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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情仇(2)【捉蟲】

罵完晏楚流,姬無姜神清氣爽。

被人扣上莫須有的帽子,任憑誰心里都不舒服,尤其還陰魂不散地算計了一路。

莫說她當真不知血典一事,就算真知道,還輪得到晏楚流來拿捏她?!

姬無姜捻了捻鬢角,突然回過味來。

全江湖趨之若鶩的血典,為何不能在她手里?既然已經有人、甚至日後會有更多人認為血典與她有千絲萬縷的聯系,與其指望這悠悠眾口能乖乖閉著,倒不如在人盡皆知之前,把血典拿到手。萬一運氣好練成神功,還有何懼?

「怎麼早沒想到呢。」姬無姜搓了搓下巴,有些懊惱。

在斷魂谷內又溜達了大半圈,姬無姜終于在一處樹林中停下,抬頭看著頭頂交錯的密葉,突然朗聲道︰「都跟到這兒了,還不出來?」

頭頂樹葉窸窣,片刻翻身而落一個灰撲撲的人影,正是易裝過的阿瑤。

先前的小廝裝束被一身破舊的奴僕衣衫取代,後背微隆,臉上也覆著一張疤痕遍布的人皮面具,唯有聲音還是那般嬌俏︰「又見面了。」

「你既然已經混進谷中,為何還要跟著我?」姬無姜皺眉,那樣嬌軟的聲音卻頂著這副模樣,縱然知道是易容,還是讓人一陣不舒服。

「無事不登三寶殿嘛。」阿瑤笑道,只是那張滿是疤痕臉上的笑容,怎麼看怎麼覺得是獰笑。

姬無姜挑眉︰「毒娘子,我臉上寫著知無不言四個大字麼?」

「那倒沒有。」阿瑤有些訕訕,轉而道︰「你不是想知道血典下落麼?」

「那又如何?」

「我告訴你血典的下落,你帶我去見江籠花。」阿瑤也不賣關子,直截了當地開出條件。

姬無姜不置可否。

見她不信,阿瑤干脆上前一步,低聲道︰「十六年前,還有一個人從魔宮逃出來,血典就在她身上。」阿瑤抬眼直視姬無姜的雙眼,一字一頓道︰「她的名字,叫畫骨。」

那個名字說出口的時候,除了疑惑,阿瑤沒有在姬無姜眼里看到任何情緒。她微不可聞地嘆口氣,又道︰「你若不信,去問問你師兄就知道了。我不要求你現在就帶我去見江籠花,你只用支開她身邊的人即可。」

「你要單獨見她做什麼?」姬無姜半信半疑。

「我若要害她,不必這麼大費周章,只是有些事必須要和她說。」阿瑤原地踱了幾步,「姬無姜,你大可去確認我說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但今天、今天我必須要見到她。」

「且不說江籠花尚在昏迷,鬧出這些事,縹緲山人勢必會守著她,我可不覺得我能把這個護徒心切的老頭兒支走。」

「這你大可不必操心。」見她松了口,阿瑤笑道︰「你且等著,等到鬼婆婆宴客,你找個借口先離席,回去等著就是。用不了多久,縹緲山人自會離開,你只需要守在江籠花身邊即可。」

阿瑤的語氣十分篤定,姬無姜察覺出她話中有話,皺眉問道︰「你什麼意思?」

「這斷魂谷……」阿瑤的眼珠滴溜溜一轉,望向樹葉掩映的天空,「要變天了。」

姬無姜眼皮一跳,還要追問,卻見阿瑤伸手在唇間一豎,壓低聲音︰「噓——,明哲保身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與阿瑤分開後,姬無姜腦中的千頭萬緒像突然間找到了突破口一般串聯成線。

至今為止這些看起來似乎沒有聯系的麻煩事,恐怕背後都是同一個東西。從師父奪得碧璽開始,不、應該是從傅擎蒼將碧璽昭告天下開始,這個局就拉開了帷幕。

傳說中的蓬萊秘寶,消失了十六年的魔宮血典,曲折葉江籠花與魔宮千絲萬縷的聯系,十五年前藏兵閣內鬼浩劫,還有斷魂谷和簡成川之間未知的恩怨。

「這斷魂谷,要變天了。」

阿瑤的話語重新回響耳畔,姬無姜突然加快了步伐。

阿瑤的身份絕不簡單,還有她口中那個魔宮的幸存者畫骨。若她所言非虛,這些消息恐怕也藏不了多久,到時候因碧璽而沸騰的江湖,恐怕會再次為血典的下落而瘋魔。

「簡直就像是全江湖的盛宴。」姬無姜嘖了一聲。

可讓她疑惑的是,這些事情里,她是個什麼角色?

師父說她是從落雪嶺撿回來的,而魔宮就在落雪嶺一帶。

黑鷹說她已牽涉進碧璽之事,如今想來,恐怕指的不止是姬罌奪碧璽這麼簡單。

晏楚流更是明里暗里地提醒她魔宮的事情,甚至將她視作魔宮血典的關鍵線索。

「魔宮,碧璽……」姬無姜喃喃,總覺得有什麼東西橫貫在她與這些線索之間,明明近在眼前,卻始終看不真切。

腦中的一根筋狠狠地抽了一下,中斷了思緒,疼得她齜了齜牙。

「無姜?你站這兒發什麼呆?」頭頂突然傳來姬堯光的聲音,姬無姜揉著腦袋抬頭,才發現已經不知不覺走回了住處,姬堯光正靠在欄桿邊伸頭把她瞧著。

「沒什麼。」姬無姜吐了口氣,一面揉著頭,一面繞過欄桿向姬堯光走去。

「你回來得正好,商大夫拿到藥引正給你熬藥,一會藥好了,再泡上三個時辰就沒事了。」

「唔。」姬無姜漫不經心地應道,思緒早就飛去了九霄雲外。

「想什麼這麼出神?」姬堯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狐疑道︰「出去跑一趟怎麼跟丟了魂似的。」

