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清揚隱居在思過崖上數十年,可以說思過崖上但凡有什麼風吹草動,多是不能瞞過他的。
就像今天,思過崖後暗洞被人打開又堵上的事,風清揚是知曉的。在這之前這暗洞也只有他和令狐沖知曉,風清揚便想著是不是令狐沖回了思過崖。雖他從前說不見華山派中人,可對令狐沖這個傳人,總歸是不同的,是以風清揚就提劍來到了思過崖頂。
說來也是巧,恰逢令狐沖和顧劍譜從里面出來。
然而對風清揚來說,就無半分「有緣千里來相會」的溫馨感︰
誰讓那堵在洞口的石頭,是無風自動的呢。
不不,即便是有寒風颯颯,那笨重的石頭如何又能被寒風吹起來呢,而且還是正好把堵在洞口的石頭吹開?更有等把洞口吹開後,又悉悉索索有不知何物在搬動石頭,又將那洞口堵了回去。
風清揚︰「!!!」
風清揚風老前輩這一輩子經歷過何等大風大浪,從當年華山派被一分為二,成為劍宗和氣宗,而劍宗被氣宗使計趕出了華山派等等,到了如今也沒能有什麼讓風清揚情緒起伏那麼大的了,然而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啊。
並不是……
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怪!
駭得風清揚劍氣四溢,他險些對著那不動自飄的石頭使出獨孤九劍了。
嗯……說起來獨孤九劍中好像沒有破石式來著。
想想看吧,獨孤九劍有種種變化,可總體來說分為了九部分,分別是總訣式、破劍式、破刀式、破槍式、破鞭式、破索式、破掌式、破箭式和破氣式。其中破氣式是對付具內功的敵人而用。可以說獨孤九劍的九式中包含了所有可以克的兵器,對陣任何敵人時都可以破其。
不過這並不是重點,重點是風清揚傻了眼。
咳。
而令狐沖呢,他也是略恍恍惚的忘了他現在還是隱身狀態,還在納悶他風太師叔為何驚詫呢。直到顧劍譜撤了神通,讓他們倆展現在風清揚面前。
風清揚︰「!!!」
令狐沖當即跪地叩拜,想到近來尤其是今日發生的事,聲音不免哽咽起來︰「風太師叔。」
風清揚沉默半晌才啞聲道︰「你這是魂歸華山來了?」
令狐沖︰「……」
顧青︰「……」
顧青回過神來,偏頭看向也很相信十長老可以魂歸來兮的令狐沖,好像有那麼點懂的風清揚為何會獨獨傳授令狐沖獨孤九劍了。
當然,只是好像而已。
令狐沖默然道︰「風太師叔,徒孫並沒有死。」
風清揚轉頭看了看正不加掩飾盯著他看的顧劍譜,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令狐沖︰「那你們方才使得是什麼功法?」
令狐沖︰「呃……」
顧劍譜理所當然道︰「闢邪劍法啊。」
風清揚狐疑道︰「七十二路闢邪劍法練至大成便能做到完全隱匿身形?不,這不可能。」
令狐沖正要解釋,風清揚卻又看顧劍譜手中並沒有劍,錯愕道︰「你竟已練至手中無劍的境界了嗎?」
顧劍譜似茫然了下,很快就把茫然丟開,有那麼點外強中干道︰「不要以為你的激將法對我會有用,我若是想手中有劍何時都能有劍。」闢邪劍法還真沒有超月兌需借用兵器的境界,當然這麼說也不對,手中無劍境界是針對劍客來講的。顧青在劍術上自是進入過「手中無劍,心中無劍」的境界的,可現在他的身份是顧劍譜嘛。
風清揚琢磨起顧劍譜這句「劍可有又可無」,爾後下一刻就眼睜睜的看著顧劍譜他用旁邊一塊石頭,變成了一把青光閃閃的無名利劍。
風清揚︰「!!!」
令狐沖深刻意識到他風太師叔誤會大了,就連忙上前解釋。他也沒藏著掖著,也沒有拐彎抹角,就直接告訴風清揚說顧劍譜他是《闢邪劍譜》化形而成。還有方才他們能完全隱匿身形,全都是顧劍譜使得他的神通法術,就像是能徒手把石頭變成一柄劍一樣。
風清揚︰「……」
風老前輩多尷尬呀,不過也能看出他老人家很奉行「子不言亂力亂神」這一說的。
是這樣沒錯。
話說回來,闢邪劍法既和獨孤九劍踫了面,那就該干柴遇烈火一觸即發,可事實上他們倒沒有立即就打起來。
至于原因?
