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音眼楮亮了亮,這才想起一路走來她還沒有問過這位官爺的名字。紅衣,姓展她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種可能,轉而瞧向眼前的官差尋求證實。
紅衣官差似乎知道她要問什麼,沖她微微一笑,抱了抱拳做了個正式的自我介紹,「在下開封府展昭。」
雖然做了心里準備但蘇清音的內心還是十分澎湃的,沒想到她居然在短短幾天內有幸見到了御貓、錦毛鼠兩位傳奇!展昭的磊落讓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好學著展昭晃了晃拳頭,正兒八經的自我介紹,「呃,久仰。蘇清音,這是綠環。」
綠環納悶的瞄著蘇清音,不知道她什麼時候還學會了江湖做派。不過蘇清音向展昭介紹綠環時沒有說綠環是丫鬟而是報出了與她平等的姓名,這讓綠環的心中有著說不出的感動。
展昭嘴角彎了彎也不再多言,抬腿邁向了尚書府,蘇清音帶著綠環不緊不慢的後頭跟著,仰視著展昭高大修長的背影嘆了口氣,十六歲的身體就是小啊,還那麼弱
不出蘇清音所料,見到她的家丁都面帶驚恐之色,大張著嘴久久不能合上,若不是家教好,他們很可能會叫出聲。
綠環尷尬的向展昭求助,展昭只是笑盈盈的看著蘇清音,任由她故意做出可怕的表情嚇唬家丁,等她玩兒夠了,他才出來解圍,「麻煩小哥向賀大人通稟,開封府展昭在外等候。」
展昭低沉清冷的聲音有著神奇的醒腦作用,兩個家丁馬上清醒過來,這才想起老爺交代的事兒,面上堆笑道︰「對不住了展大人,老爺臨時有事不在府中,但老爺讓小的們在此候著,老爺一會兒就回來,您隨小的來便是了。」
見展昭微微皺眉,蘇清音有點兒咂麼出味兒來了,幸災樂禍的瞥了他一眼,他也回了她一個無奈的笑,看來兩個人都不太想來這個尚書府。
就在家丁驚愕的瞧著二人「眉來眼去」的當口,展昭嘴角含笑沖蘇清音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十分尊敬的樣子。尚書府的家丁都傻了,指著蘇清音磕磕巴巴的向展昭問道︰「展大人,這」
蘇清音飛了展昭一眼刀,心想貓就是貓,少不了壞心眼,如此神話一般的御前四品帶刀侍衛對她如此禮遇,一會兒進了尚書府還不得被一幫小丫頭片子的眼神活剮了。
「這是展某的朋友,蘇家大小姐,此次同展某一起來府上參加雅集。」展昭假裝沒瞧見蘇清音飛來的眼刀,借著蘇清音直接點破了賀明光這次邀請的目的,兩個家丁一听,有些尷尬,沒想到還沒進門便被展昭識破了。
「敢問蘇小姐,可否有大小姐的名帖?」礙于展昭的面子家丁只好哆哆嗦嗦的陪著笑,對蘇清音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蘇清音搖了搖頭,家丁立刻為難的望向展昭︰「展大人,來雅集必須得有大小姐的名帖,大小姐要是怪罪下來,小的們不好做啊。」
「嗯,是展某大意了,」展昭模著下巴認真的琢磨了一下,「展某也沒有賀小姐的名帖,確實不應該讓小哥為難。」說罷,他十分嚴肅的向家丁道歉,轉身要走。
他這麼一道歉家丁的魂都快嚇飛了,哪里顧得上什麼名帖,賀尚書的目的是撮合這位展大人和大小姐,如果讓他走了,他們小命不得玩兒完?家丁們惶恐的攔住了展昭,二話不說立刻恭恭敬敬的將三人迎入府中,不敢再提其它。
乍一入尚書府,蘇清音敏銳的捕捉到了一種窺視的目光,她用眼角余光不經意的掠過視線所在的方向,發現一個丫鬟打扮的小姑娘看到他們一起進了府,面色變得有些難看,急匆匆的走了。
蘇清音有些詫異,這是著急給誰報信兒去?進了尚書府內宅,她漫不經心的掃視四周,暗暗心想,按照賀大人這麼低調,府中的房間不可能大到容納多人聚會,想必這種聚會應當是安排在室外了。果不其然,在奴僕的帶領下,三轉兩轉一座別致的花園便呈現在三人的眼前。
「開封府展大人,蘇家大小姐蘇清音到。」入口處家奴細聲細氣的報了名號。
听到蘇家大小姐,坐在主位上的賀延庭一怔,他知道自己和蘇家的大小姐有一樁婚約,但是還沒有見過蘇清音。賀延庭對蘇清音的到來並不不知情,他低頭看了看下首的賀玉嫣,賀玉嫣對他調皮的扮了個鬼臉。
雅集上的眾人只知道賀玉嫣邀請了蘇月汐,卻不知道蘇家大小姐是誰,更讓他們好奇的是,南俠展昭獨來獨往,這次竟然和蘇家大小姐一起參加雅集?
