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怎麼了？是飯菜不合口味嗎？朕怎麼沒見你動過幾下筷子？」
蕭明川已經吃完一碗米飯，把碗遞給旁邊伺候的小太監，讓再盛一碗，卻意外地發現顧渝碗里的米飯幾乎沒有下去多少，他之前給他夾的菜也還堆在碗里，感覺就沒吃過似的。
顧渝搖搖頭，蹙眉道︰「可能是午膳用得有些晚了，我現在還不餓，不大想吃。」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自從昨日知道自己又有了身孕，顧渝的胃口就變得不太好，雖然不像當年懷著蕭嶺那樣見著油葷大的食物就會惡心反胃，卻沒什麼餓意，更不想吃東西。
「你們家午膳是用得多晚啊？都這個點了，怎麼也該餓了。」蕭明川毫不客氣地吐槽了句，然後關切地道︰「不餓也得吃點，不然半夜餓了怎麼辦？夜里再吃東西對身體不好。」
御膳房每天十二個時辰待命，皇帝夫夫就是夜里餓了，也不至于沒有東西可吃。只是蕭家歷來比較注重養生之道，並不提倡太晚進食，若非必要，蕭明川和顧渝都沒有用宵夜的習慣。
顧渝心里明白，他吃不下東西，對孩子肯定不好，蕭明川又在旁邊勸著，他要是一意孤行，他也許想不到孩子的事，卻會懷疑他身體不適，若是召了太醫前來，他可就什麼都瞞不住了。
所以顧渝挑挑揀揀，還是夾了兩樣能入口的菜，勉強自己吃了半碗米飯下去。
看著顧渝食不知味的樣子，蕭明川皺眉道︰「皇後，真不想吃就別吃了，待會兒餓了再說。」給顧渝夾的菜，蕭明川自己都是嘗過的，明白味道沒有問題，和往日還是差不多的。
听到這句話，顧渝如同得了赦令一般，馬上就把碗筷放下了︰「陛下怎麼不早說？」他是真不餓，也不反胃，飯菜吃下去也不會吐，可就是不想吃，吃在嘴里如同嚼蠟，毫無滋味。
蕭明川聞言露出一臉無辜的表情︰「朕哪知道你能吃得這麼難受？知道就不逼你了。」
「陛下快用膳，不要一直看著我，晚上回去我有話想跟你說。」顧渝瞞著蕭明川自己有了身孕的事，想和他出宮玩還是其次，最主要的還是想刺探蕭明川的態度，他想知道他到底知不知道。
有了顧渝這句話，蕭明川立即埋頭苦干，風卷殘雲一般地消滅了碗里的白飯。
顧渝看得無語，只好在旁邊幫著夾菜，他沒想到蕭明川這麼性急，連菜都懶得夾了。
皇帝好些年沒有享受過這樣的待遇了，他記得新婚燕爾那會兒，他吃什麼穿什麼用什麼，顧渝都會親自盯著，好像對其他人都不放心似的，他還為此笑話過他。
那時，蕭明川並不覺得顧渝為他做了多少，後來兩人開始冷戰，蕭明川陡然發現飲食起居都沒有原來那麼舒適了，明明伺候的還是那些人，可給人的感覺就是不一樣，總覺得欠缺了點什麼。
很多年以後，蕭明川終于明白，只有真正喜歡一個人，才會對他的方方面面都無比關注。
只是那個時候，無論他如何示好，顧渝對他都是無動于衷，他們再也回不去了。
回到寢殿，蕭明川笑著問顧渝︰「皇後想對朕說什麼？是不是這兩日回家有了新發現，想叫上朕一起去瞧瞧？」既然放了顧渝回家，蕭明川就猜到他不會乖乖待在家里，肯定要出去逛逛的。
「嗯。」顧渝輕輕應了聲，「二哥給我推薦了家很好吃的灌湯包，改日我帶陛下去嘗嘗。」顧渝原本想說的話當然不是這個，只是他還沒有想好要怎麼開口，就順著蕭明川的話說了下去。
听到顧渝的那聲「二哥」，蕭明川差點答應，隨即反應過來，顧渝在說顧湘，不由懊惱起來。當初就不該讓顧渝叫他二哥的，搞得現在和顧湘混淆起來，每次听到顧渝說起顧湘，他都要愣一愣才意識到，說的不是自己。這樣下去可不行，他得想個法子，讓顧渝叫他幾聲夫君來听听，那才是他的專有稱呼。好在顧渝心里還是有他的，發現了好吃的灌湯包，都會想著叫他一起去。
「好啊，既然皇後都說好，味道肯定不錯。」雖說都是錦衣玉食長大的，可蕭明川好歹在軍營里模爬滾打了幾年，吃的苦比顧渝多，對生活細節反而沒他挑剔。
顧渝抿唇笑笑，沉默片刻方道︰「陛下上回說，想給嶺兒添個……」他猶豫了兩日，月復稿打了無數，誰知話到臨頭，竟是什麼彎子都沒有繞，直接就問了出來，比預想中來得容易。
