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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沒想到孝莊居然也會在此,平日里她最是不喜歡這樣的場合,如果知道她在場,康熙是絕對不會帶著魏桐過來的。無數萬歲聲中,他漫步到上頭唯一空著的首座坐下來,輕笑著說道︰「今個的宴會竟能讓皇祖母也出來走動,真是太好了。皇後,以後要時常記得多往慈寧宮走走,免得皇祖母寂寞,知道嗎?」皇後坐在旁邊笑著應是。

孝莊含笑搖頭︰「今日不過是見著天色好,這才出來走走。哀家都這把年紀了,哪里還需要作陪,閑來無事走走便是了。」皇後連忙說道︰「太皇太後,這也是妾身該盡的職責,您可別嫌棄。」

這後殿內除了心大的,剩下的無不是沖著康熙而來。幾個裝扮艷麗的妃子登時便跟著皇後的話頭說下去,企圖能讓康熙眼里有她的存在,等到他幾分垂憐。而康熙想著身後的魏桐,心里竟有幾分坐立不安,輕聲咳嗽了幾聲,而後說道︰「幾個皇兒去哪了,怎的沒有看到他們?」

皇後身邊瑩草上前一步躬身說道︰「皇上,大皇子現在正在前殿玩耍,二皇子在偏殿。大公主身體不適,已經被張氏身邊的嬤嬤帶回去了。」一听到張氏,康熙的心情便不太好,自從禁足之後,他就再也沒有注意過這個人,然而大公主放在她身邊也養得病怏怏的,想起來便不大痛快。「派人去叫太醫給大公主好好看看,別留下什麼病根。」康熙隨口吩咐道,大公主已經好些時日身體不適了,沒想到直到今日還沒有好轉。

而不多時,大皇子跟二皇子也被宮人們帶到皇上面前。大皇子看起來瘦弱些,但是面色極好,被馬佳氏教養得不錯,進退有度。二皇子年紀尚幼,女乃娘抱著他小心地遞給皇上,康熙隔著一人遠的距離好生看了幾眼,而後就讓他們都退下了。

在一旁躲著做老實人的魏桐內心一臉懵逼,在來之前不就是為了看孩子的嗎?怎麼這前後不過三分鐘的事情,就直接讓人走了。魏桐突然想起來當初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一句「抱孫不抱子」,難不成便是在清朝?

雖然康熙的心思完全沒有放在在場的妃子身上,但是抵不住康熙的吸引力,秋波暗送的不少,傾訴衷情的也有,這就讓康熙坐不住了。正好他也不想繼續留下去,打算離開的時候,孝莊卻端起了茶盞,慢條斯理地吹開了茶葉,輕啜了一口,像是隨口提起的模樣說了一句話,剛好只有近前這幾位能听到︰「哀家這幾日,倒是听了一樁奇事,後宮居然存在背主求榮,又多次魅惑主上,擾亂後宮秩序的宮人。皇後,你來說說,這事該怎麼處理?」

皇後顯然有點不太理解太皇太後的意思,生怕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到位,在孝莊開口的時候就已經把最近的事情都快速捋了一遍,忐忑地說道︰「按照後宮律法,但凡太監宮女背主求榮,魅惑主上,擾亂後宮秩序,按情節輕重,輕則掌嘴二十,重則亂棍打死,不一而足。」

孝莊點點頭,輕聲笑道︰「皇後不必緊張,哀家可不是在責怪你。這些日子你又要顧著二皇子,又要管顧著後宮,實在是辛苦了。」皇後羞澀地低下頭,帕子半遮住了帶笑的嘴角,實則掌心卻出了一把冷汗。皇後那邊在後怕,默默站著的魏桐心里是暴汗,雖然孝莊這幾句話看起來沒什麼,但是字字句句都在暗指魏桐。宮人雖然模糊了性別,但是他絕不相信孝莊僅僅只是隨口幾句便算了的人!

