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那玉璜竟是有兩枚,一枚刻有「龍鳳呈祥」,另一枚刻有「萬世永昌」。
兩枚玉璜合在一起,就是一枚完整的圓形玉佩,而分開了,就是兩塊半圓的玉璜。
其中,「龍鳳呈祥」給了丹陽大長公主,而「萬世永昌」給了景和皇帝。青鸞脖子上戴的玉璜刻的是「龍鳳呈祥」,這是不是意味著……
他很有可能是溫弦的兒子,就算不是,也應該和溫弦有著某種關系。
因為根據內務府的記載,這兩枚玉璜的來歷非常珍貴。材質罕見暫且不提,最要緊的是,玉璜上的字是端敬皇後手書,再由萬昌皇帝親自刻上去的,絕不可能隨意給了旁人。
得知「龍鳳呈祥」是在溫家,顧渝不自覺地長出口氣,幸好如此。
蕭明川匆匆趕來坤寧宮,只見顧渝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擺著一摞內務府剛送來的冊子,不由好奇道︰「阿渝,你查什麼這麼急?嶺兒可是天天掰著手指在等你回來,朕快要招架不住了。」
蕭明川的話絕非危言聳听,自從前日回了宮,他一日三餐都是特地趕去慈寧宮陪著蕭嶺用的,結果小家伙見他一次問他一次爹爹什麼時候回來,蕭明川多回兩遍過兩日,他還不高興了。
蕭嶺委屈地跑去向顧太後告狀,說是父皇騙他,明明昨日說的爹爹過兩日就回來,怎麼今日還是過兩日,不該是只有一日了麼。
蕭明川無言以對,只得向顧太後投去求助的眼神。顧渝留在尋梅山莊是養病,陳太醫所謂的休息兩日未必就是實指,三日四日也是有可能的,他哪里敢把話對蕭嶺說死了,兌不了現怎麼辦。
然後蕭明川就被顧太後教訓了,說是小孩子的概念里沒有虛數,要給他們說時間,最好給出具體的天數,就像他們之前出去,他就是算著十四的日子告訴蕭嶺的,小家伙就不會一直不停地問。
蕭明川傻眼了,隨後就對蕭嶺發誓,這回真的是兩日了,爹爹保證回來。
有了頭一日的前車之鑒,蕭嶺對蕭明川的話將信將疑,他好說歹說才把兒子安撫好。
「陛下,我們……回宮了。」顧渝好心地提醒蕭明川,他們已經沒有改稱呼的必要了。
蕭明川頓時被噎住了,頓了頓方道︰「皇後在查什麼?查得這麼急?」既然顧渝不習慣,那他還是叫他皇後好了,反正他的皇後就是顧渝,這個稱呼也算是獨一無二的。
蕭明川從善如流地改了口,顧渝有些失落也有些安心,有種世界回到正軌的感覺。
顧渝拿起冊子,指著自己適才找到的地方給蕭明川看︰「陛下,你看這里,我找到青鸞那枚玉璜的來歷了。」代國公府缺孩子缺得要命,他們或許應該找個機會問問溫弦,再把孩子還回去。
蕭明川低頭一看,霎時就愣住了,原來真有兩枚玉璜,還是他的曾祖父特地給祖父和姑祖母準備的。
姑祖母的「龍鳳呈祥」按理應該是給了長子溫文,溫文沒兒子,多半是給了佷子溫弦。至于玉璜是怎麼從溫弦身上跑到青鸞身上的,那就是另一個問題了。
讓蕭明川心驚的,是那枚「萬世永昌」,祖父給了父皇,父皇卻沒有給他。
蕭明川想起來了,他見到「萬世永昌」是在小時候,那時玉璜還在蕭睿身上戴著。
「父皇,這是什麼?」蕭睿一向寵兒子,蕭明川在顧安之面前規規矩矩,見了他卻要放肆許多,他在樹蔭下的軟榻上躺著,蕭明川問也不問就直接爬上來了,還翻出他掛在脖子上的玉璜玩耍。
蕭睿懶得動彈,就任由蕭明川在他身上爬來爬去,依然合著眼想自己的事,反正小團子還不到五歲,雖然長得胖乎乎的,分量卻不算太重,只要他高興就好。