不等顧渝把話說完，蕭明川激動道︰「皇後改變主意了？」他就知道，顧渝早晚會想通的，只是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
在宮里，一個兒子真的是太少了，便是他們收養了蕭懿行，和嶺兒的血緣到底也是太遠了些。顧渝想不通，顧家人尤其是顧二太太一定會勸他的，蕭明川早就盼著他改主意了。
顧渝的話剛起了個頭，還沒說到重點就被蕭明川打斷了，不由納悶道︰「我改變什麼主意？」他還什麼都沒有說好不好，蕭明川這個結論是從哪里得出來的。
見顧渝不明所以，蕭明川急忙解釋道︰「朕上次不是說過嗎？若是皇後的身體治不好，朕可以效仿父皇。」其實就是能治好，他也可以效仿的，蕭明川覺得自己的身體比顧渝好多了。
顧渝大驚失色，他不知道是自己的哪句話讓蕭明川誤會了，可蕭明川的說法也從另一個角度證明，他的確是不知道自己已經恢復了的，那麼當年授意太醫的人，真的就是顧太後了。
「陛下認真的？不是在說笑？」盡管過程和他的設想有些不同，但是顧渝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朕當然是認真的。」意識到顧渝是在懷疑自己，蕭明川莫名感到有些委屈，「這麼嚴肅的事情，朕怎麼會拿來和皇後開玩笑。要是皇後不信，現在就能命令太醫院呈上丹藥。」
若是其他事，蕭明川直接就能下旨，只有生子這個丹藥，他的話不管用，哪個太醫也不會給他。反而是顧渝可以拿到，因為後宮的君侍，服用的丹藥都必須是皇後賜下的。
蕭明川急于表現自己的誠意，顧渝慌忙拉住他的手，急道︰「陛下不要這樣，我不是這個意思。」皇帝能有這份心意，他很感動，可要蕭明川以身涉險，他是不敢的，顧家也是不敢的。
蕭明川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適才顧渝的話好像還沒說完就被他打斷了，忙道︰「皇後要說什麼，你先說，朕不插嘴了。」他們想說的，似乎不是同一件事，是他理解錯了。
顧渝此時已經明白，蕭明川之所以信心滿滿，不在于他知道自己的身體受損並不嚴重，更不是把希望寄托在了目前還沒消息的所謂神醫身上，而是他一直打著親自上陣的主意。
如此一來，顧渝原先想好的說辭就不能用了，他靈機一動，瞬間有了新的想法︰「我是想說，無論陛下做出怎樣的決定，都請不要瞞著我……」
原先，顧渝提都不許蕭明川提這件事，就是怕他哪天想不通，悄悄服了那個丹藥，回頭再來設計他一回，制造木已成舟的事實。
不過現在孩子已經有了，顧渝懸在半空的心落回了原地，他只要略施緩兵之計，拖過這幾日就好。等他們出宮回來，蕭明川知道真相，他就不會再有這樣的想法了。
明白顧渝在擔心什麼，蕭明川頷首道︰「皇後放心，朕不會先斬後奏的。」盡管蕭明川自信不會像弘熙皇帝那般倒霉，可這等大事，他是不會瞞著顧渝行事的，肯定要他同意才行。
顧渝略略放心了些，勾唇輕笑道︰「君無戲言，陛下可要記住了。」
蕭明川連連點頭，再三保證自己說話絕對算話。只是皇後出宮一趟，回來就擔心這個事，是不是太奇怪了，蕭明川隱約感覺，顧渝最初想和他說的，並不是這件事。
夜里就寢的時候，連著兩日沒能抱著皇後入睡的皇帝很想做點什麼，不過考慮到第二天就是千秋節，顧渝從早到晚都會忙個不停，硬是忍住了，只是親了親模了模就放手了。
被蕭明川輕輕擁入懷中時，顧渝暗自松了口氣。幸好皇帝沒有堅持，不然被他撩得有些情動的自己肯定是難以抗拒的，他以前都不知道，皇帝在床笫之間會是這樣的溫柔。
慶幸自己不必費盡尋找理由的顧渝卻不知道，蕭明川用了多大的毅力才控制住自己的沖動。
明日便是千秋節，顧渝是要接受朝拜的，之後還有宮宴，要是自己一個不小心，把皇後搞得起不來床，會被外人看笑話的，顧渝肯定也會生氣，還是忍一忍，後日出宮再說。
遲到十年的約會，當然不是吃吃喝喝就能打發的，蕭明川精心給顧渝準備了個驚喜。驚喜過後，自然就是和諧的醬醬釀釀了，蕭明川已經發現了，顧渝在宮外的時候明顯比宮里更放得開。
不過此時，蕭明川只能默默在心里念著清心咒，也不知道念了多少遍，最後終于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