來覆去想得這麼透徹了,知悉他的心理,亦表示認同,卻還是會難過。

她記得昔年大寧曾有扣下他國帝姬不歸還,導致人家從小黃花耽誤成了老菜皮的舊事,那位老帝姬一個人過了一輩子。半生苦,一生苦,人活著匆匆幾十年,大好年華滯留在異國他鄉,時間易把人拋,到頭來沒什麼美好的回憶便撒手西去了。

這會不會也是自己來日的寫照呢?等老德曄帝姬死了,大殷再假惺惺派人抬了燒了送歸故里。真是可憐,身後連個祭拜的人也沒有。

初來乍到,德曄尚不清楚大殷的規矩法度,不過她有強烈的直覺,這里是個君主集權很嚴重的地方,殷帝把權力牢牢掌在手心里,興許如同皇叔生前為所欲為,興許是個為百姓計,全心謀圖開拓疆域的好君主。

她哀哀的,突然無比灰心起來,說什麼靠自己,你無權無勢,沒有兵馬,你還是個不被看重的女兒家,怎麼靠自己?

細想起來,她那舅舅也是狠心,外甥女在人家手上,您可真了不起,節骨眼上起兵生事,到底是師出有名「為大寧報仇」,抑或只是想趁著靖王領兵在外,偷襲成了坐收殷寧的漁翁之利?

她根本不敢往深里想,如果殷人是同樣的想法——好比殷帝,因此上他才想剁了她的手送去兩軍陣前煞煞晉軍的威風。看穿她毫無價值。

此時亦然,竟然說出在這里為她許個人家的話來……什麼歪瓜裂棗,也要拿出來奚落她麼。

不過殷帝話里話外的提及靖王,不得不叫她多想,看來兄弟不和是鐵板釘釘的,靖王忽視了他的命令,是觸了逆鱗吧!他想拿人做筏子,偏巧自己撞上來。

「德曄帝姬是啞巴了,還是抗拒同寡人對話?」殷帝面上結起一層薄冰,莫非澹台氏的給臉不要臉是祖傳,怎的他昨兒晚間興致盎然去尋升平帝姬,升平哭得淚人也似,一見到自己便如臨大敵,不知何處尋模來的匕首,對著那段縴細的脖頸威脅要自盡。

他確實心里裝著她,宵想已久,立時半步再不敢向前。

她垂淚不語,他既心痛,又覺自己受到了蔑視,憋了一晚上的火無處宣泄。

「好極了!一個兩個眼里都沒有寡人了——」殷帝在德曄帝姬面孔上瞧出幾分升平帝姬的影子,越看越生出恨意。他不會拿心上人如何,但倘若是弟弟在意的人呢?

大手松了松,一路下滑,直接停在她脖子上。

他陰鷙地勾起唇畔,只是指尖才稍稍用力她便露出異常痛苦的模樣,漲紅了臉,兩手撲騰著,指甲劃在他側頰,抓出一道鮮紅的痕跡。

殷帝吃痛松手,一腳踹開了她,殿前司的禁軍听見聲響呼啦啦涌進來,拔刀四顧。殷帝怒氣沖沖令滾出去,背過身模了把臉,痛覺異常清晰。

眾人只來得及望見一個身影伏在桌腳一動不動,猜是大寧的德曄帝姬。只不知死的活的,總之對今上的安全造不成影響是可以確定的。

曹佳墨亦在這班人之中,此番回來後他便被直接調到御前,有茹妃這樣的姐姐,他自己又懂得鑽營,能得到殷帝的信任不足為奇。今日朝堂上曹佳墨見陛下神情緩和,還道他得了心頭愛正是神清氣爽的時候,沒想到目下是這樣的光景,這哪里有半分心情好,壓根兒是要殺人啊……

再三盯了幾眼德曄帝姬,曹佳墨和旁人不同,不只把她當作個亡國帝姬。

他心里曾覬覦過這個年輕貌美的小帝姬,寧宮宮牆間初見時甚至是驚艷的,家世足夠,顏若舜華,那時他大著膽子冒充她暈倒後救了她的人,這小帝姬竟然傻傻地相信了!