帶著各種猜測,當所有人將好奇的目光集中到入口的時候都不由得被眼前的組合深深的震撼了。
這是怎樣詭異的組合。兩人身上同著紅衣,一個像是天神下凡,一個像是地獄惡鬼。而且從站位上來看這天神和惡鬼的關系還不錯?
院子里風雅的男男女女們寂靜了好久,愣是沒敢說話,直到主位上一個俊秀的男人從園子里走到切近打破了寂靜,男人彬彬有禮的客套了一會兒,隨即向展昭詢問道︰「展兄,不知這位是?」
一向穩重的展昭不知道為什麼此刻很想笑,他好想直接告訴眼前的風流才子這位是誰,但是看到蘇清音也一臉茫然的表情,他覺得還是不要那麼直接的好。
「賀公子,這位是蘇清音蘇小姐。」展昭有點兒納悶,剛才報名字的時候他沒听到嗎?
賀延庭哪里是沒听到,而是不敢相信想要再證實一遍。
听到「賀公子」仨字,蘇清音來了精神,拿眼打量著自己的這位未婚夫,見她這幅尊容賀延庭除了臉色白了白,沒有過多的害怕,蘇清音點點頭,這賀延庭心里素質不錯,也確實是一位難得一見的美男子,面容俊秀溫文爾雅,還帶著點兒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兒,只不過眼前這人面上雖帶笑容,可那笑卻從未達到眼底,甚至連正眼都沒賞蘇清音一個。
蘇清音此刻的身體是十六歲的少女,可內里卻是個成人,特殊的閱歷讓她看人的眼光還是十分老辣的,相較于展昭,賀延庭的發展方向比較單一,文科全能,武力值偏低,盡管他努力的讓自己看上去成熟穩重,但眼神中偶爾還是會閃爍著少年人特有的驕傲。
這樣的男人,她沒興趣。
「賀公子?」
展昭見蘇清音懶得客套,友情的提示了一下賀延庭,他們應該入座了。當賀延庭確定眼前的惡鬼就是自己未婚妻的那一刻,世界觀瞬間崩塌了。他久久不能從沉痛的打擊中回過神來,但依然禮貌的對蘇清音說道︰「蘇小姐,請入座。」
賀延庭畢竟還是年輕,靈魂深處的崩潰被蘇清音悄悄的看在眼里,她憋著笑用眼角余光撒目了一圈,小小的花園里大概坐有十來個男女,主位坐著賀延庭和其他幾位公子,左右下首各做三兩個女子,每人眼前都有一個小案幾,蘇月汐坐在最靠近賀延庭的下首,同坐的還有一個女圭女圭臉的姑娘,而那個在門口匆匆離去的丫鬟此刻正對著那女圭女圭臉的姑娘耳語。蘇月汐早就看見蘇清音來了,臉上的表情五光十色。
那個女圭女圭臉的女孩子听完丫鬟的報告後,才看向展昭,臉上十分歡喜,從遠處歡快的跑到了展昭的身前,拉住展昭的胳膊撒嬌道︰「展哥哥你怎麼才來呀,嫣兒等了你好半天,你怎麼還穿著官服啊?」
「呃,在下原以為賀大人叫展某來是有要事相商,來了才知」展昭苦笑,他根本沒想到堂堂尚書誆他來是為了這麼個聚會。
「哼,要不是我叫爹爹請你,你肯來嗎,這麼久都不來看嫣兒,真是好狠的心。」這女圭女圭臉的姑娘就是此次雅集的發起人賀玉嫣,她委屈著,大眼楮忽閃忽閃似乎要溢出了淚水。她並沒有特別的關注蘇清音,但蘇清音仍從這位尚書千金身上,感覺到濃濃的敵意。
展昭無奈的被賀玉嫣拖到了賀延庭的身邊,有些不放心似的看了一眼蘇清音,蘇清音對他聳聳肩,那意思是說——你還是先照顧好你自己吧。
賀玉嫣歸了座,似無意的看了一眼蘇清音,眼神中帶著驕縱。她輕輕的拍了拍蘇月汐的手,對欲言又止的蘇月汐示意,讓她不要理會蘇清音。蘇月汐巴不得呢,但此刻她依然表現出擔心自己長姐的樣子,不少留意她的才子,在心里悄悄的為她加了分。
