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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店家全都死了的酒肆中,他們除了鐵傳甲都交換了名姓。

李尋歡知道穿著女裝的少年,確是藏劍山莊少莊主游龍生。

而那名帶著柄不算劍的冷峻少年,他的名字叫阿飛。阿飛並沒有說出他的全名,且最終他還是去埋了紫面二郎,薔薇夫人和「妙郎君」花蜂來換取這酒肆里的米酒。

游龍生這時候才仔細看了薔薇夫人的真容,不由道︰「沒想到昔年最負盛名的美人,會變成現在這幅模樣。」

時間果然是把殺豬刀。

阿飛卻道︰「她現在也很厲害。」

此言一出,廳堂中的其他人都對阿飛側目,畢竟對著像是水缸一般的肥碩婦人,饒是被外人認為最風流,最會說情話的李尋歡都說不出贊美的話來。

那太違心了。

倒是顧青隨口說了句︰「唔,她自信美,也有自信美。」

這話兒讓李尋歡和鐵傳甲無法反駁,誰讓薔薇夫人臨死的時候還問顧青,被她戴了綠帽子的楊大胡子是否真的還對她念念不忘,這不是自信美是什麼?

阿飛若有所思了片刻,直直道︰「她能讓三個男人為她爭斗不止,所以她是厲害的女人。」阿飛從小就混跡在野獸當中,他曾見過森林中的雄性們為了博得和一個雌性-交-配的機會,往往都會打的頭破血流,甚至還會被另一個雄性打死,而能被它們爭奪的雌性都是那群雌性中最厲害的和最好的,這樣當它們交-配後,它們就會生下更優秀的後代。

游龍生卻從阿飛這話聯想到了林仙兒,臉色頓時變得不怎麼好,呢喃道︰「這世上最厲害的女人,卻能讓親生父子都為她爭斗不止呢。」

這話阿飛听見了,他只是奇怪的看了游龍生一眼沒說什麼。

倒是另外一個听到的李尋歡猛然咳嗽起來,父子相爭一女什麼的,對于飽讀詩書且自認風流的小李探花來說,還是太過了。而他不期然的就想起了先前那上演美人計的少女,不可否認的是她是李尋歡見過最美麗的女人,李尋歡姑且認為這「最厲害的女人」指得便是她,可轉念一想能讓游少莊主這樣語氣復雜的感嘆,又那少女臨走時的「肺腑之言」,真是讓李尋歡都不得不好奇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樣的故事。

還有父子相爭……

李尋歡沒再往下想了,他徑自咳嗽著,心中莫名就升起了「物是人非事事休」的感慨。

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或許等小李探花見到了故人後,會有更深刻的感慨吧。

話說回去,顧青和游龍生本就是準備在這酒肆暫歇後回去的,又如今酒肆里店家全死了,顧青就更不準備呆在這里了,于是在彼此認識後沒多久,他和游龍生就和喝酒喝得正酣的李尋歡和阿飛辭了別。

游龍生把他的劍帶上,顧青重新披上斗篷,兩人就這麼消失在李尋歡的眼簾中。

而等他們騎著馬遠去,馬蹄聲都听不到了,鐵傳甲才不禁道︰「真是一對怪人。」

游龍生穿女裝穿的安之若素也就罷了,倒是那個顧心醫,他那雙眼楮著實讓人覺得很有壓力,尤其是他說要給他們看心病時。鐵傳甲不認為那是他隨口那麼一說的,而是覺得他就好像是知道他和李尋歡都有心病一般,那一刻鐵傳甲覺得他整個人仿佛都被看穿了。

這說人者人恆說之,那邊游龍生終于按捺不住和顧青說起了鐵傳甲︰「阿青,我們可是來找‘鐵甲金剛’鐵傳甲的,如今找到了他,你為什麼還說欠他個人情,要給他治心病的?」因為這個游龍生才一直欲言又止,不過他並沒有表露的太明顯,也沒有留下什麼破綻來。