那副甜甜的模樣,細聲慢語向自己致謝……兩人沿著灰塵撲撲的土路悠悠走著,回憶起來真叫他牽腸難忘懷。

若能娶回家竟是極好,曹佳墨是個著眼于當下的人,自己如今已得到陛下信任,在御前當值,況且靖王也不那麼厭惡這德曄帝姬了,看陛下昨晚後來的意思,隱約透出幾分要將帝姬尋個人作為賞賜的想法。

自己大可尋個機會,得手竟不是難事。無依無靠的小女子罷了,待自己薄施恩惠,她還不像那時候一樣對自己感恩戴德?

巳時已至,萬丈金芒破雲而出,曹佳墨揣著兩手立在的建闕飛檐下,四脖子汗流,翹首望著宮殿入口處。

殷帝下朝後召見靖王及若干重臣御書房議事,沒道理旁人都到了,靖王敢有不來之理?曹佳墨被熱風弄得心浮氣躁,就在他準備放棄回去時,那抹自帶清涼的頎長身影便自殿門而入。

靖王換下了上朝時繁冗的裝束,一襲黎草色交領直裰目不斜視入了長廊,腰間佩玉搖曳,步子極快。

曹佳墨緊趕慢趕追了上去,德曄帝姬被殷帝關在偏殿里,再有會兒估計能被弄死,他自己是不敢替她向陛下求情的,還要命不要了?但是,靖王卻是不同,假若靖王願意說個情,陛下就算心里痛恨不快活也不會立時回絕,瞧著面子,保不齊也就準了。

章路垂首快步跟在靖王身後,一眼便瞧見曹佳墨那滿臉跑眉毛的德行,兩人對了眼,後者笑了笑,章路頓時覺出不對味來。

行軍在外這些年,他們一直共事,靖王手底下當差日子不好混。那些斤兩算計,誰還不知道誰啊,曹佳墨**一抬他就知道他要放什麼屁!

章路拿眼警告他,一把拽住了攔下曹佳墨兩個人退到了廊子外。

「甭拉拉扯扯的!這是在宮里,你以為還在外頭跟以前似的呢?」曹佳墨不欲與他掰扯,「別拽著我,仔細耽擱了我的正經事——」

章路真是瞧不上,斜眼說︰「還未恭喜大人您高升了,我們這些小魚小蟹如今哪里入得了您曹大人的眼,還耽擱你正事……啊喲,奴婢真是人眼看狗低了。」

曹佳墨一听這話火氣噌噌噌見漲,掙月兌了拿手指著他鼻子,「你小子,別跟這拿話擠兌我,章路我今兒還就告訴你了,我現下不是為自己而忙活,我要做的事事關人命,只管把你那耳朵撩起來听。」

「怎麼?」不以為然。

章路其實是余光看殿下走遠了,這才作出洗耳恭听的樣子來,曹佳墨如何不知道,只是沒法子,左右望了望,壓低聲音語不驚人死不休,「陛下適才盛怒,把個德曄帝姬關在偏殿里也不曉得在做什麼!」

「在……做什麼?」章路被淨身了,不是個純正的爺們,不過他憑著曾經當男人的微末經驗,模著嘴唇做下判斷,「是做,那事兒吧?」

熱風吹過來,兩人都是面色訕訕的。

曹佳墨推了把章路,「你卻想到哪里去,陛邊什麼女人沒有,我姐姐茹妃娘娘你也曾見過,就算是德曄帝姬當真貌美叫人無法自持,那也還有個同為澹台氏的升平帝姬昨兒送進宮了。」

陛下怎麼就給人急色的印象了?

