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谷雨的問題, 青年沉思了幾秒,面色變得有些難看。
「……按照規定,是要刀解回收的。」
說這句話的時候, 他的語氣有些遲疑, 看起來好像也不太願意給出這個答案。
「啊, 刀解並非是碎刀。一般是把未召喚出付喪神的刀回收為靈子狀態,重新成為鑄造付喪神本體的原材料。」
听到青年的解釋時, 谷雨怔了一下︰
「但是他們已經是付喪神了啊。」
「對……雖然是‘付喪神化’了,但卻並非是正常的,由靈力召喚,靈力組成。」青年看了眼大刀闊斧站在谷雨身後的左右‘護法’。然後在兩個人注意到自己這隱晦的關注轉向自己之前先一步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使得他們現身的,是‘危機感’。被瘴氣入侵時產生的危機感, 使得他們本能的使用本體中蘊含的靈力現身了。」
「但是本體中蘊含的靈力是固定的, 他們使用一點, 就消失一點,瘴氣也就有了入侵的機會。因此他們使用了多少靈力, 本體內就被多少瘴氣入侵。」
「他們身上的裂痕, 便是瘴氣對他們侵蝕的具體體現。如果靈力耗盡, 付喪神的本體就會消失, 這個時候如果完全被瘴氣侵蝕,則會變成徹徹底底的虛。」
「……」
听到青年的話, 谷雨張了張嘴, 還是沉默了下來。她想到了消失在自己眼前的五虎退。
「那些虛化過的付喪神雖然在徹底成為虛之前就被救回來了, 但虛化對本體的損傷極大, 瘴氣本身又可能影響付喪神們的心性——簡單來說,就是他們極可能稍微受到刺激就狂化。」
考慮到付喪神遠超過普通人的戰斗力,若是一個狂化的付喪神沒能及時被制止……造成的後果將無法估量。
「這種情況,不能治療麼?瘴氣的話,不是拔除了就好了麼?」
谷雨也不是第一次同瘴氣打交道了,被瘴氣侵蝕的刀也曾經遇到過——現在也一直好好地,只是瘴氣造成的損傷,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才是。
「治療這批付喪神的時間和成本,遠比……要高得多,而且……容易節外生枝,這些刀,畢竟是沒有同審神者簽訂過契約的。」
沒有簽訂契約,就相當于沒有經過馴化的野生動物。
沒有訓話的野生動物生活在野外當然沒問題,但要是把這樣的野生動物放到有秩序的人類社會當中,再不加束縛,那就……
青年含糊了中間的詞語,但谷雨還是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
原本人們篤定刀劍付喪神是己方最強也是最可靠的戰力,但突然出現這種針對付喪神,並且極可能成功的污染方法,使得自己的付喪神可能會成為自己的敵人……
無論對工作人員還是審神者們來說,都將是隱患。
「我們也不想這樣做,但是……」
對于時之政府來說,秩序、穩定,才是比什麼都重要的。
審神者雖然隸屬于時之政府,但基本來說還是常規雇佣模式,只是一般來說都是終身制雇佣不是強制性的。並不是說就不能辭職或者提前退休。
這種模式雖然招募到了更多的審神者,但相對的,穩定性和凝聚力就要差一些了。畢竟人心,從古至今都是連神都無法把握的東西。
「……」
如果說之前的事谷雨還可以因為設計自身的原因而大發雷霆砸了時之政府,這件事她就只能保持沉默了。
她不滿時之政府這種可以說是冷酷的做法,卻不能說這種做法是錯的。
「由于您的刀在回來的時候將那些刀劍一同帶了回去,所以現在上面還沒有正式下達命令,但……」
「如果他們離開我的本丸,就要面臨這個結局了,是麼。」
「……是。」
「這樣的話。」谷雨吸了一口氣,「那就把他們的歸屬權放到我這里吧。」
「嗯?」
青年楞了一下。
「好歹我也是直接受害人,提點要求總不過分吧?」
谷雨一手插在腰上,抬起頭擺出了‘傲慢’的姿勢。
「還是說,作為受害者,我一點說話的權利都沒有?」
「不,不是的,您當然有權索要賠償。」青年急忙解釋,「只是,您如果需要新付喪神的話,時之政府可以給您準備全新的付喪神本體……您想要哪一把刀都可以的。」
作為第一位審神者也是曾經拯救了世界的英雄之一,面前的少女本就擁有這樣的特權。
「由您收留他們,對他們來說確實是目前最好的選擇,但是對您來說……」
