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事。」希和一顆心終于放了下來——
方才甫一進房間,張鳳玉就極快的把門堵了個嚴實,配上她手里的鞭子,傻子才不知道她想干什麼。
只張鳳玉那手三腳貓的功夫,對付普通人自然有勝算,對上阿蘭,卻根本不夠瞧。三兩下就被奪過鞭子,然後塞了毛巾、五花大綁捆起來扔到角落中去了。
之所以不敢馬上離開,實在是這里乃是漕幫重地,且方才那幫眾說的清楚,此女不是旁人,乃是二當家張青的嫡親妹子。敢對自己動手,也不知其中有沒有張青的原因在里面。或者還有其他埋伏,若是這一走出去,看到自己完好無損,說不得那幕後之人還有其他動作——
比方說那黎勇,記得不錯的話,之前馮行說的明白,乃是周明厚父子的人。再加上張鳳玉眼中毫不遮掩的憎惡之色,傻子才會相信他們的話。
所謂一動不如一靜,以阿良的聰明,必然明白自己的意思,倒不如待阿良尋來了沈承——
這女子既是張青的妹妹,請了沈承來,怎麼也可以做個見證不是?
畢竟自己和張家兄妹無冤無仇,若然里面真有什麼誤會,還是解開了的好,畢竟,漕幫乃是慶豐府第一大幫派,甚而大正四通八達的水路,都有他們的力量控制,真是鬧崩了,于商號以後的發展必然大大不利。
所以才會讓阿蘭把張鳳玉捆起來便好,卻是未曾下絲毫重手。
雖然安排妥當,心里卻還是有些不安,直到沈承進來的那一刻,希和一顆心瞬時安穩下來,雖是毫無緣由,卻覺得,有沈承在,再沒有人可威脅到自己……
沒有料到的是,沈承竟然比自己還緊張——
昨兒個整整一夜,沈承守在身邊,也不曾有過逾禮之舉,倒是方才闖進來那一瞬間,臉上是再不容錯認的軟弱惶急,甚而把自己擁在懷里時,還能听見這人急促的心跳,分明之前嚇得不輕。
待平靜下來,沈承也意識自己方才有些魯莽,忙松開手︰
「真沒有那里不妥?你放心,不管是誰,膽敢對你不利……」
語氣中滿是讓人膽寒的煞氣。
「我真沒事。」希和臉頰愈加緋紅,父兄在日,一直寵自己的緊,卻是和此刻沈承給自己的感覺全然不同,不過簡簡單單幾句話,胸腔間全是酸酸脹脹的又幸福的不得了的感覺。
又瞧向阿蘭︰
「把她松開吧。」
沈承既然來了,就著人請來張青,當面鑼對面鼓的說清楚好了。
阿蘭上前先用劍挑開張鳳玉身上綁著的繩索,不待有下一步動作,已經被張鳳玉推開,一把拽下口里的毛巾,不可置信的瞧著沈承︰
「沈,沈大哥,你怎麼會摟著那個丑八怪?你一定弄錯了對不對?我是鳳玉啊,剛才就是這個丑八怪綁了我……」
一語未畢,耳邊傳來「咄」的一聲鈍響,卻是沈承已然隨手拿了阿蘭手中的劍正正拋了過來,竟是擦著張鳳玉的耳邊飛了過去,劍氣激蕩之下,一縷發絲應聲而落︰
「你算什麼東西,竟敢說她是丑八怪!」
自己要護著的人,何時輪到旁人置喙?
殺氣瞬時穿過肌膚又滲入骨髓之家,張鳳玉所有的不滿和要說的話都被嚇進了肚子里,只剩下無邊的恐懼,腳一軟,就癱在了地上。
「她認得你?」希和有些疑惑。怎麼瞧著這女人悲傷欲絕的模樣,好像自己和沈承站在一起,是多麼傷天害理的事情似的?
沈承冷漠的瞟了張鳳玉一眼,斷然道︰
「我不認識這女人。」
此女的面容分明陌生的緊,且即便是熟悉的人又如何?膽敢對希和不利的話,自己也絕不容對方在世間活下去。
張鳳玉理智剛剛回籠,就毫無準備的承受了這麼重重一擊——
不認識自己,沈大哥竟然說不認識自己?天知道之前每一次來漕幫,哪一天不會想法子和沈大哥來幾次偶遇?甚而即便離別之後,清醒時也好,午夜夢回時也罷,腦子里也全是沈承的影子,而現在,沈大哥竟然說根本不認識自己!