他再次降低音量,「我偷眼觀瞧著,不是男女那上頭的事。」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陛下要,掐死她。」

「不不能夠吧?」章路遲疑著,大夏天的脖子一涼,忽而又警覺起來,「便是這般又如何,靖王殿下只是帶兩位帝姬回來,難道還要照管一生?別說陛下要掐死德曄帝姬,就算……砍手砍腳拿來泄憤也跟我們靖王府毫不相干。」

曹佳墨冷笑起來,他以為他受賄于大玥的事當真鬼神不知麼,他們認識多久了,章路這是巴不得德曄帝姬一命嗚呼好叫那位樂容帝姬放心吧!

「你說不相干便不相干了?我勢必要把此事告知靖王殿下的,你攔不住,也甭想攔。」

話音剛落地,曹佳墨趁章路一個不注意,腳下生風直接躥了出去,氣得章路在後面跺腳罵娘,宮婢路過都側目看他。

卻說大臣們聚集在御書房等候陛下議事,這一等便是足足等了一個多時辰,天曉得殷帝此時在何處,眾人無事可做,只好一杯一杯復一杯地喝茶打發時間,漸漸的議論聲四起。

御書房里當差的內侍拿眼望著地,不管他們說什麼都不敢答應,裝傻充愣,端茶遞果子倒是做得勤快。

「不喝了不喝了,我這喝得肺葉都飄起來了!」有脾氣大的把茶盅一拍,吹胡子瞪眼楮,胸腔子里是敢怒不敢言。

陛下這是耍著眾臣玩兒啊?

只听聞往偏殿去了,差人來說是有私事要處理,卻也沒有這樣久的,您要是不打算來了,直接攆走大家也就是了,好麼!現在這一把老骨頭,倒在這里干熬。

听聞那偏殿里頭是寧國來的帝姬,誤國,真真誠不我欺!

眾臣在自己的臆想里捶胸頓足,竊竊私語,門上小太監倏然報道︰「靖王到——」

屋里靜了靜,須臾窸窸窣窣聲更盛,有人贊道︰「還是靖王殿下聰明啊,這會子才來,再瞅瞅我們……」

「剛兒朝上便覺出陛下同靖王兩個氣場不對,現下又這樣故意晚到,嘖嘖嘖。」

「靖王打從大晉回來便一直在外,過往戰功赫赫不提,此番又是一大功,可面上私下里種種事卻是對陛下說一不二的,眾位口下留情,莫要胡亂生花啊。」

「您這話說的,既忠心耿耿,怎的不奉命動那德曄帝姬?昨日據聞還帶回府邸,也不知是真是假?」

「原是那夏侯錦欺人太甚,偷襲算什麼本事?欺我大殷無人麼!看著吧,咱們也別指著靠打殺女人出氣,我朝能人輩出,驍勇善戰,遲早拿回沐陽、家鶴、邊魚三城,一雪今日之恥辱!」

嘈嘈雜雜,議論紛紛。

靖王喜靜,耐心偏低些,那些閑言碎語擾得耳膜震震。他稍坐了坐,見兄長長久不露面便寒下了臉,推開宮婢遞上的茶盞,垂眼徑自轉出書房。

天藍如洗,裴若傾站在滴水下眺望母後寢宮的方向。

挺拔的背影透出幾分不易察覺的落寞,自回來,母親並未召見自己,是不是他又做錯了什麼。

想去請安,然而只是向著那個方向動了一步,便覺腳下有千金之重。

罷了,何苦特意去討人嫌?

這麼多年他一個人也是過得很好,並不會覺得孤單。

廊廡下猝地響起一陣腳步聲,靖王回眸,曹佳墨滿頭是汗地跑了過來,「殿下,殿下請留步——」

他氣喘吁吁,才停腳又劇烈地咳嗽起來,好似要把肺也咳出。

靖王踅過了身。

曹佳墨為了不被章路追上可謂煞費苦心,好容易來在書房,卻被告知靖王出去了,一路當真是艱難。他其實不敢十分確信,靖王是否能對德曄帝姬生出幾分憐憫幫襯一二,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如今只有死馬當活馬醫了。

況且他自認自己看人還是有幾分準頭的,即便靖王長久以來都叫人難以捉模,他卻對同一個人施以援手兩次。

如果第一次違逆陛下的命令是為了同陛下對著干,那昨日否決他提議將德曄帝姬關入城北地牢又作何解?

