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樸素的狹小客房,牆壁與地面都是沉沉的暗色,空氣中隱約浮動著發霉般的難聞氣味,只有門縫中透進的一絲光亮,才襯出了這室內一兩分的活力。
要天亮了。
燈籠鬼目光炯炯地保持了一整夜的警惕。這種事對于它這種天生在夜間生存的照明妖怪來說輕而易舉,簡直就是天職。
它的身邊,是兩道靠坐在牆邊相互依偎著的身影。
發色雪白的狼耳少女微閉著眼,一手下意識護住懷中沉沉睡著的縴細身體,一手握住自己的武器,一條雪白的狼尾柔軟地覆蓋在懷中少女的背上。
燈籠鬼知道雖然白狼閉著眼但其實也在警戒,下半夜的時候,它的主人突然身體一重,歪倒在身旁的白狼的懷里,雙手也下意識松開了它……似乎是找到了更加舒適和溫暖的地方,之後的她一直就維持著這樣的姿勢沉睡著。
就連原本極其警惕的白狼,似乎也受到她的感染一般,漸漸有些松懈地眯起血色眼眸。不過就算是這樣,那對尖尖的白**耳也直直豎著,連一點風吹草動,都能馬上感覺出來。
時雨有些疲憊地睜開眼眸的時候,第一個感知到的,也正是看似眯著眼楮假寐的狼耳少女。
「時雨大人。」白狼睜開眼,血色的眼眸中根本沒有絲毫的睡意,她發出低聲的呼喚。
時雨只覺得腰間一緊,被一條緊緊箍著自己的手臂給勒得生疼。
剛醒來時有些迷糊的情緒瞬間清醒過來。
她皺著眉去拽開腰間的手,這時才發現自己正倚靠在白狼的懷中,一條毛絨絨的大尾巴還蓋在身上,那只手的主人是誰自然不言而喻。
白狼?等等、昨晚不是靠著她睡的嗎?怎麼變成被抱著睡了?!這個姿勢略羞恥啊。
隨著她的動作,狼耳少女順從地松開手,讓時雨離開她的懷抱坐了起來。時雨看了看她面無表情的臉,不禁有些不好意思︰「是白狼啊。抱歉,我睡姿不太好,昨晚是不是讓你困擾了?」
白狼應該不會主動這樣抱著她的,但要是時雨真的靠過去,她也絕不會反抗就是了……所以這事八成是時雨自己主動的?
「不,沒關系。」狼耳少女一板一眼地回答,「時雨大人不必在意。」
啊……看來真是我的鍋。見白狼並未否認,時雨頓時油然而生一股調戲了良家婦女的罪惡感。但腦海中很快又閃過剛剛蓋在自己身上的雪絨狼尾,嗯……畢竟是自家的式神啊,真是體貼……她其實應該也不是很討厭自己吧?
「嗷嗷~」燈籠鬼看準時機撲了過去,和自己的主人打著招呼,被時雨順手接住,放在一邊,「燈籠鬼也早上好。」
「嗷!」燈籠鬼熱情地舌忝了她一臉口水,語氣中帶著興奮和驕傲。
「嗯嗯知道了,守夜辛苦了,做得很好哦。」時雨模模它的頭頂,又看了看白狼,笑著問道,「白狼也辛苦了。昨夜有發生什麼事嗎?」
「時雨大人請安心。」白狼挺直了脊背,毫不猶豫地回答,「昨夜並沒有任何異常。」
「是嗎……」時雨微微活動了下僵硬的肩背,大概是由于錯誤的睡覺姿勢的原因,只覺得自己渾身酸疼,哪哪都不太對勁。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明明睡了一整晚,但感覺卻像是沒睡一樣,腦袋有些鈍鈍的疼。時雨有些困惑地按了按自己頭部兩側的穴道,上下眼皮像是粘了膠水一樣,才剛睡醒,又開始想睡了。
「咚咚——」門口傳來輕輕的敲擊聲,隨即拉門被稍稍推開一點,露出門外的那張柔婉美麗的面容,「時雨大人,該洗漱了。」
「白櫻?」時雨有點震驚在這里看到她,但轉念一想,她本來就是符紙制作的式神,葉王能將她隨身攜帶,在需要的時候召喚出來使喚似乎也很正常。
哇……可惡,這麼一想感覺好羨慕啊!