果不其然,下一瞬她輕斥了一句︰「把人帶上來。」孝莊的聲音雖輕,然整個後殿瞬間陷入了寂靜。妃嬪噤若寒蟬,不敢開口,孝莊的威懾展現無疑。片刻之後,有兩個侍衛拉著一個披頭散發的內侍進來,看起來像是被拷問過,整個人被侍衛壓在地上的時候還忍不住瑟瑟發抖,

「趙和祥,抬起頭來。」孝莊的聲音在後殿空曠的地方回蕩著,雖然輕柔卻異常清晰。魏桐听到這個久遠陌生的名字,有那麼一瞬還沒有反應過來,仔細回想了一下之後,才從角落里扒拉出這個他以為永遠都不會再有交集的人。當初他因為賭博的事情被帶走之後,魏桐便再也沒有見過他,沒想到再度見面居然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趙和祥的樣子同以前差別不大,看起來也就是消瘦了一些,但是臉上的巴掌印跟身上的血痂卻表明他最近過得不怎麼樣。他顫抖著抬起頭來後,也不敢隨意亂看,只是盯著身前的一點,什麼多余的動作也不敢有。

「你把之前同哀家說的話再說一遍,也好讓在場的人都听听。」

「是,是。奴才趙和祥,三年前在清寧宮當差,那個時候是司膳太監。一日夜里,奴才起夜,卻在回來的路上撞見有兩人鬼鬼祟祟躲在角落里說這些什麼。奴才心里好奇,就上去听了一嘴,雖然听不出是誰的聲音,卻听他們談到了鰲拜跟皇上」趙和祥的話還沒有說完,魏桐頓時心里一沉,不,從一開始見到趙和祥的時候,魏桐就應該知道,這定然是針對于他的。康熙的臉色雖然沒有變化,但是藏在袖子里的右手已經捏碎了衣角的佩飾,怪不得,怪不得!

現在大庭廣眾之下,康熙根本不可能出言阻止一個小小的內侍說話,也不可能揮袖離開,然而他那無言的威壓,已經漸漸壓在眾人心頭,身後的梁九功深深把自己當做了隱形人。

「直到最後,奴才才知道那人是劉成,而另外一人是,是皇上現在身邊的御前太監魏桐!」最後一句話猶如石破天驚,讓眾人的視線都轉移到了康熙那處,而站在康熙身後的魏桐更是目光的焦點。劉成畢竟是清寧宮的二把手,他因為什麼出事後宮並不清楚,就連皇後也不知道,但是如果真如趙和祥所言,那實在是駭人听聞!

魏桐的視線隱蔽地在下頭馬佳氏那處掃了一眼,真是慶幸今日魏寧並沒有跟著馬佳氏一同出席賞花宴,不然現在一折折兩個進去,可不是得虧死了?

「魏桐,你可有什麼話要說?」孝莊的矛頭指向了魏桐,魏桐不得不出列說道︰「奴才根本不知道趙和祥在說些什麼,奴才冤枉啊!」他不是死鴨子嘴硬的人,如果今日趙和祥當真舉出什麼實在的例子,魏桐不會不認。但是事情是對的,然而時間與內容卻是虛的。真真假假,摻雜了不少水分,魏桐便知道定然是對此事一知半解卻又不知內情所致。

趙和祥突然臉色猙獰了一下,即使雙手被縛也掙扎著說道︰「太皇太後,皇上,皇後娘娘,奴才發誓句句真話!魏桐他就是個爛了心的下作東西,仗著受皇上寵愛就肆意妄為,裝腔作勢。實際上卻是鰲拜的奸細,皇上!奴才實在是不忍見您被他所欺騙啊!如果奴才有半句假話,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沙啞的聲音到最後的時候淒厲異常,而他話音剛落,就沖著最近的柱子狠狠地撞了過去!魏桐眼睜睜看著旁邊的侍衛的手從他身邊擦過,然而無力回天。

