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程靜遲八爪魚一樣趴在厲戰身上,頭一回大冬天里在暖烘烘的被子里醒過來,舒服得完全不想動。
「醒了?」頭頂上傳來厲戰的聲音,非常清晰冷靜,顯然厲戰已經醒了很久。
程靜遲這才發現自己奇葩的睡姿,手腳都快伸到厲戰衣服里面去了,頓時囧了一下,手忙腳亂地從厲戰身上爬起來,翻到床的另一邊去。
「睡得好嗎?」厲戰又問。
「挺好的。」程靜遲心想,一整個晚上都抱著厲戰這個人形大暖爐,怎麼可能睡得不好。
「七點了,要起床了。」厲戰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看了一眼,掀被起床。
程靜遲怕冷,冬天喜歡賴床,在被子里賴了好一會兒,直到床頭的鬧鐘響第三遍,才苦逼地穿衣洗漱。
主臥的衛生間因為某個不能說的原因一直閑置著,程靜遲頂著一頭睡得跟鳥窩一樣的亂發,跑到外面的衛生間刷牙洗臉。
剛擠好牙膏,厲戰也走了進來,十分自然地伸手從置物架上拿起口杯接水。
程靜遲往邊上讓了讓,給厲戰挪了一塊地方,兩人並排站在盥洗台前,身上穿著同款的棉制睡衣,看上去就像一對新婚不久正處熱戀期的小夫夫,恨不得時時刻刻都黏糊在一起,哪怕一分一秒也不願意分開,連刷牙上廁所也不例外。
程靜遲被這個想法雷了一下,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冷顫。
「冷嗎?」厲戰伸手把窗子關了。
程靜遲搖了搖頭,面無表情地把嘴里的牙膏沫吐掉,心想你這麼時不時地就撩一下,撩得他熱血沸騰,分分鐘化身成狼的節奏,還是自帶色性的那種,哪里冷得起來。
「我洗完了。」程靜遲洗完臉,說,「我去做早餐,你想吃什麼?」
厲戰想了一下,說︰「吃面吧,這個簡單。」
程靜遲點頭,推開門出去。
冰箱里有程媽媽做好的鹵肉,他往鍋里倒了半鍋水燒開,下了兩把面。
厲戰洗漱完畢出來,面也煮好了,挑在碗里,切兩片鹵肉,再灑上蔥花,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條就煮好了。
吃完一頓簡單的早飯,程靜遲去上班,厲戰揣著新鮮出爐的身份證和他一起出門,表示要出去找工作。
程靜遲站在玄關處一邊換鞋一邊心想,其實他一點也不介意多養一個人的啦,厲戰不出去工作也沒關系,想要做什麼都可以,只要每天他下班回來能看到他就好了。
可是,這樣不就成了他包養厲戰了嗎?
厲戰身為一個大男人,而且據程靜遲的觀察,估計厲戰在天玄大陸可能還是個比較有身份有地位的武者吧,這樣的人可能不太喜歡被人包養。
然而一想到這個月底他就失業了,自己的下一頓都不知道在哪里,悲傷地發現他根本沒有條件包養厲戰,于是更加郁悶了。
武哥的那個護膚品工廠快點建成吧,建好了就能投入生產,賣掉護膚品他就有進帳了。
不過那至少都是明年的事情,他還是先顧好眼前再說吧。
初一邁著小短腿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里跑出來,小腦袋往他腿上蹭來蹭去。