對谷雨來說,就不一定是這麼回事了。
擁有他們,對谷雨來說,弊遠遠大于利。甚至可以說是一件費力不討好的事情。先不說他們短時間內都沒辦法戰斗,還需要大量資源和時間進行修復,就說將沒有簽訂契約,無法控制又可能狂化的付喪神留在自己身邊這件事,本身就是一種冒險。
「那就這麼定了。」
谷雨不等他說完,就粗暴的結束了這一次談話。
轉身沖著大門走去。
「我希望在今晚之前就听到我想要結果。」
打開門的時候,谷雨轉頭看向身後的青年。
「不然的話……」
她拉了個長長的尾音,身旁高大到幾乎要同門框齊高的岩融會意的舉起自己的本體,對著青年頭上方反手一揮。
青年感受到了迎面而來的沉重風壓,半長的頭發像遭遇狂風一樣被吹的向後飄動。有什麼東西擦過他的頭頂飛過。筆直的撞到了身後的牆壁和玻璃窗上。
玻璃碎裂的清脆響聲伴隨著牆壁被破壞的悶響同時傳入他的耳中。
「希望時之政府,能給我一個我想要听到的答案呢。」
大門隨著少女的聲音一同關上。阻隔了青年的視線之後,少女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問身旁的付喪神。
「怎麼樣,我是不是特別的跋扈!就是……特別凶的那種。」
「嗯,還不錯,不過還可以更強勢一點。」
長曾彌虎徹拍了拍谷雨的肩膀以示鼓勵。
「不過今天已經做得很好了。」
听到長曾彌虎徹的話,谷雨又稍稍松了口氣。能有這樣的評價,就證明至少她還挺有演技的嘛!
……大概吧。
「哦,再有點殺氣就更好了。」岩融上前一步,抓住谷雨的腰將她一把舉起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想有殺氣很簡單的,多出去狩獵幾次就好了。」
「等您好了,我們一起出去狩獵吧。」
「好呀。」
不用擺出凶惡的姿態,少女露出了一個柔軟的笑容。
「接下來……啊,要去一趟醫療處才行。」
谷雨的身體數據在醫療處都有備案,雖然現在看起來沒什麼問題了,但不做檢查還是不能確定是不是真的沒問題了。
畢竟她的身體已經不能按照普通人的標準來判斷了。
比起看表面,根據數值來進行比較會更可靠。
恐嚇完人,又去醫療處檢查了一遍身體,等谷雨帶著刀走出時之政府的大樓時,已經是傍晚了。
天色漸暗,東邊的天空已經已經染上了夜色,西邊的天空卻在夕陽的照耀下仍有幾分白日的清明。
夕陽藏身在層層疊疊的雲朵之後,少了幾分刺目,多了幾分柔和。多看一會兒,就覺得心里好像也柔軟了起來。
「好了,我們回去吧。」
她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元氣十足的宣布到。
回到本丸之後,谷雨在大家聚在一起晚餐的時候宣布了自己的決定。
面對谷雨的決定,付喪神們的反應不一,但總的來說,支持她這個決定的還是少數。倒不是對她的決定有什麼不滿,只是單純的覺得,收留這樣一批‘不安全’的付喪神在身邊,對谷雨來說並不是好事。
尤其以長谷部最為激烈,這位平日把主人的命令封為聖旨的打刀青年,第一次激烈的反對了主人的決定。
「主人,請恕我直言,這些家伙有傷害您的前科,沒有把他們砍斷已經是對他們最大的仁慈了,不能讓他們利用您的仁慈繼續留在這里了。」
「……我也覺得這個決定並不妥當。」
藥研藤四郎也難得投了反對票。
「您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回復,瘴氣的存在也會阻礙您傷口愈合——這個時候,實在不應該收留他們在您身邊。」
「就是,三日月你也快說說他。」
加州清光看向坐在谷雨最近地方的太刀青年,美麗的青年只是微笑著听著谷雨,還有其他付喪神們的發言,一句意見都沒有發表過。
听到加州清光對自己說的話,才抬起手模了模谷雨的頭,然後面向自己的同僚們。
「主人只要做自己要做的事情就好了,其他的事情,自有我們來解決。」他一邊說著,一邊眯起了眼楮,「還是說,有誰覺得自己無法替主人分憂呢?」
「怎麼可能!我長谷部自然——」
「那不就解決了。」
「一切,就按主人的意思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