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毛,你要搬家去浙江?」李四驚訝的問道,物離鄉貴人離鄉賤,大老遠跑去浙江,這是瘋了嗎。
三毛放下手里的物什,拍拍灰塵,道︰「是啊,不止我們家,還有村口老王家,老張家,寶強家,都去。」
李四更奇怪了。
三毛道︰「村里的老秀才說了,我家小毛是個讀書人的料。」
這和離鄉背井去浙江有毛關系?
三毛笑了︰「笨蛋啊,這里沒有皇帝了,張大人不肯做皇帝,要做什麼大總什麼的,以後也沒有什麼科舉了,我家小毛以後怎麼考狀元?」
李四張口結舌。要是沒了科舉,以後怎麼改變人生的命運呢,新政府好像真沒說。
難道以後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官老爺的兒子,從生下來就當官,泥腿子的兒子,從生下來就是面朝黃土背朝天?
張大人不當皇帝,竟然是想對了天下窮苦人的出路!
真是太陰險了。
「我听人說,華國的女帝,是一定要統一天下的,這要打多少仗啊,我有力氣,不怕死,現在去得早,說不定還能攤上一些功勞,大將軍不敢想,要是能做個統領隊長什麼的,管上幾百個人,以後就算小毛運氣不好沒做狀元,我家也是官老爺了。」三毛極其認真的說著,臉上一片憧憬的笑容。
「可是,听城里那些學西學的人說,皇帝不好,是欺負老百姓的,總統好,是咱們老百姓中出來的。」忽然有個人插嘴,李四回頭一看,發現有好幾個人站在背後,認真的听他們說話。
三毛鄙視道︰「呸!那些毛孩子懂什麼!自古以來,天下都是皇帝的,皇帝從來沒欺負百姓,欺負百姓的是那些貪官好不好,只要有青天大老爺在,只要去告御狀,自然有皇上為我們討個說法,看楊乃武和小白菜,不就是皇上給討回的道理嗎。
大什麼統,難道就會自己去種田嗎,難道就不要人伺候嗎,依我看啊,大什麼統就像是店里雇來的掌櫃,一天到晚想著把東家的東西搬到自己家去,哪有東家自己做掌櫃,來得厚道來得放心。」
幾個村里人都極其贊同的點頭。
「你們什麼時候走,我也跟你們一起去浙江。」有人道,到哪里不是給人種田幫工,自然要去個子孫後代更有前途的地方。
「一起去,一起去。」
鄉下人的比喻不論不類,對張之洞的新政府的理解,也完全是胡亂猜測,但是,世間沒有學過西學,沒有出過村子,對外界的唯一了解,就是幾曲老掉牙的戲文的愚夫愚民,何其多也。
隨便一個目不識丁的缺牙老太婆,都會幾句「從龍之功」,「封王拜相」,「一朝皇帝一朝臣」,「男兒功名馬上取」什麼的,對帝王將相有莫名其妙的深厚感情。
大總統,有縣官大嗎?
市長,有衙役大嗎?
新政府的各種新式的詞語,在這塊文盲佔據絕大多數,以戲文為真實為指導為目標的土地上,只是讓99%的人茫然不解,本能的排斥新的東西,並努力尋找自己熟悉的,理解的,更覺得安心的老式詞匯。
面對忽然降臨的,被迫接受的新式事物,沒有選擇下,硬著頭皮去了解去學習去接受,有選擇下,毫不猶豫的選擇熟悉的環境,這是人類的本能。
如同三毛一般,為了子孫後代的前塵,為了有皇帝的天下,無數窮得叮當響的人,拖兒帶女,成群結隊的,涌向了黑暗的華朝。
杭州。
「皇上,已經派了人保護太上皇了。」秋瑾道,在她看來,胡博超愣是要跑到寧波前線出力,純屬胡鬧,丫一個又不能打又不能扛的廢物奸商,跑到槍林彈雨的地方根本就是拖累。
但其余幾人很支持,不管這麼說,太上皇親自出馬,有點御駕親征,天子守國門的雄壯感覺,很是能讓基層感覺到激情的。
「但是,皇上以後還是不要亂跑了,要以大局為重。」秋瑾徐錫麟同勸,華國女帝要是被個小兵一刀砍死,華國說不定就立刻分崩瓦解了。
胡靈珊大驚︰「為毛啊?」
為毛?
