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雨要準備的東西並不多,就是一些換洗的衣物、一些備用的符咒、干糧再加上以防萬一的必備藥物,在跟過來的白櫻的幫助下,在短時間內就一一理好。在這空隙間,時雨快速地折了只紙鶴,附好訊息之後,將它從庭院處放飛。
紙鶴輕盈地迎風在半空中飛舞,時雨給它預定的目的地正是奴良組的大本營。雖然她覺得以葉王的性格一定已經事先通知過滑頭鬼,但還是有些話,想要親自和滑瓢說。
現在這種正朝著自己的目標步步邁進的感覺非常棒,時雨覺得自己正在不斷朝著一個合格甚至優秀的陰陽師蛻變。
等到她獲得麻倉葉王的認可,正式出師的時候,時雨就決定履行自己的諾言,離開平安京,去游歷天下,捕捉姑獲鳥的身影。這些年滑瓢也在幫她留意姑獲鳥媽媽的行蹤,但有關于她的消息卻總是時隱時現的,讓人心焦。
葉王作為老師來說很厲害,雖然這個時代應該還沒有因材施教這樣的說法,但是葉王卻仿佛對她的進度了若指掌,指點起來總是切中要害,敏銳得不得了。時雨很感激他,盡管一開始只是抱著單純想要變強的心願跟隨他學習,不知不覺間卻真正心悅誠服地接納他作為師傅,將他也視為了重要之人。
召喚出白狼和燈籠鬼之後,時雨背上包裹,一手拉著一個飛快地朝著主屋的方向趕去。
但就在視野中出現了主屋的飛檐時,時雨驚訝地停住了腳步。
「妖怪?」
一個巨大的鬼面出現在主屋的庭院之中,它青面獠牙,額頭長角,眼角處還有著深深下垂的眼袋。因為體型巨大的關系,它所造成的陰影籠罩著大半個房屋,似乎是听到動靜,那雙靈活滾動著的巨大眼珠突然下滑,盯住了時雨。
白狼反射性擋在時雨面前,拉開妖弓,一雙紅玉般的雙眸微微眯起,凶光四溢地瞪向了那張巨大鬼臉。
「啊~不要過來!」出乎意料的,看起來體型巨大的鬼面妖怪十分軟弱,只是被白狼瞪了一眼,就嚇得連連後退,它很快退到牆邊,身體與牆壁踫撞發出奇怪的悶響。
時雨有些疑惑從白狼身後探出頭,才發現這妖怪的鬼面背後,居然是一節寬敞的木制車廂。
「這是朧車,這次我們出行的工具。」麻倉葉王悠然的嗓音從她身後響起,時雨轉身一看,就見到他仍是剛才那一身打扮,雙手攏在袖中,慢悠悠地打量著她。
「是葉王老師收復的式神嗎?」時雨松了口氣,「我說呢,葉王老師的結界里怎麼會突然出現陌生的妖怪……而且還這麼膽小,完全不像是入侵者嘛。」
從它剛才的表現來看,應該是並不擅長戰斗的類型。葉王老師特意收復它,是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听見時雨的評價,朧車有些幽怨地望了她一眼。那副青面獠牙的巨大鬼臉,一旦露出失落的表情,就一點也顯得可怕了,反而還有幾分滑稽好笑。
「生氣了?抱歉抱歉。」時雨笑著看了看它,「不過,剛才一開始的時候為什麼不表明身份呢?不會是故意想要嚇唬我吧?」
「不不絕對沒有!」朧車露出嚇了一跳的表情,連忙閉起了眼楮,笨拙地挪動著自己的身影,將身後的車廂朝著他們。
仿佛是犯錯的小孩在討好大人祈求原諒一般,車廂側面的竹簾突然無風自動掀起,露出朝里的入口來。
「哈哈,這是在道歉嗎?」時雨露出燦爛的笑容,「還是在轉移注意力?」
「……走吧。」就算是葉王,此時也不禁有些忍俊不禁,他拉著時雨的手,首先將她送了上去,隨後自己也進入車廂。
白狼緊隨其後,踩著車軸輕盈地跳了進去。
燈籠鬼落在最後,就在竹簾要掉下里的最後一刻才慌里慌張地從下方躥了進去。
進入車廂之後,時雨眼前一暗,但很快,跟隨而來的燈籠鬼就飄到頂部發光發亮,將車廂內部照得一片亮堂。
「謝謝,燈籠鬼。」時雨夸獎道。
「嗷嗷!」做著本職工作的燈籠鬼看起來十分興奮,而且還敬業到一動不動,看起來就像個真正的普通的燈籠……
這是一片四四方方的密閉空間,三面為木板,只有側面的竹簾偶爾隨風晃動,帶來一絲清涼的空氣。
底下是竹編的草席,時雨隨便挑了個地方坐下,四處環顧著,感覺有些新奇。
她面朝著在她身旁坐下的葉王,好奇地問︰「葉王老師,我們現在是在朧車妖怪的肚子里嗎?」
「朧車原本就是爭搶車位不成,從而染上怨氣的牛車轉化成的妖怪。」葉王好笑地看著她,說,「你說的也沒錯。」
他們談話之間,時雨感受到了微微的晃動,以及一陣輕微的超重感,這感覺有點像是前世坐電梯一般。
