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憑什麼?蕭睿說得理直氣壯坦然至極,顧安之听了卻是一臉陰霾。
從顧安之認識蕭睿那天起,他就知道他看蕭殊的眼神和所有人都不同。顧安之對此略不爽,他希望蕭睿看到的人是自己,所以景和皇帝問他是否願意進宮的時候,顧安之毫不猶豫點了頭。
顧毓亞不是很能理解長子的做法,放著坦途不走,非要去走崎嶇小路。顧家曾經出過端懿皇後,可他是被自己的姑祖母硬塞進宮的,最後還死遁跑了。顧安之倒好,他是自己主動要往宮里去。
不贊成歸不贊成,顧安之一向是很有主見的人,見他拿定了主意,顧毓亞並未反對兒子的決定。
顧安之知道進宮自己要放棄很多東西,可是不進宮,他和蕭睿的關系就永遠止步于君臣了。
在當時東宮的宮人看來,太子夫夫的感情是很不錯的,絕對稱得上是琴瑟和鳴。
可顧安之卻覺得不夠,因為蕭睿看他,更像是看待一個志同道合的朋友。從蕭睿波瀾不驚的眼神里,他看不到絲毫的感情|色彩,也許大婚之于蕭睿,就是在完成景和皇帝布置的任務罷了。
顧安之說不上不甘心,這是他求來的結果,求仁得仁,沒什麼好怨念的。
景和皇帝駕崩,蕭睿悲痛欲絕,硬是不顧滿朝文武的反對,守滿了三年孝期。
新婚小夫夫就要守孝,還得三年分房而居,稍微處理不好,對日後的感情也是很有影響的。不過蕭睿和顧安之不同,那三年他們的關系並未變得冷淡,反而是兩個人對彼此都變得更熟悉了。
三年孝滿,比起之前的生疏客氣,皇帝夫夫的日子開始有點像對真正的夫夫了。
雖然和自己原來的想象不一致,可顧安之對眼下的處境還是很滿意的。也許每個人一生只會遇到一次瘋狂的可以為之不顧一切的愛情,他愛上的人是蕭睿,可惜蕭睿愛上的人不是他。
但是要和蕭睿走完一輩子的人是自己,他還能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蕭睿有孕的事瞞過了很多人,其中包括姜太後,不過顧安之還是知道了。
起初,顧安之又驚又喜,這是他完全沒有想過的事。按照慣例,進宮的男後男妃都要提前服用丹藥,可是顧安之沒有服。當然,這不是顧安之沒想過為蕭家傳宗接代,而是覺得還不到時候。
無論是剛進宮那會兒還是出孝後,蕭睿和顧安之在情|事上都是沒什麼顧忌的,怎麼舒服怎麼來,他們都不是會委屈自己的人。不料顧安之正在琢磨自己是不是該服藥了,他發現皇帝有了。
丹藥至少要提前一年服食,想到蕭睿早對自己有了這樣的心思,顧安之喜不自勝。
可他隨即得到了另一個消息,蕭睿的丹藥不是一年前服用的,而是已經用了好幾年了。
那時,景和皇帝動過讓蕭殊進宮當太子內君的念頭,只是後來不知怎地就打消了。可不管怎麼說,蕭睿服用丹藥是為了蕭殊,這是不爭的事實,顧安之的喜悅瞬間去了大半。
更要命的是,顧安之掐指算了算,蕭睿懷上身孕的日子,蕭殊恰好就在上京逗留,兩人往來從密。直到前些天,蕭殊才接到晉陽王的信,急急匆匆回了南洋,蕭睿還為此失落了好幾天。
想到自己曾經對蕭睿的信任,顧安之感覺慪得慌,原來他心里還是想著蕭殊的。
到底是不死心,顧安之也想過要找蕭睿問清楚,卻好巧不巧听到了他和君曜說的話。
于是顧安之什麼也沒問,他就當做什麼事也沒有發生,對整件事熟視無睹。
常言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顧安之鑽進死胡同就出不來了,蕭睿又不屑于解釋,兩人的關系可不就是越來越僵。隨著蕭明川一天天長大,蕭睿越發不能忍受宮里的詭異氣氛,金蟬月兌殼跑了。
許是感覺沉默的氣氛太過壓抑,蕭睿冷笑道︰「我知道皇後想說什麼,那時蕭殊在上京,你懷疑我和他有首尾,是不是?」盡管顧安之當了十余年的太後,蕭睿對他的稱呼還是習慣的皇後。
「是。」顧安之毫不遲疑地點了頭,蕭睿的臉色隨之一沉,眼中說不出是怨還是恨。
可是沒等蕭睿回過神,顧安之就疾步走到了他的面前,他伸出手,一把拉起蕭睿。
「你做什麼?」蕭睿驚呼道,面上的不豫之色更深了。
顧安之的動作太急,蕭睿一時反應不過來,失手打翻了面前的茶杯,濺了一身的茶水。
顧安之毫不在意,直接把人拉到面前,還伸手握住了蕭睿的肩膀,不給他逃避的機會,沉聲道︰「是我誤會你了,我錯了。」剛知道真相的時候,顧安之是覺得蕭睿在故意報復他的。
可再仔細一想,顧安之明白自己錯了。蕭睿那麼疼愛蕭明川,他怎麼可能舍得把他當成報復工具。他把蕭明川抱到坤寧宮,不過是想給他們父子制造相處機會,可惜他從來沒領悟到這層意思。
