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洛拉星是一顆戰後廢星,位于奧其頓帝國與星域和平聯盟之間的公共星域帶。
受《停戰協約》的影響,公共星域帶一直以來都屬于各種意義上的‘三不管地區’。而其中芙洛拉星因是星域帶內為數不多的幾顆還保留有人造大氣層與引力的星球之一,在停戰後不久便入住了不少星域逃亡者與戰犯。這些人的到來在讓這顆戰後廢星煥發出零星生機的同時,那些違反《星域和平法》的勾當與打著擦邊球的灰色交易也隨之應運而生。
就好比說眼下,在這顆星球的一角,圍繞著一個不知死活出現在這顆星球上的年輕向導,一群向導獵人正在展開一場野性的追逐戰。
埃爾默•布萊德也就是那個不知死活的向導,此時的他根本無暇去懊悔自己的沖動與冒失,長時間的奔跑與逃竄讓他的大腦陷入短暫的空白,唯余下肢體機械地重復著逃跑的動作。
好不容易逃出了帝國向導學院與‘塔’的監控,埃爾默原本設定的飛船降落點應該是星域和平聯盟的直轄星自由星,因為听說在那里注冊的向導可以自主選擇職業、配偶,過自己想過的生活,而不用像在帝國每一個向導都必須入軍籍,接受‘塔’的配偶相性測試。
只是沒想到飛船上攜帶的他自以為充足的向導素抑制劑根本完全不夠確保他抵達自由星,而他好不容易弄來的這艘飛船的型號又十分老舊,燃料艙的容量有限,幾乎每隔十星里都要找地方停靠補給。
在之前停靠的那個空間站他就差點露餡,那個空間站的負責人是個哨兵,他的‘念獸’是一條體型健碩的卡斯羅犬。一般來說,‘念獸’的種類和性格會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它的主人的某些特征。埃爾默雖然不敢妄動精神力,但是憑他超強的直覺,他敢肯定這位空間站負責人哨兵的嗅覺絕對是他超強五感中最為突出的。
直到現在憶起卡斯羅犬強悍審慎的視線,埃爾默依舊是一陣後背發涼。他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與一個有席位的哨兵面對面,無關其他,僅僅對方站在那里什麼也不做,那過于強烈的存在感便已經足夠令他感覺到沉悶的窒息……
他幾乎狼狽的在燃料箱充滿後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那個空間站,也許是驚魂未定讓他失去了謹慎思考的能力,憶起有關于芙洛拉星的某系傳聞,最主要的當然是據說那里能夠買到向導素抑制劑。
想當然的著陸,導致的後果也就是埃爾默眼下的玩命逃竄。
埃爾默跑得很快,這有很大一部分得益于帝國向導學院的針對性體能訓練,而另一小部分則是因為天生,天賦點亮的奔跑技能。其實只要看到他的‘念獸’,就可以依稀覷見他的這一特點了。
尾隨在急速逃竄的埃爾默身後,一只體格健碩後肢尤為發達的變異巨型花明兔毫無預兆的高高蹦起,對著急追而來的一條黑背胡狼的面門就是一記強力蹬腿。
高緯度空間中受到重擊的黑背胡狼哀嚎一聲,與此同時由于精神力的具象化‘念獸’遭遇重創,這條黑背胡狼的主人——追在埃爾默身後五個向導獵人中的一個,臉色驟變,眉頭立時便蹙了起來。
他的同伴們注意到他的情況,追逐的速度不由緩了緩。倒不是完全處于對同伴傷情的關心,而是在剛才年輕向導的‘念獸’意料之外的發難中,他們看到了利益,看到了瞬間網上番了數番的信用點。
誠然在向導稀缺的大環境下,只要是一個精神力達標的向導在黑市上就能賣出好價錢,但是如果這個向導還具備了一定的攻擊力的話,那麼在價錢上肯定是由他們說了算。
沒錯,就是坐地起價!
五個向導獵人包括那個因為‘念獸’受創臉色十分難看的,盯著前方兀自逃竄的向導,陰鷙的眼中具是劃過一抹貪婪之色。
而對于自己暴露出來的價值毫無所覺的年輕向導埃爾默,察覺到追擊者的落後,總算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他干咽了一口唾沫,緩解因為長時間的喘息幾乎干燥的快要冒火的喉管,然後沖蹦在腳邊的變異巨型花明兔瑞達擠了擠眼楮,贊道︰「干得漂亮,瑞達!」
瑞達用圓溜溜玻璃似的眼珠鄙視的看了他一眼。
埃爾默︰……
和自己的‘念獸’雖然在戰斗意識方面合拍,卻永遠相互看不順眼這種事……說出去只怕也沒有人會信。
其實作為‘念獸’的瑞達剛成型那會兒也不是這樣的,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老用鄙視眼看他,對他還是很信任依賴的。是他自己當時對瑞達橫豎看不順眼,才會導致現在這種局面。不過這也不能完全怪他,他覺醒向導的時候年紀還小,精神力可以具象化那年他也才十四歲,正是年少無知、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時候。
男孩子嘛,尤其是年齡在十三四歲的男孩子,總是更喜歡那些老虎啊獅子啊狼之類比較霸氣更能體現雄性力量的精神力具象化。當然他也知道向導的精神力極少會具象化成這類富有攻擊性的獸形,但是兔子……而且還是肥肥碩碩的巨型花明兔,怎麼想也不可能符合當時正處于中二期的埃爾默的想象。
更何況‘念獸’的獸形在很大程度上是對于主人內在性格的直觀反應……
他的內在性格像只兔子?
