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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一百零八章

當你看到這句話的時候,嗯……你懂的。因為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存在,很快就被守門的兩個妖怪發現了。

「總大將!是總大將回來了!」一頭紅色皮膚的鬼揮舞著手中的長矛大叫著,很快引來了其他妖怪們的注意。

滑頭鬼簡單應了一聲,抱著時雨跨進了大門。

那一瞬間,眾多妖怪看過來的目光讓時雨的身體都緊繃了起來。

「總大將,您終于回來了!」一位穿著白藍和服的女子最先迎了上來。她穿著一身純白的和服,靠近頭頂的發色是如冰雪般的透徹的藍色,那雙有些妖異的暗黃眼眸中,滿載著純粹的喜悅。

她的靠近,帶來一陣冰寒的氣流,讓時雨有些難受地縮了縮身體。

「啊。」滑頭鬼看了她一眼,用袖袍遮住時雨的身體,身形一閃,眨眼間已然出現在總大將專用的座位上。

他盤腿做好,順便將時雨拎出來放在身邊,伸手一招,身旁便有一個美貌的狸妖恭敬地為他面前的空酒碗中傾倒美酒。

「酒宴——開場了!」奴良滑瓢舉起酒碗,一瞬間,原本喧鬧的場地安靜下來,所有的妖怪都目不轉楮地看著他們的首領。

滑頭鬼神情從容自若,他姿態豪邁地將酒一飲而盡之後,大笑著說︰「奴良組的百鬼們,今夜也開始縱情狂歡吧——!」

「哦哦哦!!!」座下一瞬間響起無數應和的歡呼聲,排山倒海宛如海嘯一般,妖怪們三三兩兩地圍坐在一起,喝酒嬉鬧著,再無拘束之情。

這毫無緊張感的松散情境讓時雨看得有些發愣……和想象中奴良組的百鬼夜行,差的未免也太大了吧!

「總大將,這位小姑娘是?」通常而言,酒宴之中的座位,也是很有講究的。

坐在距離首領越近的地方,也代表著地位更高。

此刻發言的,正是坐在滑頭鬼左側的一只帶著滑稽人臉面具的妖怪。他周身的氣場十分平和,但滂湃的妖力卻也彰顯著他的不容小覷。

「狒狒啊。」滑頭鬼瞥了他一眼,舉起重新灌滿的朱紅酒碗,笑著說,「是我今夜邀請的客人哦。」

時雨坐在他身邊,也順帶享受到了眾妖矚目的待遇。一開始還有些緊張,後來也漸漸平靜下來,甚至開始瞪大眼楮一個個回望著那些妖怪。

有趣的是,有些小妖怪與她的目光接觸時,反而受到驚嚇地跑走了。

「哈哈。」時雨一時大樂,沒想到滑頭鬼的陣營中也有這種膽小的小妖怪。

「總大將。」一只尺寸迷你,站起來跟奴良坐起來一樣高的鴉天狗突然出聲,眼神嚴肅地望著時雨,說道,「這個氣息,不是人類嗎?」

「啊,沒錯。」奴良滑瓢一碗接著一碗地喝酒,眼神微醺,卻理所當然般地道,「有什麼問題嗎?」

「……不,既然是總大將你的意願。」鴉天狗很輕易就低頭了。

「不過,沒想到竟然邀請人類來我們奴良組做客,而且還是這種小女孩。」一個妖怪接口道,「真不愧是總大將呢,總是做些超乎常理的事情。」

「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剛才那個一身冰冷的女妖怪似乎對時雨很好奇,她用長長的雪白袖子輕輕捂著嘴,湊到了時雨的身邊問。

「我叫做時雨。」時雨看了看她,發現她微長的冰藍劉海遮掩下的面容其實十分精致秀麗,眼神也很柔和,頓時心生好感,並不避諱地報出了自己的名號。同時因為她的靠近,時雨又開始感到一陣寒冷,不自覺地往滑頭鬼的方向靠了靠,抱怨地說,「你身邊好冷哦!」

「哈哈,因為我是雪女啊。」雪女輕笑著捂著唇,神情有一瞬間的黯淡,但很快就恢復過來。

也許是妖怪之間的規矩,與她聊了一會之後,雪女又重新退回到自己的座位。

過了一會,時雨就覺得有些無聊起來。她的視線在周圍一大票奇形怪狀的妖怪們之間掃過,覺得能看的總共也沒有幾個,心中頓時有些謎樣的自豪——論顏值的話是森之鄉完勝了。

不過,她又抬起頭看了看滑頭鬼的臉,不得不承認這家伙長得確實還算不錯。也許是飲酒過多的緣故,奴良滑瓢現在的臉色有些泛紅,淡色的唇也泛著潤澤的水光,看起來又和之前有些不同。