若然被沈大哥全力呵護的是一個美麗的女子也就罷了,偏對方不但是個男人,還丑陋無比……
強烈的痛苦和嫉恨讓張鳳玉竟然一瞬間戰勝了恐懼,掙扎著爬起來沖著沈承哭叫道︰
「沈大哥,你怎麼會不認得我?我是張鳳玉,張青的妹妹啊。是不是這個男人威脅你,你才故意說這樣的話讓我傷心?沈大哥,我是鳳玉,我是鳳玉啊……」
當真是聲聲控訴、字字泣血。
悲痛欲絕的嘶喊聲透過窗欞無比清晰的傳到了張青的耳朵里,把個張青嚇得猛一激靈——
方才就覺得不對勁兒,再沒想到里面竟還有自己的妹子。
且這個妹妹自來囂張跋扈,什麼時候哭的這麼傷心過?又想到方才大當家臉色難看的模樣,心一下提了起來——
再怎麼不待見張鳳玉,卻畢竟是自己親妹妹。要真是沖撞了大當家,可說不得會有什麼可怕的結果。
當下再顧不得沈承之前的吩咐,揚聲道︰
「大當家恕罪。里面的人好像是舍妹。」
口中說著,已是邁步入了房間。
入目最先看到的事那兩團碎成齏粉的房門,不覺倒抽一口冷氣,怎麼也想不通方才房間里到底是何種情形,才會惹得大當家這般暴怒。也越發擔心起妹子的處境。
好在很快瞧見一身灰撲撲的張鳳玉,顧不得和上面的沈承打招呼,忙忙的就去瞧妹子︰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鳳玉你怎麼在這里?方才又哭什麼?」
看見自家大哥,張鳳玉滿肚子的委屈一下爆發出來,撲到張青懷里就開始放聲大哭︰
「三哥,你一定要為我做主啊。那個丑——」
又想起方才自己說丑八怪時沈承暴怒的樣子,剩下兩個字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那個男人他欺負我,折了我的鞭子不說,還把我給捆了起來,還羞辱我……特別是沈大哥——」
說道這兒簡直是悲痛欲絕——
之前想法子接近沈大哥時,三哥每每旁敲側擊,說什麼大當家不好,這會兒才明白,何止是不好啊,分明是好男色,不對,那男人長得那麼丑,難不成大當家的嗜好跟別人不一樣,偏偏喜歡生的丑陋的男人不成?
那樣的話,豈不是意味著自己這輩子都別想有和沈大哥喜結良緣的那一天了?
這麼想著,頓時哭的更加傷心︰
「嗚嗚……沈大哥怎麼能……這麼對我……他怎麼可以護著那個男人,還凶我,還說,不認識我……明明是那個男人欺負,欺負了我……」
听張鳳玉一口一個欺負,一口一個羞辱,張青簡直站都站不住了——
折了鳳玉的鞭子,還把人捆起來,又,羞辱?頓時腦補了些不得了的東西,竟是喘氣都有些粗了,不敢置信的瞧著依舊和沈承站在一處,怎麼瞧怎麼瘦弱的希和︰
「你,你,羞辱了,我的妹妹?」
「二當家怕是誤會了。」希和搖了搖頭,「在下手無縛雞之力,令妹的本事,二當家還不知道嗎?如何會被我羞辱?只前人有一句話,叫自取其辱。」
說道最後幾個字,希和臉色無疑有些不好看——
這女人腦子有病吧?左一個沈大哥,右一個沈大哥,甚而還不許沈大哥護著自己,合著全天下的人都站在她那一邊才是真理啊。
「自,自取其辱?」張青臉色都白了。什麼叫自取其辱?難不成是自己妹子湊上去,想法子讓他侮辱?又仔細瞧瞧希和,臉上依舊是深深淺淺的痕跡,一時間簡直頭都暈了——
難道說妹子喜歡的形象變成了這般有特色的文弱男子?既如此,自己那前妹夫怎麼瞧也都比這楊公子強的多啊。如何鳳玉就打跑了那一個,反過來又纏著這一個?
難不成是看上了楊家的萬貫家財?可也不能啊,畢竟,家里生活也算過得去,不但衣食豐足,還能使奴喚婢,又何必要賴在這樣一個丑男人身邊?
越想頭越大,只覺頭發都要愁白了。思來想去,還是自家妹子重要,那楊家家境好的緊,妹妹又死認準人家,好歹也能如父母昔年所願,富足安穩一聲。
罷了罷了,若真是有情,便成全他好了。當下轉頭瞧著希和,語氣苦澀︰「我這妹子即便千般不好,卻也是我張家滿門的掌中寶,楊公子這般,怕是大大不妥吧?」
「不妥?」希和蹙起眉頭,「二當家待要如何?」
張青脖子一縮,卻是沈承極富威脅力的眼楮正好掃過來。雖是心里害怕,可思及鳳玉終身,也只能強撐著道︰
「既出了這樣的事,你好歹要對舍妹負責吧?你也不要耽擱了,明日就著人去渭南張家求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