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張北極在某些方面真的是個二百五,但是絕對不代表他什麼時候都是二百五,面對少年的諷刺,他頓時炸了,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掐住少年的脖子,狠狠的摔到地上。
鄭老板看的睚眥欲裂,他幾乎要撲過去,卻在看清楚兒子臉上的表情後頓住。正常人,尤其是多年病弱,瘦的皮包骨頭的人被這麼一摔絕對不會毫不在意,頭腦清醒還笑著爬起來。身上許多地方都有不同程度的傷害,但少年卻完全不在意,他慢慢爬起來,看了眼張北極,又看向李清明。
「這不是你的身體。」李清明肯定的說著,「所以你不在乎。」
終于不再偽裝,少年身體扭曲的站在地上,他的手放在腰上,就像叉腰卻又不像,看上去非常怪異。李清明原本還想讓他主動坦白,但等了這麼久,少年都沒有這個意思,他只得甩出手腕上的皮筋,同時掏出幾張自己畫的斗符。
靈活的跳起來,滿屋子亂竄,試圖躲開皮筋,但無論他跑到那里,皮筋都如影隨形的追在後面,這時候少年似乎才明白自己的實力根本不敵李清明,于是就想通過窗戶跳出去。此時的鄭老板早已不再說話,就算他不肯承認,鐵一樣的事實也讓他無法再把少年當成是自己的兒子。
「四方斗神,起。」李清明輕喝一聲,手中的四張符筆直的飛出去,猶如離線的箭一樣落到少年周圍,符迅速燃燒完畢,騰起的煙霧在半空中聚而不散,隱隱約約形成一個人形,四張符四個人形,成功把少年困在里面。皮筋煉成的法器終于追過去,把他困了個結實。
其實無論是風水學還是符學,都有相通之處,風水指的是天地之氣,也有人說風水就是各種各樣的磁場,往高深了說,風水的極盡就是引導天地上下鬼神的氣來影響下面風水的氣,而符也是如此,不過符溝通鬼神要簡單粗-暴一些,直接一張符就可以溝通,難的是怎樣才能得到回應。
有些符大師畫符之前必須沐浴齋戒,就是為了讓自己天人合一,身上的氣息更加純淨,這樣畫出來的符才更容易溝通鬼神。
這個四方斗神其實是很小的神,甚至在天庭三百六十位真神中都沒有記載,他們只是散仙而已,不過對于普通凡人來說,能請他們的分-身幫忙,已經是天大的面子了,這不光說明畫符的人技術高超,更能說明符效果好。
而這樣在凡人眼中都可以模模糊糊看到影像的場景,讓鄭老板驚駭異常,他忽然大聲叫道︰「抓、抓住他,我想起來了,肯定跟我請的那個大師有關。在這之前我兒子一直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醫生說是植物人,沒有蘇醒的可能,我不信邪,私下里找人,卻沒想到人是醒了,卻不是我兒子!小輝的陽壽在他身上,跟我沒有關系,就算背因果,也不能算在我頭上!」
腦袋清醒後,鄭老板第一時間想要撇清自己的關系,既然兒子真的沒有了,那他就必須關心自己,只有自己活下去,才有別的可能,只是事實不會如他所願就是。
五指張開,緩緩收攏,少年周圍的四團霧氣就慢慢靠近他,在他躲無可躲的時候,霧氣忽然散開,但少年的表情卻沒有平靜,因為霧氣全都鑽進了他的身體,想要把他的魂魄強行驅逐出來。這種行為若是用在普通人身上,肯定是傷天害理有損陰德,但若是用在非人類身上,就不用顧忌那麼多,更別說此人不是正道的。
「你……你……」少年面目猙獰的看著李清明,嘴巴張了張,還想說什麼卻兩眼一翻暈了過去。同時他的天靈蓋出冒出一個魂魄,形態極大,看著不像是人形,因為被皮筋捆住不能離開,只得沖著李清明張牙舞爪,他大概是以為皮筋很普通,可以施行金蟬月兌殼之計。
抓到人,接下來就是把此人身上的陽壽挪回小輝身上,李清明拿過紙袋,找出法器擺在茶幾上,說︰「這里離地面太高,去工地。」
截取一個人的陽壽這種事李清明不會做,也做不到,但若是反方向來卻並不難,就好比原本秩序盎然的鐵軌發生錯亂,只要找到源頭,很容易就能撥亂反正,針對小輝這件事也是一個道理。總之李清明廢了一枚法器,成功讓小輝的陽壽歸位,也是他命不該絕。
陽壽歸位,魂魄和少年的身體就再也沒有聯系,終于徹底分離,不過依舊被李清明控制著。至于少年的身體,則是倒在地上,只有微弱的呼吸,這就跟鄭老板說的一樣了,他是個永遠不會醒來的植物人,就算這樣靠科技活下去,也不過是緊緊如此而已。鄭老板似乎看清楚了,帶著少年的身體離開,仿佛蒼老二十歲一樣,每一步都佝僂而又緩慢。