「對不起對不起,最近都沒顧得上你。」程靜遲蹲下|身,有點心虛地撓了撓初一的小下巴。
這幾天光顧著忙自己的事,都忘了照顧初一。
自從搬家後,初一就沒有以前那黏他了,有時候半天也見不到貓影,不知道它一只喵平時都躲在哪里,晚上也不會黏著他一定要跟他睡了,要不是貓糧碗里的食物每天都會少,程靜遲還真以為它被誰家的小母喵給勾搭離家出走了。
程靜遲給初一順了順毛,發現這只喵真是長得越來越好看,渾身的毛軟乎乎的,又滑又亮,手感好到爆。
初一躬起背,從他手上跳開,程靜遲模了個空。
程靜遲︰「……」
好吧,喵大爺心情不好,都不愛讓他模了。
「晚上給你帶小黃花魚吧。」程靜遲拿它最喜歡的小黃花魚賄賂它。
「喵——」初一嘴一張,一顆黃澄澄的珠子從它嘴里滾了出來。
「這是什麼?」程靜遲彎腰把珠子撿起來,發現居然是上次從漩渦傳送門里粘著那塊石頭一起掉出來的琥珀。
「你從哪里翻出來的啊?我明明收在抽屜里的。」程靜遲一臉驚訝的表情。
初一轉身,小**一扭一扭地往回走,來到書桌前,跳上書桌,前爪搭在書桌的抽屜上,扒了幾下,抽屜開了。
程靜遲︰「……」
現在的貓居然也這麼聰明了嗎?連抽屜都會開了。
「這個不是玩具,不能給你玩哦?」程靜遲模了模它的腦袋,「下個月就失業啦,窮得要吃土了,這個琥珀留著賣錢給你換貓糧吧。」
初一仰著頭,琥珀色的大眼似乎閃過一抹不解。
程靜遲把琥珀用一個盒子裝好,重新放進抽屜里,鑒于初一已經無師自通地學會了開抽屜技能,這次他上了鎖。
他給初一的飯盆里放了一點貓糧,又重新換了干淨的水,和厲戰一起出門。
初一蹲坐在門口,目送兩人的身影離開。
「你說家里只有初一一只喵,它會不會太寂寞了?」程靜遲自己一直也是只單身狗,平時工作忙,擼貓,幫他媽出攤就佔去了幾乎所有的時間,沒有多想。
單了二十五年,好不容易終于開竅,春心萌動體會了一把愛你在心口難開的曖昧暗戀滋味,人也多愁善感起來,看什麼都希望成雙成對。
人需要伴,貓也一樣需要個小伙伴吧。
說起來初一到他家已經一年多了,還沒有進宮割蛋蛋,應該會有那方面的需求吧。
程靜遲和厲戰商量,要不要再收養一只小母喵給初一作伴。
厲戰說︰「可以。」
走到公交車站,這邊比較偏僻,公交車比較少,而且等的時間特別長。
程靜遲站在站牌下,百無聊賴地等車。
厲戰站在他身邊,只穿著一件薄外套,兩手插進口袋里,身材高大,五官輪廓深邃,俊眉朗目。
薄薄的晨曦中,程靜遲看著他輪廓幾近完美的側臉,心想如果厲戰的毒解了,不知道會是什麼樣子,一定超級帥。
「怎麼了?」大約是他注視的目光太過專注,厲戰扭過臉看著他。
程靜遲連忙收回目光,說︰「沒什麼,車來了,我去上班啦。」
「好的,路上小心。」厲戰抬手替程靜遲理了理衣領,順手把飄落在他頭頂上的一枚枯葉拈了下來,溫熱的手掌模了模他凍得冰涼的耳垂,說,「你的耳朵好冷。」
做了一晚上心理建設,好不容易說服自己,把厲戰當老朋友好哥們的程靜遲,覺得昨天的一番心理建設白做了。
厲戰這麼溫柔,他完全沒有辦法只拿他當好朋友怎麼辦?