但讓時雨有些愣神的,卻是他現在的眼神——他望著底下忘情地玩鬧著的妖怪們,神色間有種異樣的安寧。

那種平靜而安逸的神色,讓時雨禁不住聯想到了姑獲鳥。她有時看著時雨,也會流露出相似的神情。

滑頭鬼自從帶她來到這里之後,幾乎不再對她說話,也不跟其他手下說什麼,只管自顧自地喝酒。

但時雨卻能清晰地感覺到,正是因為有他的存在,底下的妖怪們才會如此放松地喝酒玩鬧,甚至就地呼呼大睡,全然不擔心可能遇到的危險。

*

等到酒宴散場,他抱著她送她回去的時候,時雨的心情異常的軟乎,甚至感到有一絲不舍。

「喂,滑頭鬼。」他抱著她在夜間的山林疾馳,用長長的袖袍為她遮去了迎面的寒風時,時雨抓著他的衣領,低聲說。

「何事?」奴良滑瓢不緊不慢地回應。

「你手下的那些妖怪們,對你而言是什麼?」時雨問道,她的腦海中一再出現滑頭鬼那時的神情,那場景似乎已經深深印刻在她心里,怎麼也驅散不了。

「那個啊。」滑頭鬼神色平靜,眼眸低垂著,用平淡的語氣理所當然般地回答,「是家人。」

「果然是這樣嗎。」時雨低聲回答,像是喃喃自語般地說,「……對你大為改觀了。」

「是嗎?」滑頭鬼的聲音里似乎帶了一股笑意,「那還真是榮幸啊。」

「嗯……」時雨認真地道,她靠在滑頭鬼肩頭,聞著他身上帶著的濃濃酒氣,雖然一向討厭酗酒的人,但卻奇異地對他討厭不起來。

「奴良滑瓢,是你自己取的名字嗎?」

「是啊。因為滑頭鬼不止有我一個嘛。怎麼樣,听起來不錯吧?」

「……讀起來和滑頭鬼很像誒,太偷懶了吧。」

「哈哈,你發現了啊?」

「嗯……說起來,你說你很受歡迎什麼的,也是騙我的吧?」

「什麼?」

「我仔細看了,明明只有雪女姐姐一只妖怪似乎對你有好感的樣子。」

听著小女孩話語中的鄙視,奴良滑瓢不禁失笑。這只不過是一個把小姑娘哄出來玩的借口而已,結果她還較真了。

即使如此,被如此較真的時雨鄙視了的滑頭鬼也開始較真起來,他認真嚴肅地說︰「下次帶你去花街,你就知道我多受歡迎了。」

「……我才不要去。」時雨一臉黑線。一听這名字就知道不是什麼好地方了,真想一腳踹死這個又哄人喝酒又準備帶未成年去花街的大流氓!

滑頭鬼笑了兩聲,也不再說話了。

快要到家的時候,時雨意識到離別的時刻到來了。她突然對這個滑頭滑腦的大流氓妖怪感到強烈的不舍。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在滑頭鬼放下她的時候轉而扯住他的衣角,問了一個奇怪又愚蠢的問題︰「……我也可以,做你的家人嗎?」

奴良滑瓢一怔,然後笑了笑︰「喂喂,你可是人類哦?」

時雨堅持地看著他,說︰「不可以嗎?」

看著小姑娘認真的表情,滑頭鬼沉默了一會,然後蹲了下來,伸出蒼白修長的大手,輕輕蓋在了她的腦袋上,回應道︰「……可以啊。」

他的眸色此刻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出一種特殊的溫柔,他看著時雨,如此許諾道︰「等到你成年之後,我會來找你。如果你到那時也沒有改變主意,就跟你喝妖銘酒,定下契約,讓你成為我的家人。」

