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大爺怎麼說你這家伙的蜘蛛窩怎麼突然塌了呢,原來是來了個有趣的家伙啊。」
一道自負而又張狂的嗓音由遠及近地傳來,幾乎就在轉瞬之間,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夜叉!你來干什麼?!」絡新婦望了眼新出場的妖怪,精致艷麗的眉眼本能地閃過警惕,原本被嫉妒之火沖昏的頭腦,也開始逐漸冷卻下來。
這家伙是西方的妖怪首領,一直以來與絡新婦統治的東方遙遙相對,頗有幾分針對之意。絡新婦與他產生過幾次沖突,皆是輸多勝少,吃了不少的暗虧。這次突然到來,估計也只是想要看她的笑話吧。
想到這里,絡新婦突然萌生一絲退意。
就讓這個戰斗狂和另一個戰斗狂對上吧,她這次損失慘重,需要很長的時間來休養生息了。她的目光留戀地在青行燈的臉上徘徊,卻得不到她任何一個施舍的眼神,尋找到自己主人的青行燈仿佛溫順又粘人的家貓一般依偎在那個小妖怪身邊,她無暇的美麗面容上揚起的笑顏,使得絡新婦滿心酸澀。
「放心吧,我已經對你沒有興趣了。」一眼看穿了絡新婦的虛張聲勢,那妖怪毫不留情地嗤笑出聲,對于她含著驚怒的質問頗覺可笑。
夜叉一族向來只追尋著強者的腳步,而在夜叉看來,能夠擊敗絡新婦的那道紅色身影,才是值得他投注視線的存在。
被稱為夜叉的妖怪頭上生角,一頭柔順的暗紅長發隨意披散在肩上,略微有些偏長的劉海之下,有著一雙熠熠生輝的金棕色眼眸。他的嘴角咧出狂妄的弧度,眼神在絡新婦身上一掃而過,很快凝注于酒吞童子身上︰「氣勢真是不錯啊……本大爺是夜叉。你這家伙,叫什麼名字?」
那妖怪的眼眸形狀凌厲狹長、輪廓深邃,天生斜飛入鬢的眉形更是給他增添了不少桀驁,這是他原本語氣頗為平和的一句話,听起來給人的感覺卻更接近于挑釁。
酒吞童子看了他一眼,因為夜叉那狂妄的語氣而略微挑起了眉︰「……本大爺?」
隨著軀體的逐漸成熟,他嗓音也愈發低沉喑啞,此時說話雖然聲線平靜,卻帶有一股獨特的魄力,因為在語音末尾微微上揚,更是讓人听得心頭一緊。
「什麼?你叫本大爺?這名字可真是夠佔便宜的。」夜叉聞言,神色有些驚訝,轉而又很快演化為不滿。
「本大爺可是我的專屬自稱。」他皺起眉頭,一本正經地建議道,「你還是改個名字吧。」
「噗。」他與外貌似乎並不相符的單純話語,讓時雨忍不住笑出了聲。光看外形與氣質,也知道他屬于那種冷酷嗜殺的妖怪,但他此時可以稱得上天然的反應,卻讓時雨產生了一種詭異的萌感。
「你笑什麼?」夜叉此時才看向被酒吞童子一只手摟住的、他懷中的那道縴柔身影,「本大爺說的話,很好笑嗎?」
「不。」時雨抬眸仔細地看了夜叉一眼,並不意外地發現這位妖怪的嘴角雖然翹著,眼眸里卻沒有絲毫的笑意。
妖怪的世界與人類最為不同的一點,就是沒有那麼多的條條框框,上一刻笑容滿面,下一刻就翻臉殺戮,對于他們來說也並不稀奇。
但這時候的時雨,卻對夜叉毫無懼怕。她彎著眼眸用手肘撞了撞身後那道精壯而充滿力量的堅硬身體,對著夜叉笑眯眯道︰「這位大人的名字叫做酒吞童子。他剛才並不是在回答你的問題,只是對于你的自稱感到疑惑罷了。」
「什麼疑惑?」夜叉有些疑惑,他宣紅色的長發順著他的動作擺動了一下,那柔順到簡直令女人都自愧不如的長發與酒吞童子的凌亂蓬松截然不同。他皺著眉嘟囔了一句,「本大爺听起來不威風嗎?我可是想了很久的。」
「因為酒吞童子很強嘛。」時雨笑容微斂,一字一句道,「在比你強大的妖怪面前,說著本大爺這樣的自稱,豈不是很可笑嗎?」
「哦?你這家伙,還真敢說啊。」夜叉听見時雨明目張膽的挑釁時,忍不住用一種全新的眼光打量著她,真心實意地笑了,「本大爺倒是不討厭你這樣膽子大的家伙,你好像一點都不害怕嘛,是新來的?沒听說過本大爺的名號嗎?」
「我听說過啊。你是夜叉,大江山西方的妖怪統領,號稱是大江山最強的妖怪。」時雨將自己打听到的情報一口氣說了出來,臉上卻仍是笑意盈盈的,說出來的話無比討打,「不過這個稱號,可能今天之後就要發生變動了。因為我所效忠的酒吞童子大人,才是大江山最強的。」
一路上的經歷讓時雨對于酒吞童子的恐怖實力有了充分的了解。眼前的夜叉雖然氣息也十分強大,但時雨根本不擔心酒吞童子會輸,反而更加擔心酒吞童子會收不住手,不小心將夜叉給殺掉。
