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湘和蕭明川太熟,以前不知見過多少回;崔清峰和蕭明川太不熟,殿試之前一回也沒見過。但是這兩人听到最後的結果都蠻鎮定的,他們會試之後就認識了,對彼此的實力有自己的判斷。
反而是年悅容,面聖的時候一臉驚愕之色,看著蕭明川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其他人都以為年悅容太緊張了,年輕人嘛,二十出頭的年紀,又是頭一回面君,緊張也是可以理解的。其實不是這麼回事,年悅容不是緊張,他是想起自己在去年的千秋節見過蕭明川了。
那日,他去逛書市,在一家書鋪買了本《南洋島志》,那本書是孤本,有對年輕夫夫也看上了,他就把書借給了他們,讓他們拿回家去抄寫,抄好了再還給他就可以。
那對夫夫說話很算數,第三日下午就派人把書給他送回去了。年悅容當時還在感嘆,肯定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兒,家里識文斷字的人不少,不然這麼短的時間,連字帶畫的可不容易抄。
這件事說來不大,年悅容隨即就拋之腦後了,一心一意備戰起春闈來。
誰知殿試結束,欽點名次面聖的時候年悅容認出蕭明川了,他就是那日找他借書的人。
不對,借書的不是皇帝,是跟他同行的人,年悅容至今記得那兩人親昵的舉止。都說皇帝夫夫感情篤佳,皇帝為了皇後空置後宮,那日是皇後的千秋節,皇帝應該不至于帶著別人逛街的。
年悅容想得遠了點,可不就走了神,還是蕭明川輕咳一聲,才喚回了他的神智。
「微臣君前失儀,還請陛下恕罪!」年悅容醒過神,趕緊向蕭明川請罪。
蕭明川擺擺手,輕笑道︰「年探花,你這會兒走神不要緊,要是瓊林宴上走了神,被人灌醉可就跟朕沒有關系了。」年悅容為什麼會走神,蕭明川當然是知道的,不過是故意逗弄他罷了。
未來老奸巨猾的年相目前還是個初出茅廬的青澀年輕人,當下不知所措起來。
殿試結束便是瓊林宴,顧渝帶著蕭嶺也過來了,他見到年悅容不禁一愣。
「微臣拜見皇後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年悅容暗暗松了口氣,關于皇帝夫夫的那些傳言果然是真的。千秋節當日,皇帝能帶了皇後出宮游玩,兩人的感情真不是一般好。
顧渝笑著抬了抬手︰「年探花快請起。這般相貌學識,對得起探花的名頭了。」
「殿下謬贊,微臣實不敢當。」年悅容汗顏,忙躬身回道。
蕭嶺扯了扯顧渝的衣袖,貼到他耳邊用年悅容可以听到的音量問道︰「爹爹,是不是探花必須長得很好看?」他想起之前見過的韓探花,他的相貌也是非常出色的,他家韓世南長得特別可愛。
顧渝聞言忍俊不禁,頷首道︰「探花不是長得好看就可以的,還要學識過人。」
「哦。」蕭嶺似懂非懂地應了聲,又道︰「爹爹,父皇說要從這些人里給我選老師是不是?」
「是的。」蕭嶺剛啟蒙,蕭明川不打算給他弄一堆大儒,太浪費了,沒那個必要。不如從翰林院找幾個基本功扎實為人風趣的新科進士,免得蕭嶺被一群白胡子老爺爺嚇得失去了學習興趣。
蕭嶺眉眼一彎,笑問道︰「我能要年探花給我當老師嗎?」
顧渝愣了愣,小嶺兒這是什麼意思,他挑老師還得看長相麼。顧渝最終把這件事推給了蕭明川,說只要他同意,他就沒意見。蕭嶺馬上蹦蹦跳跳去找蕭明川了,留下顧渝一臉愕然。
年悅容也很納悶,他都沒和小皇子說上一句話,他怎麼就看上他了。
比起參加個瓊林宴就差點成了小皇子老師的年悅容,顧湘的經歷更加神奇。
顧湘不僅是今科狀元,他還是太後的佷子,皇後的兄長,注定會是今晚的焦點。
瓊林宴是御宴,大部分人都是比較收斂的,畢竟皇帝夫夫也在場,雖說他們不可能全場都在,多半坐一會兒就走了,可萬一沒走呢,要是喝醉了,豈不就是君前失儀,那可是大罪過。
跟其他人比起來,顧湘算是比較放得開的,有人敬酒更是來者不拒。顧家等他這個狀元可是等了好幾代人,他真是喝高了,顧太後也會幫他收拾攤子,沒什麼大不了的。
事實上,顧湘的酒量很不錯,盡管被人灌了不少酒,腦袋還是保持著必要的清醒。當然,如果有人仔細去看顧湘的眼楮,還是會發現他的眼神有點飄了,沒有平時那麼清明。