顧青沒解釋反而說︰「你想想看。」

這種教學模式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反正游龍生是習慣了的,他認真思考起來,片刻後推測道︰「因為小李飛刀?說來鐵傳甲出賣中原八義的老大翁天杰,都是十七年的事了,李尋歡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也不知道他們兩個是怎麼成為主僕的,不過既然他們成為主僕,那我們若是強拉著鐵傳甲去見翁天杰的遺孀,想來李尋歡是不會答應的,到時候他若是使出小李飛刀來,我們倆怕是招架不住。」

小李飛刀從來都是例無虛發的。

顧青毫不客氣道︰「是你招架不住。」

游龍生扁扁嘴,帶了點委屈道︰「我的劍法其實是有長進的。」再說了江湖中恐怕沒有人不怕例無虛發的小李飛刀,就算是天機老人和上官金虹來了,他們倆怕是都不敢保證他們能躲過那一記小李飛刀。

顧青輕笑一聲︰「你理解錯我的意思了。」

游龍生愣了愣︰「啊?」

顧青正色道︰「我是說小李飛刀它一次只會擊中一人,且李尋歡身上就帶著一柄小李飛刀,而我是不會讓不知擊中多少人的小李飛刀擊中我的。」

「咦?」

顧青假模假樣的驚訝道︰「你竟然沒有想過李尋歡在用他的小李飛刀擊中人後,是把它撿回來還是再尋新的一把這個問題嗎?」

游龍生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又听著顧青言語中的意思,李尋歡是一直在使用同一把小李飛刀。游少莊主不禁想象了下曾經風流倜儻的小李探花,他在游刃有余又意氣風發的投擲出他的小李飛刀,讓其要了敵手的命,然後再添一筆輝煌戰績的李尋歡,就那麼巴巴的蹲下-身去撿那沾了血的小李飛刀……這怎麼看怎麼都有點有失格調啊,不過江湖中人也沒有其他人會在意這個問題吧,他們在意的都是小李飛刀一出,誰有會成為刀下亡魂!

想想也只有顧青這個潔癖鬼,會在意那柄小李飛刀干不干淨的問題。

不,不對啊。

游龍生咋呼起來︰「你的意思是要是我們和李尋歡打起來,你是不會管我的咯?」

顧青笑贊道︰「你倒很有自知之明啊。」

游龍生︰「……」

這就過分了啊!

好在顧青及時給了一顆甜棗,「不過我們並沒有也並不會和李尋歡打起來,像你剛才說的李尋歡既是知道鐵傳甲當年的事,卻還是選擇和他成為朋友般的主僕——」

「對啊,如果鐵傳甲真的是背叛朋友的卑鄙之人,恐怕李尋歡也不會這麼對他推心置月復。可阿青你也看到了中原七義如今的模樣,他們再怎麼說也不至于是找錯了仇人,不然那可就太辛酸了。」

這話不假,當年中原八義個個都是意氣風發的人物,不說老大翁天杰,便是其中的老四金風白,曾經是南陽府「一貼堂」金家藥鋪的少東家,如今卻淪落到賣野藥。還有萬牲園的少東家張承勛成為了賣鴨腳的,還有老二在這十七年中瞎了眼,其他人也都從昔日的俠客成為了如今的販夫走卒,而這都是為了好遍布鄉野,去尋找當年背叛了他們老大,導致他們老大被仇家害死的鐵傳甲。

要知道他們可是整整找了鐵傳甲十七年啊,便是游龍生這個外人听了他們的故事,都深深為他們這種兄弟間的情義動容。

顧青肅目道︰「仇人倒是沒找錯,不過有其他隱情也是真。」

游龍生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出,連忙問道︰「什麼隱情?」

「我都說是隱情了,意思當然是我現在還不清楚。」顧青在「隱」字上加重了因。

游龍生︰「……」

被這樣的咬文嚼字哽住的游少莊主,他過了片刻才打起精神來︰「那李尋歡呢?他為什麼要現在入關來?」

顧青看了過來,有無聲的疑問。

游龍生哀嘆一聲︰「不是吧?阿青難道你忘了嗎?百曉生他不是和你在二月份時約好的一年之後重排兵器譜嗎?現在都已經是臘月啦,等過了年也就到了一年之期。而我是說李尋歡是不是得到了消息,所以才選擇在這個時候回來!」

顧青既無情又冷酷道︰「看來今天見到林仙兒,讓你的腦子又進了水。」

游龍生臉色登時變了變,好歹沒有干嘔。又游龍生知道他好像又說了蠢話,才會被顧青這麼嫌棄,于是他輕哼一聲後,就開始反省自身。想起李尋歡多年前先是棄功名如糞土,十年前又散盡萬貫家財,視富貴如浮雲的蕭然出關,像他這樣的人又怎麼會看重兵器譜排行呢?