好端端的,難道心疼一個不相干的人麼。兩次?

此中必有緣故……

章路趕到時曹佳墨已然不在了,他是上氣不接下氣,中間差點斷氣,卻不敢貿貿然主動問及此事,拿眼覷靖王,暗道自己又提不成樂容帝姬的事了。

殿下這個年紀,也該娶親了才是。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偏殿里靜默無聲,只有德曄伏在桌腳喘息。

她撫撫自己的脖頸,感覺是被這個暴君扼出於痕了,一踫就疼。如果不是被裴靈儒踹的那一腳恰頂在小月復上,她不至于吃痛到爬不起來。

實在太難捱了,她蜷縮起身子。

抓花了殷帝的臉,龍顏受損,或許這回真就活不成了吧。從來不曾被人這樣對待,就算是當初皇叔篡位謀權,也不曾以這般的方式傷害自己。

德曄按住小月復,仿佛有一根筋在里面翻攪抽痛得厲害,明明是躺著的,身體卻搖搖欲墜。

絕望像無形的手把人往深淵里狠狠拖拽,就到這里了,早就該結束了,這條命應當是同旁的帝姬一起交待出去的。

這里沒有人把你當一回事,你難道還期盼著什麼嗎。

殷帝臉上掛著血跡,他曾大力揩過,不想反而弄大了傷口,到這會卻不傳召太醫,只是陰惻惻坐在一邊沉默觀察她。

要在她身上看出幾個洞來。

大約有些人在怒極的時候,反而能用聊家常一般的口吻說話,殷帝便是如此。

他來到她身邊,將她一只手放進自己手心里,眉心跳了跳,面上卻浮起笑靨,「你這只手,寡人早說了要除去,阿允呢,偏是要與寡人對著來。你瞧,這不是惹下禍事了麼。」

她微微顫抖起來,想把手抽出,他卻攥得更緊。

「要怪,你就怪裴允。他性情自小便不討人歡喜。嗯……這樣,」殷帝面上掠過一線陰影,溫柔地撫了撫她蒼白下去的臉頰,貼唇附耳道︰「阿允害你至此,而今卻無論如何也不會出現。你若想活,寡人可指一條明路與你,否則,你便做好行刺不成五馬分尸的準備。君無戲言。」

行刺?!

是說自己麼?她霍地睜眼。

他覺察出來,唇角抿了絲單寒的笑,「很容易,定不叫帝姬為難。只要你——」

這「明路」方要出口,門外冷不丁嘈雜喧鬧起來,多是禁軍的聲音。

殷帝皺眉直起身,大步往殿門走去。

德曄略微放松,撐著手勉強坐起來,小月復一塊隱隱作痛。她不明白是自己不爭氣,還是裴靈儒的力氣太大,這就像武俠話本子里描繪的旋風腿了吧,高手過招,往往兵不血刃,一腳能致命。

她自嘲地牽起唇,自己要是是被人一腳給踢死的,那死得也太冤枉了,無顏見澹台氏列祖列宗啊。想到父親母親對自己一臉嫌棄的模樣,竟然當真有幾分好笑。

笑著笑著,嘴唇泛白,臉上一丁點表情也沒有了。

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呢?方才如果裴靈儒順利說出了所謂她的出路,自己會答應嗎?稀罕的是,有什麼事是他認為她可以做到的,真的是她的明路,不是死路?

德曄摁了摁脖子,疼得倒抽一口涼氣。

她真傻,莫非要相信殷帝的話,與虎謀皮是要粉身碎骨的。

她把被殷帝攥在手心的手放在自己身上用力地正反蹭了蹭,回想起來仍是膽寒,他要剁自己的手!他只是臨時改變了主意,他確實在那一刻預備剁下她的手!……

不行,一定要想辦法,要自己救自己,天無絕人之路,一定會有辦法的!