來都來了,蘇清音總不能站著,見沒人理她,恰巧好多小姐為了躲避她都坐的遠遠的,她樂不得的找了個空地兒坐著正對主位,還大咧咧的招呼綠環也一起坐下,心不在焉的啃著桌上的點心。
她的行為舉止讓賀延庭兩條好看的眉毛不經意的皺了皺,心中暗道︰商賈之家的女子果然粗俗,若娶這樣的女子做妻子實在難登大雅之堂。
當然,他這麼想的時候自然忘了才女蘇月汐也出自商賈之家。
雅集無非就是一些矯情的男女酸酸的吟詩作對,這次也不例外。客套的開了場後,一幫人才喝了點兒度數低的米酒,所謂的詩意就來了,幾個公子哥建議吟詩,姑娘們建議投壺,這時候賀玉嫣突然提出了個建議︰
「不如這樣,我們把詩句和投壺結合在一起,在投壺的劍上寫上各位喜歡的詩句,只寫半句,然後其他人從壺中抽出一支箭對下半句,若是答不上或者答不對,便自罰一杯,繼續答,直到對了為止,各位看如何?」
這其實是一個極簡單甚至弱智的抽簽填空的行為,既然是主辦方提出的建議,才子佳人們就是覺得再簡單也不得不給賀大小姐面子,看到眾人興致盎然的樣子,蘇清音為他們鞠了一把同情淚,這些青年平日里的生活到底有多麼的蒼白?
不過這樣一來也有一個問題,就是蘇清音也要被迫參與進來了,她嘆了口氣,按照原主的知識儲備量應付這種場合是沒可能的,看賀玉嫣和蘇月汐關系不錯的樣子,看來這個無聊的玩法應該是針對她來的。
越簡單,就說明她越草包。
賀玉嫣的辦事效率很高,蘇清音也不得已用缺筆畫的簡體寫了句特別簡單的唐詩綁在了箭上扔了進去,不一會兒投壺中就裝好了帶著詩詞的箭。丫鬟們捧著投壺從賀延庭開始,順時針依次走向每個人。
這種小兒科的把戲自然難不倒在座的各位,當丫鬟捧著投壺來到蘇清音面前,蘇清音漫不經心的抽出了一支箭,嘴角微微一翹,略一沉吟念出了上半句「車轔轔,馬蕭蕭」,緊接著她眼角的余光瞄到不遠處的一位青衣公子一哆嗦。
蘇清音兩條黑蟲子似的眉毛糾結著,做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樣子,突然錘了下手心高興的對出,「二月春風似剪刀!」
一陣沉默,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笑聲。
「哈哈哈哈!」
有幾位小姐起初還掩著嘴笑,後來實在忍不住便大笑起來,賀延庭出于氛圍的需要,禮貌的一笑。出題的人捂著肚子,眼淚都笑出來了。他實在想不通,尚書千金怎麼請這麼個草包來丟人現眼。
蘇清音一臉茫然,「怎麼了,不對嗎?」
綠環紅著臉緊著拽她的衣角,她再沒文化也曉得這兩句應該不挨著,見情況不對用眼神示意她少說為妙。
賀玉嫣忍著眼淚命令自己的婢女平兒從位子來到蘇清音案幾前。那平兒小心翼翼的扶著酒壺,不經意的將壺蓋上的鈕一轉,給蘇清音滿上了一杯酒,賀玉嫣站起身對蘇清音笑道︰「清音姐姐這詩對的倒是工整,只可惜風馬不接,該罰。」
平兒的小動作瞞不過蘇清音,她接過酒放在鼻子下輕輕的嗅了嗅,看了看平兒手中的酒壺,平兒稍有一絲慌張握著酒壺的手微微用力,遠處賀玉嫣也攥緊了手中的錦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