可李尋歡現在卻回來了,這又是為什麼?

游龍生再想他好像是把祖產都送給了表妹和義兄龍嘯雲,而這兩人成了親,據說那龍夫人在未嫁給龍嘯雲前,是李尋歡的未婚妻……難道說李尋歡十年後再出關是為了情?

「不會是李尋歡十年後幡然醒悟,才發現他喜歡的是他表妹龍夫人吧?難不成他這次回來是要帶龍夫人私奔的?就像是紫面二郎和薔薇夫人那樣。」

那龍嘯雲就是另一個楊大胡子。

顧青微微揚眉︰「你把妙郎君往哪放?」

游龍生奇怪道︰「這又關妙郎君什麼事?」

「你以為妙郎君為什麼會被紫面二郎和薔薇夫人打斷了雙腿,不當人般給關到地窖里?」顧青後來還是在阿飛把「妙郎君」花蜂和「紫面二郎」孫逵的尸體搬出來時,定楮看了那花蜂幾眼的。再聯想到花蜂也是在二十年前失蹤的,就可以想象下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麼,大抵是當年一開始和薔薇夫人私奔的,是到處勾搭女人的妙郎君,至于後來為什麼是紫面二郎頂了缸,那有可能是礙于楊大胡子的威視,也有可能薔薇夫人半路又勾搭上了紫面二郎,反正他們仨這二十年來都糾纏不清,到最後落了個彼此仇恨著彼此而死。

本來就不是正宗三角形,所以也不會穩定,不是嗎?

至于李尋歡,他和他的義兄龍嘯雲還有表妹龍夫人,只能說出關不回來的李尋歡,興雲莊的龍嘯雲和龍夫人形成的是個穩固的三角形,可如今李尋歡卻時隔十年回到關內來,這個表面上看起來相安無事的三角形已經被打破,會發生什麼事還真不好說。

而半晌都沒把這兩組人關系捋順的游少莊主,他覷了顧青一眼,見他沒有要跟他多解釋的意思,忿忿地嘟囔道︰「阿青你怎麼不去做下一個百曉生?」

顧青偏頭沖著游龍生笑得純良︰「我有沒有和你說過,百曉生他和林仙兒有了首尾。」

游龍生︰「……你沒有啊!!」

游龍生整個人都不大好了,他是見識過林仙兒勾搭男人的本事,也知道伊哭和丘獨這對親生父子成為了林仙兒的裙下之臣,可他是沒想到林仙兒連百曉生這個江湖中公認的智者,都能勾搭成她的入幕之賓,這是得有多yin-蕩不堪!

游龍生一手勒住韁繩,一手去摁了摁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阿青你又是怎麼知道的?是因為林仙兒找過來嗎?可她平白無故的怎麼會來勾引你?」

「我也想知道。」顧青說完就沒有再開口了,他現在是信息不足來推斷林仙兒的根本目的,但她既然「招安」了百曉生,又想讓自己成為她的「傀儡」,那想必林仙兒是想做什麼大事,卻又不想讓他人懷疑到她身上去。

以及和百曉生有關的話?

顧青不覺得會是明年二月份再排兵器譜之事,雖然如今江湖中人都在關注此事。到底像李尋歡這樣不注重排名的人少之又少,其他人多是在卯足了勁想爭上游,像這段時間不就隱約流傳出金絲甲的消息,結果卻很快相關消息就銷聲匿跡,想來是有哪個消息靈通且有人有勢的高手,在那傳聞刀槍不入的金絲甲流傳到江湖中來前,就將金絲甲網羅到了自己手上。

不管怎麼說,接下來江湖要有動蕩了。

以及林仙兒她確實在籌謀什麼大事,不過鑒于她試圖「招安」顧青失敗,那她在籌謀她那所謂大事前,以她那睚眥必報的性格,她改了主意——

林仙兒準備讓不受她蠱惑的顧青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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