令狐少俠他餓了啊。
他會和顧劍譜出石洞本就是因為這個,而民以食為天,而且風老前輩也急需要一個坡來就坡下來。這般一來,令狐沖就跑去山中去抓野味,隨後來到山洞中烤起野味來。
風清揚此時赧然已過,便開口問起令狐沖的近況。
令狐沖心中一陣澀然,不知該如何向風清揚開口,這時听得顧劍譜洋洋得意道︰「你不用問他了,在他眼中可是我比獨孤九劍還要厲害的,不然他也不會祈求我,讓我去把華山派的弟子收為信徒,而不是他們去練獨孤九劍了。」
令狐沖︰「……我不是這個意思。」
顧劍譜不滿道︰「那你是說獨孤九劍比我厲害了?」
「也不是,我是說你不懂我們華山派從前的恩怨——」令狐沖說著小心翼翼地窺了風清揚一眼,果然見得風清揚神情抑郁,顯然劍宗和氣宗之爭仍是他老人家的逆鱗,觸踫不得。
顧劍譜竟也知道︰「你是說劍宗和氣宗?」
令狐沖驚訝道︰「你怎麼會知道?」
「當年你們華山派不是有兩個人從少林寺偷抄了《葵花寶典》嗎,林遠圖他來收回時就和那兩個人對著《葵花寶典》膜拜了好幾天,回來後加以理解就有了我,而你們華山派兩個人卻因為對《葵花寶典》的理解出了分歧,所以就有了後來的劍宗和氣宗呀。」顧劍譜說起來倒也很與有榮焉,「所以我才說我們魅力非凡。」
令狐沖沒想到當年華山派分裂的源頭,竟然會是因為《葵花寶典》,不禁又想起先前在石洞中,顧劍譜說的魔教十長老那麼快就听聞華山派有《葵花寶典》的事,只覺得這其中怕是有不為人知的陰謀,一時間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風清揚的臉色也沒好看到哪里去,他目光炯炯地盯著顧劍譜︰「你說的林遠圖是當年的渡元禪師?」
顧劍譜點頭。
風清揚冷冷道︰「那你將闢邪劍法傳回那氣宗,又究竟是何居心?」
顧劍譜听出了風清揚口中的不善,眯起了眼楮,身上的劍意竟是大盛起來,坐在旁邊的令狐沖只覺得身上寒意凜然,意識到不對勁剛要開口,便听得顧劍譜哼道︰「獨孤九劍是近水樓台不假,可過去那麼久都沒見獨孤九劍傳到華山派弟子中去,怎麼我一說起此事,你就代表獨孤九劍表示了不滿?我才要問你是何居心呢?」
風清揚︰「……」
令狐沖耳濡目染得久,覺得顧劍譜的說辭沒毛病,所以他就試探著看向風清揚,道︰「風太師叔,這其中是有什麼隱情嗎?」
風清揚忽然想起讓闢邪劍法傳授到華山派,一開始是令狐沖的主意。他看了看不覺得有什麼不對的令狐沖,心想令狐沖該當不知道《葵花寶典》的扉頁題詞,所以他就把目光對準了顧劍譜。
這人是《闢邪劍譜》成形也好,又或是什麼練就了邪門歪道的居心叵測之人也罷,他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可風清揚仔細分辨了下,竟見此人很是引以為榮的模樣,心中只覺得奇怪,斟酌再三才道︰「‘欲練此功,必先自宮’,這也是《闢邪劍譜》的綱要吧?」
風清揚知道此事也是極為偶然,而他多年來並不曾往外吐露過。
令狐沖︰「!!!」
令狐沖當真不知道,先不說他有沒有覺得胯-下一涼,就是他一想到他先前把他華山派弟子推入這等火坑,頓時就心有戚戚然的看向顧劍譜。
不過別指望他能從顧劍譜臉上看到愧色,正相反,顧劍譜很是理直氣壯道︰「是呀,只有這樣所習練者才能全身心的投入其中,不為外面的花花世界所動搖,不可謂不是獨樹一幟。」
令狐沖︰「……」
風清揚︰「……」
風清揚有那麼點無言以對,因為當年劍宗和氣宗在玉女峰上決戰時,他正好被氣宗的人騙去江南娶親。如果獨孤九劍也有這種八字箴言,那說不定當年會被華山派打入左道的,就只會是氣宗吧。