華國從頭到尾都是建立在胡靈珊一個人的凶殘上,整個華國系胡靈珊于一身,胡靈珊掛了,華國自然就完蛋。
胡靈珊大笑︰「你們真逗,本帝要是掛了,隨便立胡靈嘉不就成了。」
陶成章苦笑︰「皇上你想簡單了吧,我們幾個自然是不介意,但是只怕天下不服啊,看滿清就知道了,皇太極掛了,要不是孝莊用美色拉攏多爾袞,滿清早完蛋了。」
「哇哈哈哈,怪不得這麼多人說革(命)黨是文盲,你們還真是不好好讀歷史啊。」胡靈珊放聲大笑。
多爾袞只是民間不靠譜的傳說,更多的是惡意的給滿清皇族添加一些民間喜聞樂見的骯髒關系。
喜歡有色段子的善良忠厚百姓們,將帝皇家當做了隔壁老王家,搶個破爛茅草屋,當然不如有個女人更好。
對多爾袞來說,為了女人,放棄天下,根本不可能是主要原因,不但因為有了天下,有的是女人,更因為作為草原游牧民族,兄終弟及,有什麼大不了的,一個沒了老公的寡婦,真喜歡,搶了就是。
大唐李二能做的事,多爾袞就做不得?
縱觀歷史,N多人打下了天下,然後忽然掛了,結果沒成年的兒子就當了老大。
比如劉禪。
老劉親手打了天下,忽然掛了,老雲老忠老超老延老亮愣是繼續捧著小阿斗做老大,也沒見蜀國忽然就完蛋。
道理其實很簡單,利益的分配。
不管是皇太極還是劉備,身後有一大群利益共同體,任何帝位的激烈轉移,都會導致利益集團的受損,這是完全不能接受的。
所以,順治和阿斗順利當老大,政局平穩。
所以,就算胡靈珊PIU的掛了,只要這遍地的工廠,遍地的兵工廠,遍地的學校,完整的行政機構,完整的軍隊還在,這華國還真就不會一下就PIU了。
至于會不會繼續統一華夏,那就不好說了,畢竟胡靈珊自己都沒能統一華夏,爭奪天下的霸業,從來都有各種預料不到的事情,袁紹以為他是老大,董卓也以為他是老大,結果都被路邊賣草鞋的干掉了。
……
東京,某個高級會所。
「祖醫生,我們的錢快用光了。」某個革(命)黨道。
自從逃出北京,到了日本東京後,祖醫生花錢如流水,今天特等壽司,明天女體宴,這小日子過得真是風流無比。
「沒有關系,我們可以再次籌集革(命)經費。」祖醫生掃了一眼對方,你們懂什麼,我要不天天花天酒地,用酒精和美女麻醉自己,我怎麼承受內心的痛苦?
北京啊,龍氣啊,帝皇之業啊,宛如一枕黃粱,眨眼就都沒了。
祖醫生仰頭咽下一口清酒,哈哈大笑,摟過一邊的日本少女,用力的親著。
只要給他半年時間,他就能組建新政府,統一全華夏的勢力,成為華夏的大總統,傲視天下,唯我獨尊。
「再來一杯!」祖醫生醉眼朦朧的叫道,幾個日本女子笑著給祖醫生倒上酒。
都怪胡靈珊,竟然不肯嫁給他,他都願意做出多大的犧牲了,已經願意娶一個十七八歲的老女人,胡靈珊竟然還不領情!這個愚蠢的女人!
要是他有了華國的基業,一聲令下,早就四海升平,一統華夏了。
女人就是沒有見識啊。
身邊的日本女人急忙小心的伺候著,祖醫生大笑,果然是日本女人最好。
酒杯在眼前晃動著,酒香撲鼻,祖醫生大聲道︰「好酒!」
都怪袁世凱,要是他能乖乖的加入新政府,新政府有山東在手,怎麼可能被胡靈珊隨便一嚇唬,就嗖的戰略轉移到了日本,怎麼也要頂住山東戰局,生生拖死胡靈珊,再反攻華國!
還要怪黃興,黃興這丫的太廢物,這樣都沒能干掉華國所有高層,一舉拿下華國,真是想不到的廢物!