見父皇不搭理自己,蕭明川也不在意,扯著他的胳膊晃來晃去︰「父皇別睡了,你快告訴我。」比起讓他心生懼意的顧安之,蕭明川對蕭睿是完全不怕的,什麼撒嬌的招數都敢使。
蕭睿被兒子纏得煩了,只好睜開眼楮,懶洋洋地回道︰「這是你皇祖父給的玉璜。」
「玉璜是什麼?」蕭明川還是不懂,鍥而不舍繼續追問。
蕭睿卻是懶得再回答了,他長手一伸,直接把蕭明川禁錮在了自己懷里,命令道︰「不許說話了,乖乖睡覺,不睡就出去玩,不要再吵朕。」
困意都是會傳染的,蕭明川掙扎了兩下就懶得動了,趴在蕭睿身上睡著了。
等他醒來時,早把玉璜的事忘了。再後來,蕭明川再也沒見過那枚玉璜。
現在想來,蕭睿應該是把「萬世永昌」給了蕭明青,蕭明川心里莫名有些酸澀。
顧渝可不知道,就這麼短短一會兒的工夫,蕭明川已經吃上蕭明青的醋了,他輕聲問道︰「陛下,你要不要問問溫弦?」能把那麼貴重的玉璜放在青鸞身上,他肯定不是被遺棄的。
蕭明川想了想,沉吟道︰「溫弦不在上京,這件事等他回來再說。青鸞跟常人無法交流,暫且還讓他跟著青龍,他以後做什麼,等身世確認了再議。」
顧渝對蕭明川的安排沒有異議,真是溫家的孩子,當影衛肯定是不現實的,可到底是不是,總得溫弦回來了才能知道。
「陛下,我要去慈寧宮了,你去麼?」心頭的大石落了地,顧渝亟不可待要去見兒子了。
蕭明川點頭,淺笑道︰「自然是要去的,朕過來就是為了問你,怎麼不去接嶺兒。」
顧渝抿著嘴笑,卻不說話,他不能讓蕭明川知道自己對他的懷疑,絕對不能。
見顧渝不肯說,蕭明川也不勉強,他微微笑道︰「待會兒見了嶺兒,你定會吃驚的。」
「為什麼?嶺兒這幾日乖不乖?有沒有偷偷哭鼻子?」這回出宮,顧渝和蕭嶺分別了整整六日,這在蕭嶺出生以後是從未有過的,顧渝已經做好嶺兒見到自己大哭一場的心理準備了。
蕭明川挑了挑眉,故意賣起了關子,他跳過了顧渝的第一個問題,直接回道︰「嶺兒哪是偷偷哭,他差點把朕的龍袍都給哭濕了。」
顧渝聞言有些急了,忙問道︰「嶺兒還好麼?有沒有哪里不舒服?」別的小孩子不高興了,哭一哭鬧一鬧沒什麼,過後就沒事了,他家小嶺兒不行,搞不好就要發燒發熱的。
「沒有沒有,小嶺兒這些天都挺好的,吃的藥也還是那些,沒有新添什麼。」蕭明川不欲讓顧渝擔心,趕緊解釋道。對他們來說,只要蕭嶺不生病,就是最值得慶幸的事情了。
顧渝略略放心了些,腳步卻是不自覺地加快了,蕭明川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
皇帝夫夫到的時機不錯,正好趕上慈寧宮用午膳。顧安之顯然是早就知道顧渝回宮的消息了,午膳提前準備了他喜歡的菜色。至于皇帝,他這幾日就差沒睡在慈寧宮了,不用特意再吩咐。
顧渝一心想著蕭明川說的蕭嶺會讓他吃驚的話,進門就盯著兒子看。誰知小家伙眼尖,一看到皇帝夫夫進門就掙扎著從飯桌上下來了,一路小跑扎進了顧渝懷里。
「爹爹,你怎麼才回來?」小家伙大概是委屈壞了,一見著顧渝就是眼淚汪汪的。
顧渝蹲,一把將蕭嶺摟進懷里,在他臉上狠狠親了兩口,隨即問道︰「嶺兒,忘了爹爹平時是怎麼跟你說的了?走路的時候不要急,更不能跑!」
蕭嶺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嬌聲道︰「嶺兒記得,可是……嶺兒想爹爹了。」