「那些錢你還給大老板,咱們這就辭職離開,這種地方實在是不敢待。」大輝跟小輝說,「咱們的日子是有點苦,但你我都樂在其中,如果你不在了,就算有那麼多錢又有什麼用?不是哥說你,你以後可千萬別再干這種事了,這次就是遇到好人,要是李先生不肯幫咱們,那就……哎……」
面色紅潤的小輝不好意思的錘了大輝一拳,扭頭說︰「李先生,我請你們吃飯吧?」
「好。」李清明想了想,點頭答應。
把鄭老板給的錢還回去,兄弟倆本身的錢並不多,吃飯的地方自然不會多麼高檔,不過這邊的小飯店還算干淨,李清明點了大盤雞和牛肚,大輝和小輝又點了幾個菜,張北極就坐在旁邊不說話,拿著筷子等吃。
一頓飯吃完,大輝和小輝也溝通完,所有的矛盾都解開,小輝也不再想著賺多少多少錢讓大輝過上好日子,兄弟倆準備踏踏實實的上班,慢慢攢錢,總會有買房的那一天。
手中的皮筋變得極長,一頭還飄在半空中,有人路過都會下意識抬頭看看,看到皮筋末端纏了一個圈,卻什麼都沒有,大都會下意識看李清明幾眼。好在這樣的情況並沒有持續多久,李清明直接打車回飯館,本來鄭老板想讓他幫忙把那個做法的大師抓起來,但此人明顯知道自己做了虧心事,早就逃之夭夭。
在外人眼里看不到的魂魄,在李清明和張北極眼里卻極為清晰,後者伸手戳了戳魂魄,好奇道︰「老板,干嘛把他帶回來,像這種直接撕碎了不就完事了。」
「別、別……」此時的魂魄早就不再囂張,他一邊在半空中充當風箏,一邊說,「我也是有苦衷的,這件事說來話長,如果你們願意听,我就跟你們說說,不過我希望你們能放了我……」就算在這種時候,他也沒忘了討價還價,可謂是把自己的價值估算的清清楚楚。
回到飯館,除去李青柳這個凡人,不過就算他也有黑貓妖保護,應龍和旱魃的級別都特別高,雖然夜燭最弱小,但他很識趣,自己躲起來不露面,讓這個魂魄獨自面對應龍和旱魃。原本耍的花花腸子在面對絕對的實力後,全都土崩瓦解,他不再有任何怨言,跟在李清明身後絮絮叨叨,「老板,我的確有罪,你不如讓我在飯館干活贖罪唄?啊,刷盤子、吃剩飯,外出招待顧客都可以,老板你的生意肯定會越來越好。」
「那麼你肯說你的身份了嗎?」李清明坐在沙發上,趴在櫃台上,喝著溫熱的飲料,在心里大大的嘆了口氣,終于可以好好享受了,外面的世界他總是不能適應,還是自家飯館好。
魂魄听到這話頓了一下,最終還是飯館的誘-惑戰勝他的防備心,「好吧。」話音剛落,他原本的魂魄樣貌就發生變化,身高拉長,四肢變細,雙腿扭曲一樣靠在一起,最終變成一棵樹的模樣。樹木有靈,但並不容易修成,除非有極大的機緣造化,但是這個樹靈卻比較特殊,他竟然是離開本體單獨行動的。
「我的本體不在這邊。」樹靈開始坦白,「其實我也不是故意進入那個男孩的身體,是有人逼我這麼做,他說如果我不這麼干就燒毀我的真身,你知道樹木最怕火。你們還記得我一開始猙獰的樣子嗎?那時候我就是模仿的他,他的樣子就是這樣的,不過因為被普通人看到會害怕,他極少露面。」
「是他幫的鄭老板?」李清明扭頭看了樹林一樣。
「是、是的。」樹靈非常無奈的說,「希望老板能收留我,我很有用的,反正特別不想回去,那個人什麼陰損的招數都有,害過很多人……」瞧見李清明點頭,樹林狂喜道︰「老板你答應了?啊,我好像忘了自我介紹,我是一棵隻果樹,大家可以叫我隻果樹先生。」
說出自己的身份,就好比主動揭開所有的偽裝,對于樹靈來說就代表完全信任李清明。一般修道之人的名字不會隨便告訴陌生人,因為言靈就是靠名字殺人,若是修煉有成的修道者,甚至不需要知道名字就可以推斷出自己想知道的。
「哦,這是我收藏的隻果木炭。」隻果樹先生非常開心的拿出一袋木炭,解釋道,「我們隻果樹想要修道非常艱難,自從我開啟靈智,就想著找個伴,結果其他隻果樹都不給力,非但不能開啟靈智,連靈氣都沒有,後來人類社會變遷太大,我擔心他們發現深山里的隻果園會覬覦,我就把隻果園全都燒了,只留下隻果樹木炭。」
「燒烤正需要這樣的木炭。」李清明說。
這樣一來,條件都齊全了,正好推出燒烤餐,恰巧過段時間就是端午節,可以包粽子賣的時候趁機宣傳燒烤。飯館顧客的口味李清明大致了解,他們應該會喜歡燒烤的味道。
隻果樹先生的事情不能長時間放置,李清明正想著找機會問問他本體的地點,把他的本體帶過來,不要被那位大師給毀了,日游神再次登門。
飯館門口的風鈴聲有一剎那的靜止,隨即恢復正常。日游神登門,飯館里除了李清明和張北極,大家全都躲到廚房,因為日游神周身煞氣太重,如果不小心沖撞,下場一般都很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