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離到安全地帶之後,時雨的情緒有些低落。
第一次退治妖怪的經歷可是說是出師不利。先不提之後毫無邏輯突然出現的酒吞童子,之前抓捕狸貓的過程也並不是一帆風順的。這讓時雨也不禁意識到了自己的不成熟。
她之前還是被保護得太好了。最早是姑獲鳥、後來是大天狗、滑頭鬼、麻倉葉王……雖然一直在與常人眼中危險的妖魔鬼怪打著交道,但她的背後也總是有著溫暖的臂膀作為依靠。
回想起這些時會感到一些溫暖,不過,果然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吧。陰陽寮發布的任務是個很不錯的歷練途徑,時雨決心回去以後要更多地關注這方面的內容,暫時就以成為一個出色的陰陽師而努力吧。
腦海中激勵了自己一番之後,時雨感到好受了許多,她回頭看了看一直跟在身後的白狼與青行燈,心中突然升起一陣歉意。
她們兩個都是很強的式神,就等級來說,青行燈比起酒吞童子也不差多少,是她這個主人太弱了。如果是葉王老師的話,一定不會是她剛才那樣沒出息的反應吧。
式神與陰陽師之間,由于契約的聯系,雙方都擁有對于另一方的模糊情緒感知能力。
察覺到時雨的消沉,白狼與青行燈默契的對視一眼,望向彼此的眼神中都帶著些疑惑與警惕——
‘是不是你惹時雨大人生氣了?!’
‘不,怎麼想都是你吧!’
剛開始相遇的時候井水不犯河水的兩只妖怪,因為有著共同經歷的緣故,漸漸開始產生了奇妙的默契。但總體來說,還是存在顯而易見的競爭意識。
結果最先伸出手安慰灰暗情緒中的時雨的,竟是那只一直不言不語呆在時雨肩上的迷你神明。
谷姬用小小的手撫模著時雨的臉頰,一只手拉扯著她細長的一束鬢發,澄澈的眼眸給人一種異常寧靜端莊之感。
她並不會說話,時雨猜測可能她可能是剛出生不久,單單由于這個村莊的供奉和信仰而誕生的弱小神明。
正因為如此,她給人的印象十分淡薄,就算是已經見過她的時雨,也會經常不知不覺間遺漏了她的存在。
「是你啊。」時雨側過臉,順手將小小的神明捧在手心,滿是歉意地說,「對不起。明明你這麼努力地幫忙了,我卻沒有派上用場。」
谷姬抿著唇搖了搖頭,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那副文靜可愛的模樣就好像在說‘沒關系’。
她如此通情達理,反倒讓時雨更加愧疚起來。
跪坐在她手上的谷姬有些疑惑地仰頭觀望著時雨,神色有些迷惑不解。似乎不太明白為什麼眼前的人在被安慰過後反而變得愈發消沉了。
突然,谷姬有些不安地來回晃動著腦袋,本能地升起護罩,在白色微光的籠罩下飛到半空。
于此同時,時雨下一步邁出,腳步卻無法前進,整個人撞進了一個溫熱而結識的胸膛。
似曾相識的感覺讓她沒有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抗,而下一刻,一雙有力的手掐著她的腰,將她整個舉了起來。
「啊!」
似乎對她的驚叫感到十分愉快,來者大笑著抱著她轉了幾圈,最後將時雨重新放回地上的時候,她已經開始頭暈眼花、站立不穩了。但即使如此,還是忍不住在第一時間怒吼道︰「滑瓢——!!!」
「呦~我的小公主殿下~」滑頭鬼笑眯眯地彎下腰,一手蓋住她的腦袋,金色的妖瞳在眼下的奇妙紋路映襯下格外的妖異邪氣,神色之間,滿是玩世不恭般的欠揍笑意。
「說了多少遍了!不許再抱著我轉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時雨憤怒地踮起腳尖拉扯著他臉頰兩邊的軟肉,硬是將滑頭鬼那張邪魅俊氣的臉拉扯成滑稽的形狀,「而且你又故意嚇我!惡作劇有那麼好玩嗎?啊!?」
「誒,好痛啊。」奴良滑瓢笑得一臉無所謂,直接無視了時雨的驚叫將她一把抱了起來,就像是小時候一般,讓她坐在了他的手臂上,「真是沒良心的小公主~就這麼對待千里迢迢來看望你的家人嗎?」
似乎在滑瓢眼里,無論時雨有多少變化,不管她長高了還是變強了,都還是當初那個拉扯著他衣袖的小女孩一般,需要大人的寵愛和關懷。因此,他到現在還經常用那種哄小孩般的語氣對時雨說話。
「我可沒叫你來。」時雨哼哼著轉過了臉。雖然有點高興但是絕對不能說出來,否則眼前這個家伙絕對會得意的連尾巴都翹上天的,「不是已經說明原因了嗎?滑瓢,難道說你沒有收到我的紙鶴?」
「啊,那個啊。」滑頭鬼眯起眼,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收到了。而且不僅如此,還附帶著贈品呦。」
「什麼?」時雨有些茫然地看著她。
「有兩只小家伙一路跟著紙鶴找到了奴良組,它們吵著要找你,很有趣啊~」奴良滑瓢回想起那日奴良組雞飛狗跳的一幕,唇角就泛起抑制不住的笑容。
「……是誰?」時雨有些莫名其妙地問。
「一只挺可愛的小兔子,還有一只小草蛙。」滑頭鬼看著時雨猛地瞪大眼眸的模樣,饒有興致地點了點頭,「嗯~果然是認識的嗎?」
「……它們在哪?」時雨沒有否認,回過神之後,眼神有些復雜地猶豫著問道,「你帶它們過來了吧?」
「沒錯。」滑頭鬼點點頭,「不過,在靠近這里的時候突然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妖氣……那還真是了不得的力量啊。有點好奇,所以就獨自提前過來了。」
「是嗎,那麼滑瓢你來遲一步了哦。」時雨听到這句話,終于露出一點笑容,看著滑頭鬼露出有些驚詫和遺憾的神情,忍不住感到有一點解氣,「先帶我去看看山兔它們吧,之後,我再告訴你這次的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