顧渝把兒子抱得更緊,也不好再說什麼了,他家小寶貝真是乖得讓人心疼。
蕭嶺在顧渝身上蹭了蹭,伸出小手去模他的額頭,還問道︰「爹爹,父皇說你病了,都好了麼?嶺兒可擔心可擔心了,藥苦苦的,爹爹肯定不愛喝。」
「爹爹都好了,謝謝嶺兒。」若是沒好,陳太醫鐵定不會讓他上路的,蕭嶺估計又得哭了。
眼見父子兩個纏纏綿綿抱在一起,早把午膳這件事給忘了,蕭明川心里頗有些不是滋味,有心提醒他們,又不知該如何開口,他們不會嫌他破壞氣氛吧。
倒是顧太後看不下去了,不著痕跡地提醒了句︰「渝兒,飯菜都快涼了。」
顧渝回過神來,把蕭嶺抱回他自己的位置坐下。然後他就看見蕭嶺自己拿起勺子,開始往嘴里塞飯,雖說灑了不少在桌子上,可畢竟是他自己吃的,沒讓乳母幫忙。
顧渝愣了愣,驚詫道︰「嶺兒都會自己吃飯了?」之前蕭嶺每頓都是乳母哄著喂的,難怪蕭明川說他會大吃一驚,真是太意外了,完全是他之前沒有想到的。
蕭明川點點頭,面上看不出來,心里對顧太後卻是極佩服的。前日他剛回來,第一次和蕭嶺用膳,原本想著好幾天沒和小家伙親熱了,想要親自喂他,誰知蕭嶺不肯,非要堅持自己吃。
雖說蕭嶺的手法還不純熟,灑掉的米粒比他吃到嘴里的還要多,可人家畢竟是親自動手,蕭明川當時就看呆了,驚訝之色絕不亞于今日的顧渝,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顧安之見狀無語地搖搖頭,蕭嶺早已滿過三周歲,翻了年就要啟蒙,會自己吃飯不是應該的麼。遇上家長不那麼慣著的孩子,這個年齡都有會用筷子的了,不知道蕭明川和顧渝在激動什麼。
有蕭嶺在,一家四口其樂融融地用了頓午膳,席間氣氛非常和睦。
飯後,顧渝帶著蕭嶺回坤寧宮午睡,他早上起得太早,此時有些困了。蕭明川則要回御書房處理堆積如山的折子,顧安之會保證朝廷運行不出岔子,可該皇帝做的事,他是絕不會代勞的。
蕭明川去了尋梅山莊四日,回來看到自己的書案都震驚了,怎麼會有這麼多的折子。
考慮到蕭氏皇族的面子,蕭明川對榮親王府的案子進行了低調處理。表面上,榮親王妃的喪禮如常進行;暗地里,所有的調查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這日下午,蕭明川收到了案件的最新調查進展。蕭雋沒有說錯,榮親王妃的確是死于過量的息魂草,但是……
息魂草的來歷,卻不像蕭雋想得那麼簡單。
內務府每年分給榮親王府的息魂草都是有數的,要想在不知不覺中置人于死地,起碼需要三分之一的量,可|榮親王府並沒有去向不明的息魂草。
已經入藥的有跡可循,太醫每次配藥用了多少是有記錄的,而剩下的,也都還在庫房,數量完全對得上。
蕭明川皺了皺眉,吩咐道︰「繼續查,一定要查到息魂草是從哪里來的。」如果不是蕭硯堂提供的息魂草,白氏一個側妃又是從哪里得到的,她就是用砒|霜、鶴頂紅,也比息魂草合理。
如果是蕭硯堂,這麼大數量的息魂草,短時間內恐怕也很難湊齊,因為息魂草的藥效保存不長,最多不超過兩年,想把歷年的息魂草累積起來根本是不可行的。
晚些時候,蕭明川到坤寧宮留宿,還沒來得及和顧渝說句話,榮親王府又傳來一個消息。
蕭雋和蕭隼在榮親王妃的靈前起了沖突,混亂之中,蕭雋不小心殺了側妃白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