鳳寒池就是這個當口找上顧湘的,他是今年主持會試的人,也算是這幫仕子的老師。
「鳳相找我有事?」顧湘被鳳寒池叫到了窗邊,窗外的冷風一吹,整個人清醒了些。
鳳寒池擺擺手,神態溫和地笑道︰「阿湘吶,你別緊張,我就是有個事想找你打听下。」
「什麼事?你請說。」顧家和鳳家是拐著彎的親戚,在鳳寒池面前,顧湘沒什麼可緊張的。
「都說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乃人生大喜,你也中了狀元了,婚姻大事是不是該提上議程了?」鳳寒池諄諄善誘,語氣要有多誠懇就有多誠懇,但他自己也是狀元出身,並且終身未婚。
換成平時,顧湘腦袋里的警鈴已經響了,可他今日喝得稍微多了點,腦子難免轉得沒有那麼快,就給了鳳寒池繼續說下去的機會,他卻沒有察覺到哪里不對。
鳳寒池拍拍顧湘的肩膀,毫不見外地道︰「阿湘吶,你也知道的,京里這些人家,都是沾親帶故的,有人托我幫忙說親,我也不好推月兌,只得過來打听了。」
顧湘茫然地睜大眼楮,有些吃驚地看著鳳寒池,誰的面子那麼大,鳳寒池都推不掉。
「阿湘,我先不跟你說是誰,我就問一問,你有心上人嗎?要是有,我就回去幫你推了;要是沒有,你說說條件,要是符合我就幫忙牽了這根紅線……」
鳳寒池說得太客氣了,他是長輩又是老師,顧湘不好一口回絕,猶豫了。
鳳寒池見狀又道︰「阿湘你別害羞,有什麼話只管說,我那親戚家孩子特別好,相貌長得好,待人又和氣,文采武功都是一等一的,我就是挑不出錯處來,才應下了這樁事的。」
顧湘聞言更遲疑了,他搖了搖頭,把「楚楚」這個名字甩出了腦海,低聲道︰「婚姻大事,還得長輩做主。」反正不會是那個人,他也不可能一輩子不成親,只要家中長輩沒意見,他就從了。
「此話當真?」鳳寒池特意挑了這個時候,就是等著顧湘這句話。
顧湘點了點頭,莫名感到有點心塞,但他沒有後悔自己做出的決定。
翌日,南陽王和鳳寒池聯袂去了顧家。
路上,南陽王不甚放心地問道︰「你確定顧湘對楚楚是有意的?」誠然,他皇兄和佷兒不介意蕭明楚嫁人,可前提必須是那個人愛蕭明楚像蕭明楚愛他一樣。
「那當然,我觀察顧湘好些天了,我的人還差點被他發現了。」鳳寒池略顯後怕地道︰「秋禛,你是不知道,顧湘有多別扭,不把名分給他們坐實,他就不會承認自己的心。」
「為什麼?」南陽王略顯不解,他和鳳寒池的問題是誰都不願意嫁,要是有人願意妥協,兩人早就拜堂了。蕭明楚願意下嫁,顧湘卻不承認自己的心意,他真的是這個意思麼。
鳳寒池嘆了口氣,沉吟道︰「他大概是把自己的想法代入了楚楚的。」顧湘對蕭明楚不能說毫無想法,可他不願放棄仕途遠嫁南洋,自然不會奢望蕭明楚就能放棄王位留在中原。
听說南陽王和鳳寒池是來給顧湘說親的,顧毓亞很高興,能勞動這兩位出馬,姑娘的家世人品差不了。要是他也滿意,這件事就能定下了,顧湘的意見不用考慮,不然不知他會拖到何時。
「你們快說說,到底是哪家姑娘,要是沒什麼問題,我就叫兒媳婦派人上門去。」時下說親都是男方上門提親,若是姑娘家里先看上了,就托熟人上門遞話,還是得男方提親,故而有此一說。
鳳寒池搖搖頭,沉色道︰「非得是小姑娘才行?漂亮小郎君不要?」
顧毓亞被問得愣住了,他不是反對男男婚事,他的兒子孫子也都進宮了,關鍵是時下的世家大族,精心培養的兒子通常不會嫁人,舍得嫁的往往又沒有那麼出色,他便沒有想到這一節。
很快,顧毓亞就問道︰「你們別賣關子,先告訴我是哪家?」南陽王和鳳寒池說話做事都是有分寸的,這種大事更不會亂開玩笑,還是問清楚人家再說,萬一就是小公子不願意出仕呢。
「晉陽王府,門第絕對配得上你們家。」南陽王緩緩道,表情一本正經。
「他們家不是只有一個世子?」顧毓亞和殷明穎熟得很,哪里不知道晉陽王府的情況。
鳳寒池鄭重其事地點點頭︰「就是世子,師兄你看如何,配得起你們家二公子不?」
南陽王補充道︰「三皇兄一家不在上京,你若差人提親,去我四姐夫府上。」
顧毓亞微微張開嘴,一臉活見鬼的表情,這兩位真不是來逗他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