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池西西,另兩個室友皆是考英語前兩天就開始收拾行李,以備考完第一時間拎上箱子往家趕。看到歸心似箭的室友提早一天打電話給父母點菜,池西西分外羨慕。她原本計劃在學校住到宿舍封樓,因為要照顧殘疾人,便也跟著室友們一起提前打包好了行李。她的東西少,一只二十寸的行李箱都沒能裝滿,另兩只用不上的就借給了老大和老二裝要帶回家的本地特產。三個人大包小包地一走出宿舍樓,就看到了等在垃圾桶前的傅川的白色路虎。開車的是池西西的老板魏波。
傅川打開門,輕快地從副駕駛上跳了下來,他單腿跳到車後,打開了後備箱,回頭笑道︰「你們三個,趕緊把東西放上來。」他這麼一跳一笑,更顯年少。
老大老二不約而同地感到錯亂——她們實在無法把這麼一位明眸皓齒的翩翩「少年」同三十多歲的兩個孩子的爹聯系在一起。和室友們一起坐進後座,池西西才發現,傅川的懷里趴著那只流浪狗。「你其實是來接它的?」「你怎麼知道,順便等你們。」……他要說什麼她哪會不知道。「等你們的時候,我和魏波帶它去附近的寵物醫院做了檢查、洗了澡,洗干淨了是不是和你更像了?」坐在副駕駛的傅川回過頭,把狗舉給後座的三個人看。老二一臉驚奇︰「唉?這麼看著還真挺像西西的,怪不得她自己懶得吃飯也到點就下樓喂它。」「簡直一模一樣啊!」老大附和道。「……」池西西面無表情,只當沒听到。
沒等到池西西皺眉噘嘴,傅川有點失望。「你們去哪個車站?先找個地方吃了午飯再送你們去。」魏波這話是問老大老二的。她們一個去汽車站,一個去火車站。老二買的汽車票時間早,午飯就隨便在汽車站旁找了家土菜館湊合。土菜館小,沒菜單,看菜點菜。池西西的老板一去點菜,老大就湊近池西西低聲說︰「你老板的車是捷豹吧,看不出來,他是土豪呀。」擠眉弄眼的老大讓池西西突然生出了一種不詳的預感。老二白了老大一眼︰「他開的是路虎好不好,所以我最不愛帶你出來,總給我丟人。」老大懶得理她,繼續對池西西耳語道︰「怪不得當時你老板和副主席一起追你,明明副主席更帥,你卻先拒絕了他。」
那是因為去店里的女學生,只要是不缺鼻子不缺眼,魏波都追,根本不需要拒絕,三五天追不到他一準換目標。「……」池西西用余光偷偷瞟了一下傅川,他的臉果然黑了。偏偏老二又補了一刀︰「其實你老板人挺不錯的,來接你還帶上咱舅舅一起送我們,多周道呀。就是年紀太大了,又是社會閑散人士,他二十四還是二十五來著?太老太復雜了。」「就是就是,都二十五了還追著你這種未成年人不放,你都說不會喜歡他了他還不死心,肯定沒安好心,臉皮太厚了。」說完這句,老大轉向傅川︰「舅舅啊,等下我們都走了,你可得幫我們看好西西,不能讓她和老男人單獨相處,太危險了。」更老的男人傅川調整好表情,笑著問︰「副主席是誰?」「隔壁學院的院草,他們學院女生少,我們學院女生多,迎新的時候他心懷不軌地跑到我們學院來,說對西西一見鐘情,就喜歡她這種清純的,斷斷續續地追了半年……後來才知道他在外地居然還有個女朋友。」「他女朋友听說後,帶了兩個人跑到學校找西西談判,切~犯賤的是她男朋友好不好,關西西什麼事兒,後來是我代西西去的。」老大是跆拳道黑帶。老二挨個幫大家燙杯子,燙到池西西的時候對她說︰「不是渣賤男,就是老男人,你這麼漂亮,怎麼淨招爛桃花。我寒假回來給你帶串粉水晶改運,助姻緣,可靈了。」池西西沒敢接話,爛桃花之一卻說︰「靈的話給我也帶一串吧。」「舅舅,你都當爹了要粉水晶干嗎。」「為了給我未來的兒子找媽。還有,我不是池西西的舅舅。」「……那你是?」傅川側頭瞥了眼池西西︰「這你得問她。」裝了半天死的池西西輕咳了一聲︰「我之前是跟你們開玩笑的,他叫傅川,是我外公好朋友家的哥哥。」這個答案顯然不能讓傅川滿意。迫于壓力,池西西又補充了一句︰「哦,也是一朵二十六歲的爛桃花。」這話一出,飯桌上的氣氛瞬間詭異了起來。老大老二低頭吃飯,再也不敢多講一句話,池西西明明胃口缺缺,也只好不停吃。
傅川則全程盯著池西西看。又出錢又出力卻沒落半點好的老板全程不明所以,莫名其妙的如芒在背之感直到把傅川和池西西送回家後才消失。