「師兄啊。」姬無姜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突然問道︰「畫骨是誰?」

姬堯光眼皮一跳,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將她拖進屋子。仔細關上門後,姬堯光迫近她,臉上是前所未有的肅色,低聲問道︰「你從哪里知道這個名字的?」

沒料到他反應如此大,姬無姜嚇了一跳,心知糊弄不過,老老實實回答︰「毒娘子跟我說的。」

「毒娘子阿瑤?」姬堯光蹙眉,「她怎麼知道的?」

姬無姜聳聳肩。

「她還說了什麼?」

「唔,大概就是這個人和血典下落有關。」

姬堯光的臉色在瞬間徹底沉下來。

「師兄?」姬無姜試探著開口,「她說的是真的?」

「無姜,這件事你不要再查了。」姬堯光避開她的問題,道︰「不管這件事會掀起多大的波瀾,只要你不淌進去,就和我們沒有半點干系。」

姬無姜皺眉,「可是師兄,他們已經找到我頭上了,若是放任下去,誰知道還會引出什麼事。」

「這些都不重要,只要你自己不摻和進去,沒人……」

「師兄!」姬無姜突然打斷他的話,「我不可能一輩活在師父和你的庇佑下,不管真相如何不堪,我不可能這麼無知無覺地過一輩子。」

姬堯光靜靜看著她,看著那雙烏亮的眼楮,許久終于垮下了肩。

「罷了。」他抬手模了模她的頭頂,有些無奈,「我和師父確實也不曾考慮過你的想法,不過……」他頓了頓,話鋒一轉,「這件事比你想得要復雜,就算是我和師父這麼多年下來知道的事情也十分有限。」

姬無姜眼里騰起亮光,「這麼說,確實有畫骨這麼個人?血典真的在她身上?」

「畫骨確有其人,她是魔宮宮主的養女,十六年前魔宮宮破那夜,她就消失了,師父當年在落雪嶺也沒有見過她。唯一肯定的就是當年從魔宮逃出來的女孩兒里面,不止你和江籠花,而且師父當年在落雪嶺還見到過一個人。」

姬堯光這一番話包含的信息量過大,姬無姜愣在了當場,直勾勾瞪著他。

見她這副模樣,姬堯光又好氣又好笑,伸手彈了彈她的腦門,「姬無姜,你別告訴我你之前雄心壯志說什麼不能無知無覺過一輩子,結果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怎、怎麼會!」姬無姜陡然回神,連忙岔開話題,「我真是從魔宮出來的,為什麼我一點都不記得?」

姬堯光點點頭,「我也是听師父說的,當時你受了重傷,還是商大夫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九死一生,命是保住了,人卻傻了一陣子,調養了很久才慢慢恢復。」

「等等!傻?你說我小時候傻過一陣子?」姬無姜有些不可置信。

「可不麼。」姬堯光有些忍俊不禁,「那段時間你簡直就像嬰兒一樣,連話都不會說,一天到晚流著哈喇子跟在師父腿後邊。師父還抱怨當初你求他的時候還是個機靈的,怎麼回來就傻了。」

「停!」姬無姜一頭黑線地打斷他的話,「說重點!」

「後來慢慢恢復了,可是以前的事你好像什麼都不記得了。師父也不忍心,況且離開那種地方對你是好事,索性就當做沒這回事,誰知道如今還是被你知道了。」

「所以……」姬無姜慢慢回過味來,「十六年前我是怎麼逃出來的、那一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們並不知道,晏楚流也未必知道。但是,毒娘子阿瑤卻極有可能是知情人,她也是從魔宮逃出來的?」

姬堯光不置可否,然而二人心底都有了定論。

阿瑤知道碧璽的秘密,知道血典的下落,更認識江籠花,除此之外,沒有更合理的解釋了。甚至,她還可能知道姬無姜的過往。

可她的目的是什麼?若說為了碧璽和血典,她大可不必把碧璽血典的事告訴姬無姜,這其中要麼有詐,要麼她有別的什麼比碧璽血典更重要的目的。

毒娘子要與江籠花密談的事在她舌尖打了個轉,又重新咽回肚子,姬無姜收斂思緒,還是決定先靜觀其變,「師兄,阿瑤就在斷魂谷中,按她的說法,斷魂谷恐怕有變,我們要不要給鬼婆婆他們提個醒?」

「不必。」姬堯光搖頭,「不用她說也能猜出來,斷魂谷最大的變數恐怕就在鬼婆婆和晏楚流身上,這件事我們插不上手。你安心把毒解了,今夜一過我們就離開,師父的事也不能再耽擱了。」

「師父可有消息?」

「我今日收到線報,師父在拿到碧璽之後,就在涼州地界失去蹤跡,我怕其中有變,還是要去一趟涼州才行。」說到姬罌,姬堯光的眉頭深深蹙起,滿心憂慮。

姬罌行事雖無章法,但一旦出事,往往都會回無命門或者找姬堯光避難,從未像這次一樣憑空消失過。姬無姜也不免有些懊惱,這一路光顧著應付晏楚流這檔子事,竟沒有多留心師父的行蹤。

屋內的氣氛一時陷入沉悶境地,直到屋外遠遠傳來商大夫興高采烈的聲音——

「無姜,藥熬好啦!快來喝藥!」

「誒誒誒姬無姜!你跑什麼!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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