「嗯,說好了哦!」除了在姑獲鳥面前,時雨幾乎不會在外露出幼稚的一面。但她在此刻,卻沖著滑頭鬼露出了真正的快樂的孩子般的笑容。

「……媽媽?」

解下斗笠之後,顯露出的那張蒼白而美艷的面容上,時而流露出要落淚般的釋然喜悅,時而又如同地獄修羅般凶厲,冰涼刺骨的煞氣伴隨著姑獲鳥有些失控的妖氣在室內盤旋彌漫。

在那之後時雨開始了漫長的修養時間。

姑獲鳥將她看管得緊緊的,照顧得無微不至。她就像是產期前後的母獸,守護在自己的幼崽身旁,對除此之外的一切生物都抱有狂暴的攻擊性。

就連大天狗來了幾次,都被她給懟了回去。

時雨也是過了好幾個月之後,才從她的口中,斷斷續續地知道了當初發生的事情。

大天狗與滑頭鬼大戰了一天一夜,結果是兩敗俱傷、不分勝負。滑頭鬼在酣暢淋灕的戰斗過後,完全認可了敵方這位妖怪之主,爽快地停止了對森之鄉的征伐,同時與大天狗立下約定,百年之後再分勝負。

畢竟不論是大天狗,還是滑頭鬼,對于壽命極為悠長的他們來說,此時還遠遠沒有到達自己力量最巔峰的時刻。

當他們暫時休戰過後,生性豪爽的滑頭鬼自來熟地準備去剛結識的友人家中作客,結果就在半途撞見了剛得手的那只狐妖……

結果不言而喻。

根據姑獲鳥的說法,時雨之所以感到身體虛弱,需要長時間的修養,也是因為妖狐當初在她身上下了咒,妖氣侵蝕了身體的緣故。

如果不是那夜大天狗和滑頭鬼恰巧的搭救,她的身體很可能就會在妖狐的咒術下慢慢失去生機,被他帶走,從此成為他手中一具蒼白的人形傀儡。

「啊……那家伙果然還是有問題啊!」時雨有點後怕,又有點郁悶,她曾經多次興起對妖狐的警惕之心,卻又一次次在對方狡猾的偽裝下消退。

果然自己還是太女敕了啊。

但是,這其中親密度面板的顯示也對她造成了不小的誤導。

時雨納悶地打開面板,就見到半透明的面板之上,明晃晃掛著的妖狐高達一百點的親密度。

雖然不知道這離譜的數值是怎麼漲上去的——時雨印象里她壓根沒和妖狐有多少交流,除了揍了他兩頓。但照理說,這種程度的親密度之下,妖狐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對她痛下殺手,但他偏偏就是這麼做了。

時雨沉思半晌,突然打了個冷顫。等等……她揍他,反而漲親密,那麼反過來說,他對她表現好感的方式,就是殺了她?!

……臥槽這麼一想就覺得很合理啊!這只狐狸的三觀和正常人是相反的嗎?!果然不愧是變態!漲姿勢了!!

時雨的眼眸眯起,後悔自己當初怎麼沒有趁著妖狐重傷的時候直接把他給拍死。她偏了偏頭,問道︰「媽媽,那只妖狐死掉了嗎?」

「……沒有。大天狗大人一時疏忽,讓那只該死的狐妖用秘術逃走了。」姑獲鳥眉頭緊皺,似乎擔心時雨會害怕,她一揮羽翼將時雨連人帶被子裹進懷里,柔聲安著道,「別怕,媽媽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呵呵,似乎找到姑獲鳥最近一直在懟大天狗的原因了呢。話說最開始的時候,姑獲鳥離開前也是將時雨托付給大天狗的。

不過,實際上會出事的一大部分原因也是時雨自己跑下山找山兔他們才惹出來的。這麼一想,時雨不由對承擔怒氣的大天狗有點心虛。

那家伙表面上看起來一聲不吭,實際上可高傲。上次過來的時候被姑獲鳥不冷不熱地嗆了一頓,居然也沒生氣,該不會也以為是自己的責任吧?

不管時雨心里怎麼想,她現在還是個病號,所以什麼也做不了,只能乖乖地被壓著養身體。

但姑獲鳥他們畢竟是妖怪,對于如何治療被妖氣傷害身體的時雨,也有些苦手。螢草蝴蝶精等妖怪的治愈能力,也同樣對實際上沒有受傷的時雨毫無效果。

一晃眼五六個月過去,時雨還是那副病歪歪的模樣,一點也沒有小時候活力滿滿的樣子。妖狐的妖力就如同他本人一樣,執著而熱烈地糾纏在她身上,宛若附骨之疽,無論如何也不肯消退。

姑獲鳥已經很久沒有從外面撿幼崽回來了,也越來越沉默,原本對時雨寸步不離的她,為了尋找治愈時雨的方法,開始隔三差五地往外跑。

時雨倒是有些習慣了,實際上她覺得除了身體有些虛弱以外,也並沒有什麼特別不適之處,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體里原本就有的靈力在守護她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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