殷帝開門出去了,門外因他的出現陷入一片死寂。

裴靈儒大感意外,他料想過來人,卻萬萬不曾預感出現的人是她,竟然是升平帝姬——

她昨日那般決絕不留情面,他靠近一步罷了,便以死相逼,他還道她看見自己便要作嘔呢。呵,目下還不是乖乖自己送上門來。

「寡人最是厭惡那些給臉不要臉的人。」

裴靈儒踱步至升平帝姬正前方,垂眼凝著她,忽而展顏一笑,「不過,寡人的升平除外。在這個宮里,升平想去何處便去何處,想做什麼便做什麼去。誰同你作對,便是同寡人作對。」

那些宮人立時不敢再阻攔升平帝姬的去路,她本就大病一場,還未痊愈,驚聞德曄被殷帝抓了起來生死未卜,便什麼也顧不得尋過來了。

她們往日的交情只是尋常,大寧那麼多的帝姬,德曄又是那樣的身份,很少有人願意同她親近。

只是這一路上共同經歷了國破,阿卷妹妹對自己每一次的照顧和安慰都是真心實意的,特別是……她很清楚,如果沒有父皇篡權奪位,自己在寧宮享受的一切本都不屬于自己。

出事後升平整日以淚洗面,她不知道一切是錯在了哪里,或許從江山易主的那一刻起,大寧覆滅的因便種下了。

「你把阿卷藏在哪里?」

升平甫一出口,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她嗓音雖輕,然而「你」啊「我」的,她也敢開口!

那個暴躁的陛下卻仿佛月兌胎換骨,他著人拿傘來,親自為她撐起,「阿卷是誰,日頭毒辣,仔細曬壞了。」

她從傘中讓出,咳了咳,擰眉四顧,當他空氣一般。

裴靈儒咬牙吁出一口氣,天長日久,他有的是耐心陪她耗,只是眼下卻不宜讓升平久待,遂換上笑臉說︰「你姑且先回去,寡人向你承諾,至多兩盞茶的工夫,你的阿卷妹妹必然全須全尾地出現在你面前。」

「…果真麼?」她揪緊了帕子,這時眼中才有了他的影子。

殷帝眸子閃了閃,柔聲道是。

見升平去得遠了,面色才漸至沉了下去,冷聲道︰「阿允何時到的?站在那里一聲不吭,是為看為兄的好戲麼。」

「陛下。」靖王微微躬下.身,廣袖垂曳,長長地揖手,表情沒有任何異常,「若傾不請自來,還望陛下恕罪。」

他們是手足至親,眾目睽睽之下自己能把他如何?

殷帝好笑起來,走過去同他站在一處,負著兩手若有所感,「怕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吧。總不能因為為兄議事遲到,興師問罪來了?」

他說不敢,殷帝出來時特為抹過臉上的血跡,旁人便看到了也不敢言聲,靖王卻毫不避諱地盯了好一時,「皇兄莫非,養貓兒了?」

「…」

裴靈儒如何听不出他的嘲諷,只不搭話了,背過身,大有送客之意。

靖王轉眸,目光深深往殿中望去,眉頭幾不可見地蹙起,突而拔腿大步走了進去。

腳步聲聲,德曄渾身一抖,身子不可抑止地顫抖起來,殷帝又來了,他為什麼又來了——!她嚇得爬進桌底,捂住耳朵不听不看縮成一團。

腳步聲漸漸消失。

然後,眼前一亮。

藏身的桌子被搬走了……

……!

「做縮頭烏龜有用麼?」

清越的男聲傳入耳畔,德曄一怔,須臾,慢慢露出臉看向來人。他側了側頭,她卻什麼也顧不得了,一頭撲過去緊緊縮進了這個懷抱,哭得泣不成聲,傷心欲絕……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