……這套上下一共八十余平的LOFT公寓上午傅川特地找人收拾過,整個用作臥室的樓上鋪上了地毯——池西西睡床,他睡床下。樓下的沙發是兩人位,地是瓷磚的,沙發小地涼,都不能睡。池西西懶得看一進門就板著臉的傅川,自顧自地打開箱子,忙著收拾東西。她背著傅川偷偷問過醫生,至多半個月他就能如常走路,只是最近兩三個月都不能劇烈運動。十幾天後正好就是春節了。看到池西西把她的洗漱用品、浴巾、水杯、衣服一件一件填入自己家的洗手間、廚房、衣帽間里,遲遲沒有等到她主動解釋的傅川的情緒終于好了起來。池西西一走出洗手間,傅川就跳了進去。
他把她的牙刷、牙刷缸從袋子中拿出,和自己的牙刷缸並排放好,又把她的浴巾掛到自己的浴巾旁,洗面女乃、護膚品也擺到了台子上,然後心滿意足地跳了出去。出了洗手間,他卻看到池西西正換鞋準備出門。「你上哪兒去?」仍舊是一張你欠了我五個億沒還的臭臉。「出去買水果。」「雞魚肉蛋水果零食廚房都有,什麼都不需要買。」傅川伸手招來狗,「狗和狗糧也有。」……所以把狗撿回來不是因為好心,而是怕她借口回學校喂狗逃走。就知道他沒那麼多好心。池西西沒走。危險解除,自覺受了委屈的傅川繼續板著臉。池西西只當沒看見,整理好東西後,找了本書坐到窗邊看。冷戰一直持續到晚餐時間,飯是傅川做的,他把狗的那份放到它面前,沒話找話地問池西西︰「要不要給它起個名字?」池西西看了眼因為不適應新環境,一直縮在角落的狗︰「既然不準備長期養,你就不該把它帶回來。」「跟你一模一樣,就叫傅西西吧。」傅川撈起狗,抱在懷里︰「傅西西,只要你不往牆外伸腦袋,我好吃好喝地養你一輩子。」「就沖你們倆雷同的走路姿勢,它也該叫傅小川。」池西西冷著臉說。傅川放下狗,問︰「你就沒什麼要跟我說的?」那個破副主席就不提了。
明知道魏波沒安好心、打壞主意,還繼續給他打工、讓他使喚,是缺心眼、還是眼神不好看上他了準備半推半就?「沒有。」「……你還有東西在姓魏的那邊嗎?我等下給他打電話,讓他送來。你開學後別再去他那兒了,听到了沒。」「為什麼?我還挺喜歡他的店的,離學校近還清閑,準備做到大四呢。」眼看著傅川要發火,池西西若無其事地說︰「哦,有件事一直忘了跟你講,去年暑假,你在我家樓下等我,說等一個小時還記得麼?」「我當時在收拾東西,沒看見,等看見的時候就只剩幾分鐘了,我穿著睡衣跑下樓,誰知道你的車早開走了。你走的時候離一小時還差一分鐘呢。對我來說,未來的男朋友有沒有誠意比有沒有歷史問題重要多了。」「真假的?」傅川傻了。池西西白了他一眼,繼續吃沙拉。半真半假,愛信不信。傅川只有轉移話題的份兒︰「傅小川,誰讓你尿地上的?信不信我把你的毛拔光?」池西西「噗」地笑出了聲。就叫傅小川吧,這名兒挺好的。……相安無事地過了一周,除了要不要每天出門遛傅小川,池西西和傅川倒沒起別的爭執。去醫院拆了石膏,傅川就不再跳了,就是走路有點跛。听到池西西說無論他好不好,後天都回家,傅川的腳就不再跛了,晚飯後還主動邀她遛狗。小區建在半山腰上,常有車子急速從山上躥下來。這天傍晚兩人一狗在超市逛到天黑,快進小區的時候池西西只顧低頭拉狗,待看清有車駛過,一慌就愣住了,走在後面的傅川一手拉她一手牽繩,直到車子駛過,才黑著臉低頭訓池西西反應慢。池西西只撇了撇嘴,卻沒掙開他的手。直到走進單元樓,池西西才因要按電梯抽出了自己的手。傅川滿心歡喜地在褲子上蹭了蹭手心的汗。這算成功了五分之三了吧?……池西西不肯和殘疾人搶床,多日來執意睡在地上。她每日仍舊十一點睡、六點起,而傅川習慣熬夜,幾點睡不知道,但第二天總要在床上賴到九十點鐘。回家那天的早晨,因為要收拾東西,池西西提前半個鐘頭睜開了眼楮。想起身時她才察覺出不對,往日她醒時總是睡在床上的傅川居然和她一起擠在了窄小的地墊上。他受傷的那只胳膊搭在她的肚子上、骨裂的那條腿更壓著她的腿。池西西立刻推醒了傅川。傅川清醒後嚇了一跳。「你怎麼早起了半個小時?」「你怎麼知道我平時幾點起?」「……唉,怎麼睡著睡著掉床了。」傅川沒敢看池西西,抬起壓著她的胳膊和腿,躺回了床上。池西西沒再追問,用皮筋扎起散在肩頭的頭發,起身去了洗手間。難怪這幾天總覺得身上有淺淡的煙味。傅川再也睡不著了,他下床走到洗手間,和池西西擠在一起刷牙。刷牙的時候他從鏡子里偷瞟了她一眼,應該沒有生氣。這算成功了五分之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