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桐仔細一想,現在這個身體到底生辰幾何他並不清楚,他的那對父母對這個事情更不會上心了。琢磨了一下,魏桐報了自己前世的生辰,「還沒到,八月十五的生辰,還有近三個月。」
玄淡淡笑著說道︰「那便好,那可是個好日子。我可還記得,你的字可得我來起。」魏桐這才想起來,玄的確是說過這樣的話,而他也曾經答應過這件事情。笑著搖搖頭,其實他現在的身份根本用不上字,「不過是一個字,玄也別太過在意。」
雖然說是男子二十冠而字,女子十五笄而字,但是實際上字這個東西有在上私塾的時候取的,也有在年幼之時長輩賜名。骨子里並不是純粹現代人的魏桐對于這件事情完全不上心。
玄听到魏桐毫不在意的樣子,沉聲說道︰「魏,這件事情不可輕忽。就算其他人不上心,你自己也不能不上心。」魏桐失言地捂住自己的嘴,無奈搖搖頭說道︰「是,是是是,玄,我一定會听你的話。」
雖然魏桐回答得很快,但還是被玄給批評教育了一頓。最近經常挨排頭吃的魏桐行行行,各位都是大佬。
「你在磨墨?」把魏桐訓斥得不敢出言之後,玄這才算是滿意魏桐的態度,轉移開了話題。魏桐應了一聲,原本停下來的動作又繼續開始了。「我的毛筆字實在是太丑了,有辱我的威名。」
「呵呵,魏啊,你有什麼威名,倒是能說出來讓我听听?」玄輕笑著說道。
「我敢保證,你要是能弄只細小的筆給我,我定然能寫出優美的字跡來。」魏桐一邊磨墨一邊自賣自夸。小時候苦練那麼久,沒想到現在還不如一支毛筆來得實惠。
「天下盡皆是用毛筆寫字,何以魏獨闢蹊徑,竟然用細小的筆寫字?這筆又從何而來?」玄的聲音淡淡,似乎帶著一點點不可捉模的痕跡,魏桐沉迷在墨水中不能自拔,卻是忽略過去了。
「我小時候自然是不能夠如同你們這邊揮灑墨水,只能夠在地上用樹枝比劃比劃,這當然完全不一樣。不過听說西洋那邊用所謂的羽毛筆,那樣倒是細小了,完全捏不住,算起來還不如毛筆。」不知道這個時候鋼筆出世了嗎
就算跟玄再怎麼熟悉,該遮掩的東西,魏桐還是下意識就換了個說法。一個人知道才叫做秘密,這件事情就算爛在肚子里,怕是也不會有說出口的那天。
「羽毛筆?那蠻夷之物也值得你記掛在心上?」玄看看起來不以為然,魏桐笑笑,「玄,至少人家這個創意想法是我們從來沒想到過的,還有西洋鐘這些東西,雖然我們也有類似的東西,但是畢竟我們得承認,他們的技術比我們的更好更適宜。只有不斷思考才能夠進步嘛。」
他伸了個懶腰,看著剛剛磨好的墨水,比起最開始的那一缸,現在已經是好上太多太多了。每一樣東西,總是需要不斷改進才能夠變得更好。
「魏,總感覺你對西方那些海上的國家很是推崇?」玄說道,每每他有這樣語氣的時候,代表著又一個爭執點的產生。
魏桐可不是這樣認為,他單手撐著下巴,抬頭看著屏風的方向輕聲說說道︰「玄,其他的地方再好,都比不上自家好。一個人畢生所學所用都是為了腳下這片土地,所以通敵叛國者,不論是因為任何的原因,都不值得原諒。」
「只是每一個東西,在看到他好的一面的時候,好歹也要看到他不好的一面。」魏桐老生常談,卻又禁不住模模下巴,「玄啊,為什麼你們就不願意看看呢,雖然有不好的地方,但是好的地方還是可以學習的。我們國家雖然是最強大的,但誰能夠保證,我們能夠永遠強大下去?秦朝掃**,多麼豪壯,不也泯滅在歷史中了嗎?」沒有哪一個朝代能夠永遠存在的。
玄無奈搖搖頭,「你每一次說話,都非得要那麼膽大妄為做什麼?」每每總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魏桐更加無奈地笑道︰「我只是在說實話,總不能連實話也不讓說吧。而且,我也只會在這里跟你說說罷了,出了這里,誰又會知道我是誰呢?」
魏桐感覺到了玄突如其來的沉靜,「你怎麼了?」
「所以,你每一次才會那麼拒絕?連與我見一面的可能都不給?」玄的聲音從屏風後面傳過來,帶著薄怒。魏桐站起身來,一步步走到屏風後面,仿佛這樣就能夠透過屏風看到後面的人,「既然玄你都說到這個問題了,這件事情其實也該說清楚。」
「我的身份到底是什麼,這件事情現在還不能說。只要一說清楚,你就會知道我是在哪里了。只是,我的身份幾乎是最卑賤的了,與你在現實中相見,對我來說,只不過是多了一個伺候的人,玄,與你的見面的那一天,便是這份不知所謂的友誼結束的時候。」
「不知所謂?」玄冷淡地反問了一句,感覺到一口氣死死梗在胸口,「你就是如此看待我的?」
「玄,雖然我可能說得很難听,但是對我而言,跟任何一個所謂的高官貴人交朋友都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魏桐感受到了玄的怒氣,深呼一口氣,卻依舊不停地說下去,「我不認為這會否定過去的事情,但卻足以否決之後的事情。」
「你能夠決定我的身家性命。」這句話魏桐說得很輕,卻狠狠地砸中了玄的內心,「在這里,不管我們說些什麼,永遠隔著一道屏風,我喜歡你,你敬重我。但是出了這里,你是主人,我是奴僕。不管你是誰,這個身份是改變不了的。」
一個人的生命都能夠完全被其他任何一個人所掌控,又有什麼所謂的尊重與朋友呢?
