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詭異的靜默起來。
帝俊只覺得今日天氣著實太熱了,他頭上豆大的汗珠接二連三的冒了出來。
「說說到底先對誰有好感啊?」惡尸火上澆油,手撫模著下巴,一臉嚴肅的深思著︰「小世界里可有不少替身狗血的存在。」
帝俊仰天看著紫霄宮上方的雲彩,努力忽視盯在他身上的視線,閉眸沉思了一會,哀嘆道︰「《飄》中白瑞對郝思嘉說︰「【我從來不是那樣的人,不能耐心地拾起一片碎片,把它們湊合在一起,然後對之說這個修補好的東西跟新的完全一樣。一樣東西破碎了就是破碎了。我寧願記住它最好時的模樣,而不是把他修補好,然後終生看著那些碎了的地方。」】
惡尸︰「…………」
「什麼意思?」惡尸愣怔了一瞬,隨即眼眸瞪大,忍不住活動活動筋骨。他才沒空听這唧唧歪歪的東西呢!他只想借此能光明正大的揍一頓帝俊好嘛!
反正不管帝俊怎麼回答,他都想揍鳥!
「那是你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對莫名其妙坑他一把,沒準還會害他延誤洞房花燭夜的惡尸,帝俊也是火氣上竄。天知道,他腦細胞死了幾萬只了,手上河圖洛書也推測了千萬遍,才急急忙忙中讓他靈光一現,想到這麼一段能夠指代的話。
饒是自我與鴻鈞性子相近,但他因鴻鈞而生氣,而撩撥,而動心,這事無法更改的事實。
當然,那啥輕薄自我,也是無法更改的事實。
他會去彌補此事帶來的尷尬後遺癥,可這些事情饒是能當著兩當事人的面說出來,但也不可能被其他人圍觀。雖然被圍觀的是分尸,可那樣更加顯得尷尬萬分。
況且……
帝俊掃掃一臉好奇的陸大寶寶,只覺得對方臉上寫著︰「夭壽啦,娥皇女英!」
知曉陸大寶寶有後世記憶,帝俊壓根沒把鳥當小孩,扔了一套《黃岡考題》留下一句︰「錯一題抄一萬遍表情符號」,才同樣怒視沖沖的看向惡尸,撩胳膊著︰「廢什麼話,打就打!」
不好好收拾翻版熊孩子惡尸一頓,他帝俊還要不要當大哥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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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打架斗毆聲越大,期間還夾雜著幾聲「啪啪」的鼓掌叫好的聲音,顯得大殿內比之前更加的寂靜無聲。
善尸左右瞧瞧,看著像是在照鏡子一般相差無幾的本尊與自我,默默的一點一點往殿外挪動。
惡尸真是不做死則已,一作死就一鳴驚人。
不過,帝俊這回答倒是夠心機的啊!
其實吧,作為分尸,本尊的心情或多說少總會影響到他們分尸。這老二會有此一問,也是覺得老大近日情緒有些不對。這種不對勁,蔓延到他們身上,除卻陌生外更多的是顯而易見的甜蜜。
他與惡尸情緒壓根不內斂。
惡尸的歡喜方式大概就是各種引起帝俊主意,然後揍死他,來一出愛得深沉用腳踹。
而他嘛……
他只覺得毛茸茸的很可愛,帝俊原形模不到,那他抱著孩子揉揉就夠了。
善尸邊想著邊隱身離開,在跨出殿門的那一瞬還忍不住回眸看看殿內的當事人。
鴻鈞听懂了帝俊的言外之意,甚至他還能清晰的知曉帝俊心中所想,不提自己心思如何,在面對自我的時候,總覺得面上有一絲火辣辣的羞紅之色。
自我靜坐在鴻鈞面前的蒲團上,等屋外的打斗聲正酣,又見善尸離開,才出聲打破了屋內的壓抑的靜默,恍若平常聊天一般,道︰「難得還有鳥在惡尸的手下過百招。」
「那是靠河圖洛書測出來的。」鴻鈞有點想翻白眼,帝俊這心機鳥,連打架也要靠算命。
自我聞言嘴角彎彎,「本尊,他讓你很舒適很自在。」
鴻鈞旋即面無表情狀。
「本尊,我是你的自我。」自我依舊嘴角含笑︰「你看,我最近的心情很好很好,好到讓我自己都陌生。」
望著一臉笑意的自我,鴻鈞沉默以對。那種可能被點破,他雖不至于惱羞成怒,但要他坦蕩的承認,卻也是難點。畢竟以他的身份地位尤其是年齡來說,帝俊這小流氓也就是個小流氓而已!
換句話說他更願意承認是自己寂寞太久了,饒是有自己創造出的分尸陪伴,也同樣抵不過歲月的無情。一時間,出現了這麼一個「火熱」的「按1摩1棒」,讓他泛起些波瀾而已。
所謂愛情,所謂情意相通,那簡直是笑話。他跟一只鳥怎麼可能會有精神上的契合?!
光審美觀念就截然相反!