與絡新婦不同,夜叉顯然是個性格比較簡單的妖怪,而且實力在大江山也是首屈一指,又是西方的首領……如果酒吞童子能在這里打敗並收服他,那麼一瞬間就能打下一大片地盤、絡新婦的勢力也已經被打崩、再加上他在南方的受擁戴程度,那麼此戰之後,除了北邊那個一听就覺得不太強的食發鬼勢力之外,酒吞童子就相當于統一了大半的大江山了。
想想就覺得有點小激動。時雨興奮地在酒吞童子的懷中踮起腳尖,趴在他耳邊將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告知。
末了,在酒吞童子有些無奈的視線下,時雨興奮地戳著他後腰催促他動手,那表情,十足十一個狗頭軍師,好似真心將酒吞童子當做了自己效忠的‘主公’一般。
雖然有些不太情願,但在夜叉舉起武器沖上前來的時候,酒吞童子還是悶不吭聲地迎了上去,將內心那些微妙的情緒,統統轉化為了憤怒的力量,盡情地發泄在戰斗之中。
酒吞童子與夜叉打起來的時候,另一邊,時雨帶著青行燈與白狼攔住了準備跑路的絡新婦。
「……哼,還真是夠膽大的。酒吞童子不在,就憑你,也想攔住妾身嗎。」絡新婦之前被酒吞童子險些打出心理陰影,但在時雨面前,卻是一點不慫。即使因為之前的逃亡與傷勢耗費了大量妖力,她仍然還是大江山首屈一指的大妖怪之一,對于時雨這種氣息弱小的妖怪,有著一種天然的蔑視。
「沒辦法啊。」時雨倒也不生氣。只是伸手扶了扶臉上的面具,有點煩惱地說,「如果現在放任你逃走的話,以你的性格,以後一定還會來找麻煩吧。」
「那是理所當然的。」絡新婦勾起艷麗的紅唇,笑容無端令人聯想到她身下的劇毒蜘蛛,「蜘蛛……可是最記仇的呢。妾身永遠不會忘記,被你奪走燈妹妹的這份屈辱……」
「青行燈本來就不屬于你。」時雨有些對絡新婦的腦子也是有點服氣了,「我和她也不是你想象的那種關系,你的思想能不能純潔一點。」
「你說什麼?!」絡新婦瞪大了眼,那驚異的神情看起來是她多了幾分稚氣,「不要想著欺騙妾身!你們之間那深厚的羈絆,明明——」
「對,就是我們深厚的友誼的象征。」時雨干脆利落地打斷她的話,略微皺著眉,說,「不管是青行燈,還是白狼、燈籠鬼,都是我非常重要的伙伴。所以……我也希望你不要用你那個充滿情情愛愛的腦袋來揣測我們之間的感情。」
如果用現世的話來講,時雨覺得絡新婦這種腦子,就是傳說中的戀愛腦吧。無論什麼東西都能被她聯想到那方面去。
「但、但是……」絡新婦有些混亂地看向了青行燈。
「青行燈的情況有些特殊,雖然她的外表已經成熟,但實際上也只是個喜歡撒嬌的小孩子而已。」時雨有些頭疼地敲了下青行燈的腦袋,認真解釋道。
青行燈美艷而略帶危險的外貌氣質與她時而的撒嬌舉止,確實有些容易讓人誤會,但事實上時雨能清晰地感覺到,青行燈對于自己盡管有些強烈的獨佔欲,也容易吃醋,但卻絕沒有絡新婦想象中的那種女女之情。
「主人~很痛誒~」青行燈有些委屈地靠在時雨肩頭,她的身形明明比時雨要高挑,依偎過來的時候,那縴細的腰肢、修長的雙腿,以及在肩部滑落的衣領中泄露的美妙風光,使得這場景看起來莫名地令人心跳臉紅。
但實際上,只是一個尋常的撒嬌舉動罷了。
看出這點的絡新婦心神震動,眼神惶然,一開始對于時雨的敵意,也在不知不覺間消散了許多。
畢竟一開始,她對于時雨的敵意,就是出于自己的臆想而已。
「絡新婦,如你剛才所見,我必須要幫助酒吞成為這大江山的百鬼之主。」時雨看著態度軟化不少的絡新婦,語氣異常堅定和冰冷,「所以我無法就這樣任由你逃走、成為我們的威脅。所以,請做出選擇吧……」
她掙開青行燈的懷抱,站起身來,一手抬起,呼喚著星光纏繞于她的指尖。白狼擋在她身前,身姿筆挺,英姿颯爽地舉弓拉弦,那雪白簇亮的箭尖使絡新婦心中升起強烈的被鎖定的危機感。
「一、你可以選擇臣服于酒吞童子,加入到我們的勢力當中來。」
時雨一邊慢慢說著,一邊觀察絡新婦的表情。
「二、你就此沉眠。」
絡新婦的眉梢微動,還未等她露出不屑一顧的神情,就見到青行燈笑眯眯地跳上行燈長柄,她姿態隨意地斜坐著,卻隱隱與白狼互為犄角,一左一右拱衛在時雨身側,那雙水光瀲灩的淺色瞳眸已然泛起森然殺意。顯然,對于青行燈來說,自家主人的命令才是最優先的。
絡新婦頓時大受打擊。對于她來說,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在自己深有好感的青行燈手上——!
「五、四、三……」
在時雨不緊不慢的倒計時中,絡新婦神色變幻,咬牙切齒,但最終也沒有發動攻勢。在最後一秒,面對已經做出攻擊姿態的青行燈,她含淚咬牙︰「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