紅白交加的顏色讓許多嬌弱的妃子失聲尖叫,當即就昏倒了兩三個。孝莊蹙眉,而皇後一邊叫人去叫太醫,一邊吩咐道︰「還不快點把人拖下去!把幾位娘娘們先扶到偏殿去!」

「是!」

後殿內亂作一團,幸而皇後有條不紊的吩咐很快穩住了局勢,只是後殿一下子空了不少,剩下的僅有幾個大膽的也都臉色青白。

孝莊淡聲說道︰「雖然沒有物證,但是哀家暗地里也得知了不少消息,這魏桐的身份可疑,皇上,您還是把這個內侍交給皇後處置吧。」雖然魏桐是皇上身邊的人,但是這後宮管理的可不只是妃子,還有宮人。

「既然魏桐涉及到的事□□關重大,朕還是該親自審問方才慎重。」康熙淡淡地說道,回絕了孝莊的意思。剛才趙和祥的舉動很大程度上已經讓人先入為主存了個印象,敢發毒誓還自殺以證清白的人也不多。只是流言不能殺人,只要康熙能把魏桐從這里帶走,便沒有問題。

孝莊笑著搖了搖頭,輕聲說道︰「這原本便是皇後的職責,皇上可不能輕忽。」她的聲音柔和,但是暗藏的力道卻是分毫不退,隨後轉頭看著端坐在旁邊的皇後︰「皇後意下如何?」

皇後只想著作壁上觀,奈何太皇太後卻是把她扯入了戰局。魏桐受寵她不是不知道,現在的場面明擺著康熙想保下魏桐,太皇太後想殺了魏桐,若是一著不慎,只會害了她自己。遲疑了幾許,皇後說道︰「既然魏桐涉及到的事情是關于前朝朝政,不如當即把魏桐關入尚方院或者宗人府?等待日後發落。」

「皇上意下如何?這宗人府可是皇室才有的待遇。這又或者皇上信得過哀家這幅老骨頭,哀家也可以親自審問。若是魏桐真的什麼事情都沒做過,哀家自然會放他回去。如果真的有些什麼哀家絕對不會讓這樣一個禍害留在皇上身邊的。」孝莊一步一步咄咄逼人的仗勢,讓整個後殿的氣息度仿佛停滯了一般,伺候的宮人連呼吸聲都不敢放大。

今日孝莊便是有備而來,又或者這個賞花宴徹頭徹尾便是一個圈套,雖然簡單明了,卻實實在在地套住了康熙。康熙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露出任何的破綻,否則對他來說定然是個污點。步步緊逼之勢頭,透露著森嚴的氣息。趙和祥不過是個引子,引出魏桐這條大魚之後,無論如何都生生要把魏桐留下。

魏桐眉頭微皺,深深低下了頭,而康熙的袖子里已經滲出了點點血液,只是今日他身著一件深色的衣裳,竟是看不出來。

兩人的視線微動,交織在了一處,隨即又驟然分離。

康熙突然冷聲喝道︰「既然如此,來人,把魏桐拖下去,重重地打,至死方休!」隨著康熙的話音,即使是梁九功也掩不住眼里的駭然,抬起來頭。而康熙背著右手,神色淡漠。

「喳!」

隔著殿門,一聲聲皮肉拍打的聲音隱隱約約透過縫隙悄悄溜到了殿內,那沉重的力道一下又一下,仿佛就在耳邊揮舞著,全部落在心頭。

不知何時,門外有人來報,「啟稟皇上,魏桐已死,合計一百七十八下!」每一個字,都仿佛一塊石頭,重重地撞擊著康熙的胸口,撕扯著心頭,即使只是個簡單的「死」字,也不住發疼。

康熙深呼吸了一口氣,面上淡然,「既然有這麼大的嫌疑,不過是一個內侍,也值當去宗人府?還是直接處理了吧。」而後起身,一步步走向殿外,「皇祖母,孫兒還有事情,便不多陪了。」

在踏出殿門之際,梁九功听到了微乎其微的聲音︰「派人守在恩濟莊,把魏桐給朕帶回來!」梁九功渾身一顫,背後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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