聯想到魏桐的身份,玄微微一怔。
這或許便是魏桐從來不在意他身份的原因。不管這道屏風背後的人到底是誰,魏桐都願永不相見。就算是真的見面了,就猶如現在,就算他知道了魏桐的身份,還不是依舊讓他像一個奴才一般過活。
他是一個太監。
魏桐靠在屏風上想著,而即使從來沒有去考慮過玄的身份,但往低去想魏桐也從不認為他會是個凡夫俗子。跟這樣的人打交道,如果是在現實中,他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有什麼接觸。而他們眼里,也不可能會有一個小小的太監的存在。
清朝的壓制,是歷朝而來嚴酷的,也是歷朝以來最重視的。魏桐不會拿著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賭,哪怕這個人是玄。
「沒想到,其實你到現在還是不信任我,而且依舊這麼冷靜。」听著玄的語氣似乎是冷靜下來了,魏桐才松了口氣,要是玄真的生氣了,魏桐也會有些惴惴不安。再怎麼樣,他還是記掛著他這個朋友的。
「這不是冷靜。」魏桐無奈搖搖頭地說道︰「這只是對自己身家性命最基本的保護而且,如果玄你已經猜到了是什麼,卻又沒辦法接受的話,從此以後,你大可不必忍著說話,我也會去尋小柯盡力把你隔開,讓你不用進來見」我字還沒有說完,隔壁「砰」地一聲巨響,讓魏桐下意思縮了縮脖子。
「魏,你再說一遍。」玄的聲音清清冷冷地傳過來。魏桐訕笑著往後走了幾步坐在床榻上,「不了不了,玄說得對,你說得對。」
之所以到最後忍不住說得那麼明白,只不過是魏桐還是抵不過心里這個朋友的分量。嘴上說得再清楚再明白,但是在魏桐心里完全是放不下這位友人,才會在他的逼問下已經幾乎吐露干淨。
「我在你眼里都幾乎是干淨透明的了,玄,你還有哪里不滿的呢?除了我們現實中見不了,我身上有哪一點你不清楚的?」魏桐輕聲說道。
玄淡淡說道︰「你不是不可能知道我的身份,而是你從來不會去想。」
「當然。」魏桐輕笑著說道,有時候會有很多的疑點,但是魏桐不會往深去挖掘。電視劇可以看看,但是不能夠把里面的世界觀套到現實中來。
他們現在在夢境中,對魏桐來說已經是個難得的藉慰了。與身邊的任何一個人,哪怕是大力聞喜福貴,他都沒辦法如此的暢所欲言,而面對玄,不管好的壞的他都會包容,然後兩個人也會經常爭吵起來,卻不必畏懼這會對他造成什麼傷害。
可能人也是自私的吧。貪戀這樣的感覺,卻不想去承擔後果。
玄在魏桐沉思的時候說道︰「我不會再去主動挖掘你的身份,但是如果你遇到了事情,我可能就不會再管顧你所謂的說法了。在我眼里,一件事情再重要,都比不上命重要。」
「不論你的身份是什麼,只要你是魏這一點不會改變就好。」
玄的聲音淡淡,但卻讓魏桐無奈地說道︰「是是是,玄。」
第二天,康熙醒來之後,對梁九功的輕聲叫喚宛若不覺,看著頂上的床頂深思了許久。或許,的確是不該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