「你是不是吃錯藥了?」蕭睿被顧安之制住並沒有掙扎,而是不解地眨了眨眼楮。
「沒有,我就是發現自己錯了,所以來跟你道歉的。」蕭睿回來有些日子了,顧安之一直沒有過來,不是不想來,而是他在思考,見了蕭睿要說什麼,這可能是他們的最後一次機會了。
他當然可以找蕭睿算舊賬,一筆一筆慢慢算,可感情的世界哪有那麼多公平合理,等到算清楚了,他們也就可以分道揚鑣了。
顧安之想來想去,最後學了蕭明川的招數,凡事先認錯,其他再說。
意識到顧安之不是在開玩笑,蕭睿撲哧笑了,笑過之後大方地擺擺手︰「行了,我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麼意思?接受還是不接受?」顧安之盤根究底,不給蕭睿含糊過去的機會。
「就是我不在意了,可以麼?」他磨了圓通大師好久,好不容易說服他了,能在這之前和顧安之做個了斷也挺好的,大家都不是年輕氣盛的人了,以前的事沒必要記掛一輩子。
再者說了,能听到顧安之說自己錯了,挺不容易的,幾率堪比天上下紅雨。
顧安之皺了皺眉,用不太確定的語氣說道︰「那就是不接受了?」
「你真是我家皇後?不是有人假扮的?」蕭睿發現自己有點看不懂顧安之了,他這是要做什麼,自己接不接受他的道歉,有那麼重要嗎,難道他還想挽回什麼,這是不是太遲了。
「是的,不是。」顧安之先是點了點頭,隨即馬上搖搖頭。
蕭睿無奈地嘆口氣,顧安之這個人就是這點不好,凡事特別愛鑽牛角尖,他要是不接受他的道歉,他搞不好就住下來不走了。想到這里,蕭睿忙道︰「行了,你別說了,我接受,可以了嗎?」
「真的?」大約是蕭睿的語氣太隨意了,顧安之有點難以置信。
蕭睿長吁口氣,加重語氣道︰「君無戲言。」
顧安之滿意地點點頭,又問了句︰「請問有客房嗎?」
蕭睿不解其意地瞪大了眼楮,顧安之這是要做什麼,得寸進尺嗎。
白雲寺幾乎沒有外人來,偶爾有山下的村民來燒香也是燒了就走了,連齋飯都沒有,哪里有什麼客房,總共就兩個院子,一個住著蕭睿和影衛,另一個住著圓通大師和他的弟子。
蕭睿面臨著兩個選擇,要麼給顧太後找個住處,要麼把他扔出去。
最後,顧安之成功地住進了書房,他發現蕭明川的招數還蠻有用的。
顧太後去禮佛,去了就一去不回,只派人回來說了聲,他要晚些時候才回宮。可把皇帝夫夫心里給撓得癢癢的,這是有進展還是沒進展呀,他們等得好著急,還不敢問。
好在朱雀回來說了,顧安之和蕭睿的交流很平和,中途沒有發生沖突。隨後顧安之就在白雲寺的後院住下了,蕭睿雖然不太滿意,可也沒有趕人走,他自己也沒有再要走的意思。
蕭明川和顧渝面面相覷,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三月初,會試的成績出來了,顧湘發揮不錯,排在所有人的第二名。而蕭明川還記得的崔清峰和年悅容分列第一和第七。前十名的卷子蕭明川都親自看過,排名基本體現了實力,沒有問題。
其中,崔清峰和顧湘明顯是高人一籌,兩人後來分列狀元和榜眼實至名歸。年悅容倒也不錯,但是沒有那麼突出,之所以被點中探花,年輕漂亮是很重要的因素。
重生之初,蕭明川曾經想過,他要成全顧家一個狀元。可現在看來,卻是有點困難,因為和崔清峰比起來,顧湘沒有明顯的優勢,兩人的實力算是伯仲之間,很難說出誰更好。
前世,蕭明川故意打壓顧家,幾乎不假思索就點了崔清峰為狀元,結果歪打正著。畢竟,顧家出了太後和皇後,顧湘的實力不能壓人一頭,就是中了狀元也會惹人閑話。
殿試要由皇帝親自出題,蕭明川猶豫著要不要換了原來出過的題。
沒等蕭明川拿定主意,坤寧宮派人過來,說是皇後有請,請皇帝快些過去。
蕭明川聞言有些急,一邊起身往外走,一邊問道︰「皇後可曾說了是什麼事?」
來人搖搖頭,一臉的茫然,只說皇後吩咐得急,卻沒說具體是什麼事。
蕭明川的步伐不由加快了,平時他在御書房批折子,顧渝通常是不會打攪他的,今日突然打發人過來,語氣還這麼急,也不知道是出了什麼事,可他早上出門的時候,顧渝的情況都還好好的。
火急火燎趕到坤寧宮,蕭明川一路上設想了無數種可能,嚇得自己的心撲通亂跳。
誰知進門以後,蕭明川發現坤寧宮一切如常,往來的宮人臉上也沒有異色。
待到進了顧渝的寢殿,那就更熱鬧了,蕭懿行掙月兌了乳母的手,在院子里跌跌撞撞地走,朱顏和青鸞在旁邊給他加油。
顧渝躺在軟榻上,笑嘻嘻看著蕭懿行,蕭嶺趴在他的肚子上,笑得直不起腰。
見蕭明川來了,顧渝朝他招招手,微笑道︰「陛下,你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