她頓時直起身體,想要掀開簾子看看外面的場景︰「我們現在是不是飛到空中了?」
「小心一點。」葉王沒有阻止,只是不痛不癢地提醒了一句。
雖然他這麼說了,但是當看到簾外的景色時,時雨還是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此刻他們已經離開了麻倉葉王的宅邸,朧車無聲而輕盈地徘徊在平安京的上空。往下望去時,他們正好路過位于中軸線上熙熙攘攘的朱雀大街。以俯視的角度,時雨幾乎可以看清底下每一位行人的神色舉動。
正當她興致勃勃的時候,突然看見母親牽著手走在街上的小女孩不知何時仰起了小腦袋,烏溜溜的大眼在一瞬間與時雨對上了——
時雨心中一跳,下意識地往後躲了躲。
「媽媽!那里有個大姐姐!還有車車!」小女孩興奮地抓著母親的衣擺,伸出小手指了指天空。
「嗯?不要胡說!」她的母親一抬頭,卻只看到與往常無異的天空,頓時臉色微變,拉著小女孩快速離開了。
「哇~被發現了。」出了這麼一樁事,時雨頓時失去興致,怏怏地放下了竹簾,「葉王老師,普通人應該看不到妖怪才對呀。那個小女孩也有著特別的能力嗎?」
「也許。」葉王解釋說,「據說有一部分純潔的孩童天生就見到妖怪,但這種能力,在他們成年後大多都會消失。」
「原來如此。」畢竟只是萍水相逢,時雨也沒有過多在意。她坐回原來的位置,在最初的新鮮感過後,很快想到一件事情。「對了,葉王老師,博雅呢?他沒有跟我們一起出來嗎?」
葉王點了點頭︰「他雖然也身懷靈力,但學習結界術的時日尚短,還不足以對付妖怪。」
「是嗎?真可惜啊。明明是一次增長見聞的好時機呢。」時雨看了看,有些疑惑地偏了偏頭,「反正有葉王老師在,一定不會讓他出事的吧?」
「因為會很麻煩。」葉王神色淡淡地回答。
等等……剛才這只葉王師傅,是不是一臉淡然地說出了什麼了不得的話!他不帶小徒弟出門的原因居然是嫌麻煩?!
時雨內心波濤洶涌,積累了一肚子的話想要吐槽,但面對葉王一臉理所當然的神情,她居然沒能說出口!不知道為什麼總有種說出來就會倒霉的預感!他果然不怎麼喜歡博雅吧!!
面對神色平淡但又帶這種莫名壓迫感的麻倉葉王,時雨果斷慫了,只能在心中默默同情自家小師弟三秒鐘。
嘖嘖,可憐的小雅啊,一個人孤零零地被丟下了,想想也是夠慘,回去的時候給他帶點禮物好了。
心中浮現出一個三頭身的小博雅鼓起包子臉眼眶含淚地目送她和葉王離去的景象,時雨忍不住惡趣味地彎了彎眼楮。
葉王看著她,眼神里突然多了些不太好形容的古怪意味。
但時雨全然沒有注意到這個,作為一個見習陰陽師第一次出遠門退治妖魔,她積累了一肚子的問題要問︰「但是,葉王師傅,我們就一直做朧車到達目標地方嗎?那樣的話,也談不上什麼增長見聞了吧?」
虧她還準備了齊全的野外用品,按照朧車這個速度,估計不出一天就可以完成一個來回了吧。
雖然也很方便,但和時雨期待的又有些不同,過于輕松的話,就等于失去變強的機會了啊。
「當然不是。只是用朧車離開平安京罷了。」麻倉葉王偏了偏頭,用蝙蝠扇挑起竹簾往外看了一眼,緊接著就命令朧車落回地面。
「為什麼?」時雨有些疑惑,「直接走出城也不遠啊。」難道是因為大陰陽師太強大太受歡迎了,擔心出門被熱情擁堵?
麻倉葉王抬眸望了她一眼。那眼神令時雨有些皺眉,不帶有絲毫的笑意,那雙狹長的漆黑眸子里,除了冰涼的冷意,似乎還蘊含著某種尖銳的東西。
「……因為太吵了。」
*
某山崖之下。
魔蛙暈頭轉向地趴在草坪上,只覺得自己五髒六腑一陣翻騰,四肢抽疼不已,差不多已經是一只死蛙了。
「我可能是第一只被小魔王玩死的青蛙,但我相信,不會是最後一個……」它有些意識混亂的呢喃著,巨大的單眼在空蕩的崖底掃視著,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憤,「又被那只死兔子坑了!我真傻!我為什麼要相信它??」
「哇!蛙先生蛙先生!!」山兔活力十足的聲音遠遠地傳來。跳崖時因為有某蛙墊底的緣故而毫發無損地山兔精力充沛地跑跑跳跳,一下子蹦到了魔蛙跟前,獻寶般地將手中抓著的東西遞給它看,「你看!這次我沒找錯哦!」
魔蛙停止抱怨,巨大的單眼盯著山兔小手里抓著的一只不斷掙扎著的紙鶴,有些疑惑地說道︰「真的是時雨的氣味!我……出現幻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