革(命)怎麼可以沒有流血,革(命)怎麼可以心慈手軟,黃興真是太不革(命)了!
還有張之洞,還有許應,還有……
天下人都負了我,耽誤了我的革(命)大業!
嗚呼哀哉!
祖醫生再次拿起酒杯,一飲而下,埋頭進身邊女人的懷里。
「呸!以前听說他用公款喝花酒,我還不信,沒想到竟然是真的。」一個革(命)黨人看著醉醺醺的祖醫生,鄙視的道。
「唉,我哪里知道他名氣很大,其實就是個賣狗皮膏藥的呢。」有人長嘆。
「挪用(公)款是真的,勾結日本人會不會也是真的。」有人忽然驚叫。
這還用問?
現在就在日本呢!
唯一的疑問,是到底勾結到了什麼程度。
「我們不如回國吧……」有人低聲的提議。
回哪里?
張之洞啊,張之洞的新政府自然需要我們革(命)黨幫助。
一群人一齊點頭,沒有他們這些人,張之洞怎麼可能順利革(命)?
「好,我們回國!」領頭的人斷然道,至于祖醫生,那就留在這里醉生夢死算了。
「砰砰砰!」
女人們驚叫著逃走。
革(命)黨們中槍倒下。
「你,是你!」領頭的人倒在血泊里,恨恨的盯著眼前的人。
陳其美淡定的收起槍,向黑龍會的人道︰「給各位添麻煩了。」
上了祖醫生的船,想輕易就下船,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情。
「請讓祖醫生放心,我們黑龍會一定鼎力支持祖醫生驅除韃虜,光復中華。」黑龍會的小田切嚴肅的道。
下了大本錢在袁世凱身上,結果打了水漂。
華夏的氣數還沒有盡,實力不可小覷,光是用武力,是沒有辦法在華夏得到想要的東西了,不如回過頭再試試祖醫生。
祖醫生沒了北京,沒了直隸,但是不要緊,有個地方需要華醫生。
湖廣張之洞建立新政府,眼看各個省份都一一加入,統一了大半個華夏,格局非常之大,但張之洞後繼無人。
祖醫生只要發揮他最強的嘴炮功力,顛倒是非,空口許願,畫下偌大的餅,說不定就能順利奪下湖廣的大權,從而佔據大半個華夏。
雖然黑龍會未必能立刻得到垂涎已久的東北,但是,至少能在廣東一帶得到巨大的好處。
比如割一塊地什麼的。
有了這個跳板,日本很有可能輕易的進入華夏內地。
「砰砰砰砰!」忽然外面槍聲大作。
「發生了什麼事?」小田切喝罵著,又是那個不開眼的小癟三,敢在黑龍會的地盤放肆。
「有人殺進來了!」某個日本人大叫。
陳其美陡然臉色發白,不可能,不可能!
小田切見了陳其美的臉色,大笑︰「陳君不用擔心,黑龍會不怕任何人搗亂。」
黑龍會里有的是陸軍軍官,隨隨便便調動一支軍隊,輕輕松松干掉任何人。
槍聲繼續大作,越來越近。
小田切開始惱怒了,剛在陳其美面前吹了牛,轉眼就被打臉。
「八格牙路!」
陳其美顫聲問︰「殺進來的是誰?」
「陳君,不論是誰,都必須死!」小田切冷冷的道。
已經派人去找軍隊了,用不了多久,來人就會被打成馬蜂窩。
小田切嘆氣,這麼點小事都搞成這樣,估計會被頭山滿和內田良平責罵了。
陳其美瞥了他一眼,這家伙根本沒听懂他的意思。
「祖醫生,快醒醒,胡靈珊來了。」陳其美用力的搖晃祖醫生,在他耳邊大聲的道。
「胡靈珊!在哪里?」
一臉酒意的祖醫生嗖的坐起,茫然四顧,笑道︰「老陳,為了叫醒我,竟然想到了這個主意。」
胡靈珊怎麼可能在日本東京,她現在在杭州做皇帝呢。
做皇帝,做皇帝……
祖醫生在杯盤狼藉的酒桌上尋找酒杯。
陳其美一杯水潑在祖醫生的臉上︰「醒醒!听外面的槍聲!胡靈珊就在外面!」
祖醫生大驚,側耳細听,外面果然槍聲大作。
「真的是胡靈珊!」
祖醫生酒意全醒,掀開酒桌,準備逃命。
「站住,祖醫生這是不相信黑龍會的力量了?」小田切冷冷的道,吃黑龍會的,用黑龍會的,竟然一看黑龍會遇到一點點的麻煩,就想丟下黑龍會逃跑。
祖醫生大急,忒麼的這個時候裝什麼無腦反派啊!