時雨有些憤憤地在白櫻帶來的用品下完成基本的洗漱,又用了些簡單的干糧,然後氣勢洶洶地朝著葉王的房間走去。
這次一定要讓葉王師傅傳授制造高級符紙式神的要訣啊!
激烈的情緒讓她稍微提起了精神,然而,雖然她自己覺得已經打起精神來了,麻倉葉王還是一眼就看出她的不對勁。
剛進入大門,迎面而來的就是這樣一句話——
「怎麼,昨夜未能睡好麼?」
大陰陽師一如既往地優雅閑適,但在見到時雨的第一眼時,眼神卻變得有些嚴肅起來。
「不算吧?我睡得很沉啊。」時雨行走至他面前坐下,神情也同樣泛著疑惑,「但是,醒來就覺得更累了。」
麻倉葉王細細打量著她的神色,突然伸出手,修長的指尖觸踫到她的臉頰,但也只是一下,之後立刻就收回了。
「葉王老師?」時雨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他。
「你被下了咒。」葉王說。他唇邊的弧度徹底平復下來,面無表情的樣子有些可怕,「真是稀奇,居然讓妖怪在我的眼皮底下動了我的弟子嗎?」
「妖怪……?」時雨喃喃著,神色有些茫然,「葉王老師,我昨晚……遇到妖怪了嗎……?不會吧,因為白狼和燈籠鬼一直守護在我身邊啊。」
听見她的話,原本守在門外的白狼一瞬間出現在了她面前。
「十分抱歉,時雨大人!」她擔憂地伸手觸踫時雨的身體,閉上眼仔細感應著她身上的氣息,半晌,有些沮喪地垂下了頭。
燈籠鬼同樣著急地圍著時雨轉圈,但無論如何也找不出時雨的異常。
他們都對麻倉葉王的判斷深信不疑。雖然懼怕他的力量,但同樣也深深了解他的強大。
時雨自然也是相信自家老師的判斷,但她有些無法接受自己作為當事人,竟然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一無所知。
「是趁著我睡覺的時候作亂的妖怪嗎?食夢貘?蝴蝶精?」她有些焦慮地咬著手指苦苦思索,拼命想要從昏沉一片的腦袋里提取一些可能的線索。
如果是遇到過的妖怪……等等!
她眼楮亮了亮,快速在腦海中打開了已經許久沒有關注過得游戲面板。與她相遇的某些特定妖怪,無論是好感還是惡感,都會如實顯示在親密度列表之上。雖然並不是所有的妖怪都會被顯示,但至少也有很大可能存在線索。
時雨迫不及待翻開親密度的列表,片刻之後,頓時眼神一凝。
那金橙色的SSR級別標識無比顯眼……
青行燈(SSR)︰37
在看到這個名字的一瞬間,時雨感到腦袋一疼,無數碎片般的記憶畫面突然如同噴泉般涌了出來,讓她在感到混亂的同時,也完全想起了昨夜經歷的奇詭事件——有關百物語、還有青行燈。
「我想起來了。」時雨忍著陣陣暈眩的腦袋,將自己昨夜的經歷對葉王一一道來。
白狼與燈籠鬼听得一愣一愣的。
「原來如此嗎……是青行燈啊。」葉王听完她昨夜的遭遇,反而露出了奇怪的神情,「我曾遇見過一只青行燈,它深夜在朱雀大街徘徊,引誘迷路的人們進入陰界的大門,是個連通陰界與陽姐的特殊妖怪。但……似乎並沒有如今這般的能力,而且與你所說的妖怪形象也大有區別。」
「它是什麼形象?」時雨有些好奇地問道。
「因為是青紙覆蓋的行燈化作的妖怪,所以就是燈籠的樣子。」大陰陽師淡定地一指燈籠鬼,「大概就是它那樣子。」
「嗷!」燈籠鬼嚇了一跳,縮到時雨身後,又開始好奇和疑惑地轉著圈打量自己的身體。
「我遇見的是很成熟美貌的女子呢,名字叫燈。」時雨回想起越來越多的細節,若有所思地補充,「也可能是和我一樣大的女孩子,名字叫做青……甚至可能、兩個都是她?」
「不論如何,從夢中出現的妖怪,那麼也可以從夢中傷害。」葉王看著小徒弟苦惱地皺著眉若有所思的模樣,神色轉柔,甚至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腦袋充作安撫,「我們今夜再留宿一晚。解決掉這個麻煩,再繼續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