咳。
而在顧劍譜發表了這樣豪氣萬丈的言論後,風老前輩和令狐少俠久久沒有言語。風清揚擦拭著他手中的長劍,令狐沖則是低頭繼續烤他的野味,顧劍譜倒很滿意他制造出來的拔群效果,且只等著令狐沖和風清揚吃飽喝足,顧劍譜就跟風清揚來切磋一場。
他們仨氣氛其實倒也能稱得上融洽,殊不知外面是暗潮涌動。
群豪相聚少林寺切切實實給江湖中帶來了不少動蕩,首當其沖的便是任我行被幽禁于少林寺,任我行在從梅莊月兌困後,到去少林寺迎任盈盈出來前,他和向問天可沒有閑著,著實花心力去拉攏了不少當年的舊部。對投靠過來的舊部,任我行可都是采用喂給他們三尸腦神丸來控制他們,而這些或自願或半被迫的舊部們本以為任我行會一舉反殺東方不敗成功,哪里想到任我行竟是出師未捷身先‘死’,一時間日月魔教內部部分人心惶惶;
其次便是左冷禪,方證大師和沖虛道長借此事來角斗,不過他們主要采取的角斗方式是「文斗」,就現階段來講更多的還是使得江湖傳言滿天飛,當然背地里暗潮涌動還是比較劇烈的;
最後便是林闢邪的橫空出世,被殺死的向問天先不說,單就來說青城派掌門余滄海。青城派當時造了孽,滅了福威鏢局滿門,如今林氏中人攜闢邪劍法橫空出世,還有著「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勢,青城派的弟子們豈不惶然?生怕「林闢邪」來青城派大開殺戒,一時間竟是沒及時去少林寺接回他們掌門人的靈柩。
也是余滄海自作孽。
從華山派出來尋親的林平之在得知此事時,不由得流露出大仇得報的快意。
岳靈珊也听到了其他人的議論,湊過來對林平之說︰「小林子,你說那林闢邪當真會是你林氏族人嗎?」
當然不是啊。
只林平之不好把真相說給岳靈珊,他現在已敢確定岳不群當初收他為徒,並不是因為他是「君子劍」,是出于豪俠義氣古道熱腸,而是他想圖謀他林家的《闢邪劍譜》。因而在尋到顧劍譜,靠上這座大山前,林平之都得低調行事,也不能暴露他已經跟著「林闢邪」顧劍譜學了闢邪劍法的事。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林平之和岳靈珊的對話不小心被坐在他們不遠處的人听了去,而他們這一桌人都是任我行的舊部,還是被任我行喂了三尸腦神丹的舊部,因為解藥只有任我行能配置,所以他們不听命于任我行也得听命。只如今任我行被幽禁在少林寺,而少林寺他們不敢擅闖,眼下正為此事焦頭爛額,無計可施。
不曾想柳暗花明又一村,他們竟是撞見了那林闢邪的族人。若是他們用這小子去威脅林闢邪,那想必林闢邪會去闖少林寺把任我行救出來吧?
這一伙六人彼此使了眼色,在林平之和岳靈珊離開茶棚時,二話不說就跟了上去,不久便團團將他們圍住。這魔教六人本是要將林平之生擒,可林平之和岳靈珊並不知道,兩人自是奮力反抗。
在這期間林平之使得都是華山劍法,而岳靈珊也在有意護住他,直到對方一人的刀直沖著岳靈珊後心而去時,林平之心急之下就使出了顧劍譜先前教授給他的‘闢邪劍法’。
只見那招式似有似無,似實似虛,似變未變,正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叫魔教中人根本模不清他的劍路和招式,稍不留神就喪命在他劍下。
林平之望著長劍上的血跡久久不能回神,心道︰‘原來這才是真正的闢邪劍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