危急時刻,祖醫生智商上升999,一把推開小田切,怒道︰「內田良平先生在哪里?我有急事見內田良平先生!」
小田切冷笑,還要不要臉。
「砰砰砰!」槍聲近在咫尺。
顯然黑龍會的人根本攔不住敵人。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祖醫生決定翻牆逃跑。
「懦夫!」小田切鄙視,投資這種人身上,怎麼可能收到回報。
「快點!」祖醫生已經爬上了低矮的日本圍牆,那個殺進來的人,是不是胡靈珊已經不重要了,只要他跨過了這堵牆,里面黑龍會的人全部死光,也和他沒關系。
「砰!」
祖醫生中槍,從牆頭重重的摔了下去。
陳其美霍然回頭。
「砰!」
陳其美中槍。
小田切倒在地上,腦袋滾的老遠。
胡靈珊微笑著打招呼︰「老美,好久不見啊。」
陳其美慘然道︰「我就知道,敢在日本黑龍會的地盤放肆的,也就只有你了。」
陳其美錯了,黑龍會勢力雖然大,但是還不至于一手遮天,日本有的是敢于在黑龍會的地盤放肆的人,但是,就像疑鄰盜斧一般,驚弓之鳥的陳其美,看任何事情都和胡大魔頭有關。
「嗖!」胡靈珊消失在陳其美的面前。
圍牆外,正在努力掙扎著爬行的祖醫生,腦袋被一腳踩到了地里。
「賣狗皮膏藥的,你膽子真大啊,竟然敢對本帝的家人下手。」
用P股想都知道胡靈珊會做什麼。
祖醫生的智商再度飆升到了999,大聲叫道︰「只有我才能統一華夏,只有我才能帶領華夏崛起,沒有了我,華夏根本不可能有一個……」
PIU!
祖醫生的手斷。
「你丫的神經病,統一華夏的人排到美國,都輪不到你丫一個沒兵沒錢沒腦的廢物!」
PIU!
祖醫生腳斷。
「你丫不會以為喊喊嘴炮就能救國吧?」
PIU!
祖醫生第五肢斷。
PIU!
「還是你丫覺得戀(童)癖很了不起?」
PIU!
祖醫生身上被割下一塊肉。
「就算你丫的真的能統一華夏,真的非你不可,真的只有你才能救華夏,又忒麼的怎麼樣?敢對本大師姐的家人下手,就算你是玉皇大帝如來佛祖上帝耶穌,就算沒了你整個地球立刻毀滅,本大師姐照樣砍你十八段!」
PIU!
祖醫生被連砍99刀。
祖醫生淒厲慘叫︰「為什麼只砍我一個!陳其美也有份!是陳其美干的!不是我!」
圍牆另一邊的陳其美慘笑,好一個結義兄弟。
「急什麼,馬上就砍他!」
祖醫生眼楮放光︰「不要騙我!不然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嗖,胡靈珊又跳到了陳其美面前。
「老美啊,輪到你了。」胡靈珊冷笑。
陳其美閉上眼楮,在下令刺殺胡靈珊的時候,他就知道,未來恐怕極其的恐怖,在下令綁架胡博超炸死胡靈珊的時候,他更明白,人生已經到了盡頭。
只是,野心,義氣,權利,地位……驅使著他,總是想著,或許運氣好,能成功呢?或許胡靈珊被光頭炸死了,被黃興打死了,被袁世凱打死了,被張之洞打死了呢?
陳其美嘴角苦笑,人總是在最後的時刻,才知道天下沒有僥幸二字。
PIU!
陳其美被凌遲。
陳其美慘叫失聲。
圍牆的另一邊,血泊中的祖醫生開心的笑,身上也不是那麼痛了,呻(吟)聲中,竟然有些滿足。被凌遲的人,不是只有我啊。
一心領導華夏走上不同的道路的祖醫生和陳其美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