鴻鈞列了一大堆駁斥的理由,見狀自我也沒多言一句,兀自靜默打坐著。
列數了帝俊傻鳥如何鳥性不改,鴻鈞忽地話語一滯,有些啞然的看了看自我,道︰「我等喜靜,他卻是要吊嗓子的,光噪音這點就絕對無法忍受。」
「本座,你要不然試著放飛自我,看看?」自我聞言,眉頭一挑,頗為好奇的建議道︰「小世界里面很多人都在嘗試放飛自我,不被各種意念束縛著。眼下不是有個好機會,你試一試?給帝俊一個機會?」
「機會?」
「他不是打算去探魔宮嗎?就讓他去!」
「不可能!」
「本尊,你又何必想也沒想的拒絕呢?」自我勸道︰「如今洪荒眾人皆知羅已死,誰能知曉羅乃是惡尸?」
鴻鈞眉頭閃著一股抑郁之色。
「世間黑白皆是道。」自我眼眸緩緩一眯︰「本尊,正邪都是你,更何況……」拉了拉調子,自我面無表情道︰「那日當我月兌口而出為和合之時,心中就隱隱的有股玄而又玄的念頭。待如今這意念漸漸愈發明晰了。」
「不要在胡說八道了!」鴻鈞破天荒的眼皮陡然一挑,左眼跳災,右眼跳吉的俚語便涌上心頭,面色肅穆的看了眼自我,厲聲道。
「本尊,從今往後,我是和合。」自我起身彎彎腰,同樣面色肅穆道︰「其實你將我們分離出來的那一刻,就已經知曉,我們總有一日會離開你。就像孩子長大了,總會離開父母一般。」
「本座能創斬三尸之法,亦能糅合回去!」鴻鈞一時間想爆粗口,想反控天道。
什麼天下蒼生,他只知自己是鴻鈞!
和合不為所動,不急不緩的訴說自己的打算︰「本尊,找一個能陪你的,總比我們與你相處,活像是後人說的精分。」
鴻鈞咬牙︰「我樂意!」
他創斬三尸之法最初的確是源于無人相處的寂寞。
那時候放眼混沌之地,完全的野蠻不開化。即使身邊有眾多魔神,有時候還必須小心翼翼的提防著其余魔神的偷襲,可是對于他來說,總覺得那些魔神不配為對手,最起碼他的對手不該怎麼的頭腦簡單。
如今想來,應算過于自戀了。可對年輕的他來說,卻是年少氣盛,創造力發達。借著影子的靈感,慢慢的從自己神魂里逼出一絲意念,教導著一言一行。最終創造出能完美與自己並肩而立的對手-羅。
他親手創造了羅,待他成長之後,又親手丟了他。因為,那時候他一回生兩回熟的,又創造出一個比羅神智更加完美的楊眉。
然後,通俗狗血的,就像後世的二胎時代一般,長子不斷的黑化仇視幼子,妄圖破壞來吸引大人注意力。
那年在西方大戰,他斬斷自我,其實不過是正視到自己的寂寞與無敵以及渣。
封鎖了羅與楊眉的記憶,讓他們忘記前塵往事,作為惡與善,簡單快樂的生活。
所以,他不願帝俊或者其他人去魔宮。若是一不小心揭開往事,對他來說又少不得雞飛狗跳。
因為,眼下,他對寶寶更加的心軟一分。
和合與鴻鈞也算心意相通,待隱約揣摩出鴻鈞所擔憂的緣由,神秘莫測的看了看在外燃燒著大太陽,一臉真摯的建議道︰「你完全可以把鍋甩給帝俊。畢竟後人常道︰吹枕頭風!有了後媽就有了後爹。你疼寶寶完全是正常合理的。」
鴻鈞︰「…………」
鴻鈞一而再再而三的听著自我偏袒帝俊的話語,心中不由惱怒,冷笑著︰「那就看看帝俊到底有什麼能耐!」
帝俊連寶寶都搞不定,怎麼可能搞定他親手教出來的兩個熊孩子。
正打得氣喘吁吁的帝俊忽地感覺背後冒著一股寒意,還沒等察覺到什麼,便見鴻鈞現了身形,當下忍不住跑過去,想要問一句︰親愛的,我剛才的回答,你听懂了嗎?
鴻鈞冷眼看著帝俊跑過來,看著帝俊拉起他的手,看著帝俊準備張口,忽然間不想看那一張鳥臉,以及其他若有若無打量的視線,冷笑著︰「妖皇陛下,認錯了,本尊在那。」順手指了指自我所在。
自我面色冷峻,似笑非笑的看著帝俊的爪子牢牢的抓著鴻鈞的手,擺出一副呵呵的神色,順帶在心里表揚自己一句。本尊是放飛自我,他是放飛自我的自我。
帝俊身子一僵,順著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全身鳥毛都豎立起來,手緊緊的握著鴻鈞的手,不滿︰「鴻鈞,你欺負我沒斬分尸嗎?分尸算的了什麼,小心朕斬羽毛!一根羽毛一根羽毛的跟你玩捉迷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