換作任何一個十四歲的男孩都不可能坦然的承認自己像只兔子吧!
于是,十四歲的男孩開始對自己的‘念獸’橫挑鼻子豎挑眼。于是,埃爾默便和自己的‘念獸’結下了這一段不解之仇……
哪怕是後來他和瑞達連續兩年榮獲學院的協戰比斗冠軍,他對瑞達在觀感上已經有了質的飛躍,但是雙方在私下里的互看不順眼卻已經成了習慣。
憶起協戰比斗冠軍那兩塊獎牌,埃爾默不免沾沾自喜的走神了片刻。也只這片刻的功夫,他的‘念獸’瑞達口中發出咕咕的警示聲,而後咕咕的叫聲又很快轉為刺耳的尖嘯。
埃爾默被瑞達的叫聲嚇了一跳,主人與‘念獸’之間一定程度上的心意相通讓他本能的扭頭查看。這一看之下,埃爾默倒吸一口涼氣。原本依靠瑞達那一蹬,雙方拉開的距離,在短短數息間竟是生生縮短了近半。
收回視線,埃爾默一邊粗喘著盡量加快速度,一邊四下巡視打量看有沒有可以藏身的掩體。
要說這顆芙洛拉星也是真的荒涼,雖然在此之前埃爾默就不曾對一顆戰後廢星抱存有什麼美好的幻想,但是真正身處其上,那種實打實的一馬平川的頹敗荒蕪,除了枯黃的野草不見半點人氣,還是讓他的內心沒來由的咯 了一下。
戰後的廢墟早已被風化磨平,惡劣的氣候讓植被難以生長。
無處藏身,怎麼辦?
對著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黃土地,埃爾默心尖微顫。
他不可能真的一直就這樣和身後的幾個哨兵、護衛你追我逃下去,體能上先天的他就比不過人家。
放手一搏?
埃爾默下意識的垂眼看向蹦在腳邊的瑞達,收到瑞達回以的一記冷眼刀鋒。
他倆確實連續兩年獲得學院協戰比斗的冠軍,卻是出自于向導學院。而現在他倆的對手最次也是護衛級別的,不說旁的,就算身後那五個都是普通人,憑他一人之力肯定也是打不過的,更遑論是三個護衛兩個哨兵。
所以,難道他就只能束手就擒了?
埃爾默不甘的緊咬下唇,好不容易逃出虎穴,這就又要進狼窩了?
「反正最多就是被打一頓,」埃爾默低聲嘀咕道,「拼了!」
他是向導,這是他的本錢,再怎麼樣這些向導獵人也不會要了他的命不是嗎?
有序奔跑的腳步出現錯亂,似在猶豫該不該听大腦的指揮停下,就在這時,埃爾默眼角的余光瞥見一抹不同于黃土地的暗影。
那是一棟房子,孤零零佇立于荒野的一棟大房子。
埃爾默心頭一跳,腳下幾乎下意識的朝著那棟房子跑去,卻不想他剛才的猶豫已經讓他失了先機。
五個向導獵人已然尾隨至他的身後,其中的一個哨兵伸手就要去扣他的手腕。感覺到身後有風襲來,埃爾默反應極快的縮肩側身閃避,而花明兔瑞達已然高高蹦起,大腦袋徑直朝著那個哨兵的‘念獸’——一只毛色灰褐嘴尖爪利的雀鷹頂去。
在自然界中,兔子和鷹算得上是天敵了,按理花明兔瑞達該本能的畏懼雀鷹才是。然而在這里需要說明的一點是,瑞達是一只變異花明兔。眾所周知,花明兔的體格本就是兔中佼佼,至于變異的瑞達,那就是佼佼中的佼佼了。
在帝國向導學院,兩年的協戰比斗讓所有的參賽者都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任何物種一旦變異變大,就算是兔子,殺傷力也是無窮的。
雀鷹被冷不防頂撞上來的巨大兔子驚得不住扇翅鳴叫,像是忘了自己還有可以反擊的利爪與尖喙。
那邊廂,埃爾默力不從心的與五個向導獵人周旋著。他其實很清楚對方根本沒有拿出真正的實力來對付自己,就像黑背胡狼和雀鷹每每都會點到即止的放過花明兔一樣。
他們並不想弄傷他,因為他是珍貴的向導,所以由著他周旋,就像戲弄老鼠的貓,直到老鼠徹底精疲力竭了再一口吞下。
如此想著,埃爾默突然就有些灰心了。
算了,就這樣放棄掙扎吧……
「你們五個欺負一個,有點過分了吧!」
正當埃爾默打算束手就擒,遠遠地傳來一道女聲。聲音懶洋洋的,听著好像並不想管閑事卻又挺無奈不得不管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