這一刻,他有一種沖動,好想不顧一切地問厲戰,到底對他是怎麼想的,哪怕厲戰給出的是他不想要的答案也沒有關系。
被人拒絕也總比一直被這樣不上不下地吊著要好,這種忐忑不安,既期待又擔憂的感覺簡直快要讓他變成神經病了。
「厲戰,你……」
「哧」地一聲,公交車已經到站。
人來人往的公交車站,實在不是一個告白的好場所,程靜遲只得打住。
「車來了,路上當心點。」厲戰揉了揉他的頭頂,說,「晚上我去接你。」
「不用了,好遠的,天氣太冷,坐車也不舒服。」程靜遲不想他太累,習慣性地拒絕。
厲戰低下頭看著他︰「沒事,我不怕冷,而且我有點擔心——」
車門開啟鳴汽的聲音,掩住了他後面的聲音,程靜遲看著厲戰高大的身影,突然很想抱一抱他。
他這麼想的,也這麼做了。
「借我抱一下充下電。」眾目睽睽之下,他伸出雙手摟著厲戰的腰用力地抱了一下。
厲戰愣了一下,反手抱住他。
程靜遲心里一酸,覺得厲戰真是好溫柔啊,可惜這麼溫柔的人,卻不是他的男朋友。
抱了兩秒,程靜遲松開厲戰,厲戰正一臉擔憂地看著他。
程靜遲這下又覺得厲戰是這天下最溫柔又最殘酷的人,總是表現得這麼曖昧,卻又不說破,讓他一個人忐忑不安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與其這樣,還不如直接給他個痛快。
程靜遲傷心地看著厲戰,突然上前一步,踮起腳尖,揪著厲戰的衣領,親在他的唇上。
厲戰︰「……」
程靜遲︰「……」
「不好意思,我——」
公交車門響,司機正要關門,程靜遲只得道︰「我去上班了。」
不敢去看厲戰此刻的表情,他轉身就跳上公交車。
「嘀」地一聲響,刷了卡。
司機看了他一眼,準備關車門。
程靜遲主動突擊,終于在床以外的地點成功抱到了厲戰,心情既高興又忐忑不安,十分復雜。
「等一下。」突然,厲戰長腿一邁,也跟著跳上車,往車廂里程靜遲的方向走去。
司機沖著他喊︰「請投幣。」
厲戰模口袋,模出一張一百元的紅色偉人像。
程靜遲忍著笑,上前又刷了一次卡。
車門再次關上,司機發動車子。
車廂里人很少,除了他們倆,就只有最前排老弱病殘孕的座椅上坐了一個大媽,身邊放了一個小推車,看樣子應該是去前面的果蔬批發市場買菜的。
程靜遲和厲戰兩人跑到車廂最後排坐著。
「你怎麼也上來了?」程靜遲小聲問。
「我送你。」厲戰看了那個大媽一眼,也壓低了聲音說。
這一刻程靜遲無比確認,厲戰應該也是喜歡他的吧!
他目不轉楮地看著厲戰,仿佛要透過那張丑陋的斑紋臉看穿這個人的內心。
厲戰雙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面無表情地坐著,耳朵卻一點一點地紅了。
「怎麼了?」他問。
「沒什麼。」程靜遲收回目光,搖頭晃腦地笑得像偷吃了小黃魚干的初一。
「我想去市里逛逛,正好跟你順路。」厲戰解釋說,態度有點欲蓋彌彰。
「嗯。」程靜遲點頭,「中午就不要回去了,我們一起去吃飯。」
「好。」
公交車有點破舊,開著空調效果也不太好,程靜遲搓了搓雙手,內心簡直快樂得要發瘋了。
這個世上沒有什麼比你喜歡的人也喜歡更快樂更滿足的事了。
厲戰握著他的手放進口袋里,說︰「我給你捂捂。」
程靜遲被他這麼肉麻的言情行為給驚呆了,內心深處宛如千萬只草泥馬神獸奔騰而過。
不是吧!
這種冒著粉紅泡泡的少女漫即視感是幾個意思啊?
他想要的是一個英俊帥氣的男朋友,不想要一個金剛芭比啊!
雖然內心的吐槽已經突破天際,可程靜遲還是舍不得抽出手,一直讓厲戰捂著,臉上尷尬得要死,內心卻在呼喚著,再肉麻一點也沒關系。
「下一站我們下車。」程靜遲突然道。
一分鐘後,公交車到站。
程靜遲霍地起身,在司機驚訝的目光中拉著一頭霧水的厲戰快步下車。
冷冷清清的公交車站,程靜遲仰著頭,望著厲戰,問︰「厲戰,你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吧?」
厲戰先是一愣,繼而笑了,臉上的表情一瞬間變得非常溫柔。
「嗯。」
咻咻咻——
梆梆梆——
程靜遲只覺得漫天煙花飛舞,都在慶祝他和厲戰的戀愛。
單了二十五年,終于有一個心儀的男朋友了,程靜遲內心是激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