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甘願的短信之後,鐘淮易整個人都是興奮的。有一種「我家崽終于長大了」「懂事了」的感覺。
屋外寒風凜冽,鐘淮易還特意從她衣櫃翻了厚外套出來,圍巾帽子不知道放在哪里,他便拿了自己的。
差不多兩個小時的路程,鐘淮易一路都哼著歌,直到車子拐入學校門口那條小巷,他看到熟悉的車,車上掛著更熟悉的牌子。
鐘淮易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他怎麼忘了,這個痴情種可是隔一段時間就會來回憶過去。
車子在路邊停下,鐘淮易點了支煙下車,他手指敲打那扇車窗,更熟悉的臉映入眼簾,鐘淮瑾眼中的驚訝之色明顯。
他搖下車窗,「你怎麼在這。」
鐘淮易吐出一口煙霧,「過來接個人。」
他繞到另一邊上了車,果不其然在後座發現了一堆垃圾食品,前座垃圾袋里還有甜筒的包裝紙。
鐘淮易臉色更沉,他問︰「有意思嗎?」
「這麼多年了,難道不應該向前看?」
他看見鐘淮瑾嘴角微微揚起,但沒多久又撇下來,眼楮直直盯著學校大門,「以前她上學的時候,我就像現在這樣等她,她一出門就能看到我。」
「那會是夏天,她每天出來的時候都一頭汗,然後就在門口這個超市買兩個巧克力甜筒,其中一個給我。」
他笑容無奈,「不過你知道的,我很討厭巧克力。」
那會被逼著都不想吃,現在沒人逼他了,卻自己主動買了吃。
人果然是種奇怪的生物。
鐘淮瑾轉過頭來,鐘淮易一直低著頭抽煙,狹小的車廂滿是嗆人的味道,原本關上的車窗又被打開一個縫隙,鐘淮易突然開口。
「你很閑嗎?」
竟然有空來這回憶曾經。
「我的樣子像很閑?」鐘淮瑾背靠著椅背,將領帶松了些,「下午剛開完會我就過來了,一會還有個飯局要參加。」
他作勢要和鐘淮易要根煙抽,結果被他無視,他開口︰「既然很忙,那又何必要過來,根本就是浪費時間。」
他總是這樣,對他的事情指手畫腳,好像分手之後他就是個天大的罪人,不能再去接近甘願一分一毫,甚至思念都不行。
鐘淮瑾面上笑容不再,他喝了口水,「這都跟你沒關系,你管好自己就好。」
鐘淮易剛給甘願發了短信,听罷這番話,他收起手機,瞥了眼後座的一堆零食。
「我只是在勸你向前看而已,以免你整天自欺欺人。」安慰自己這一切都沒發生過,假裝兩人還在一起,好像只要買了她愛吃的零食在這等她,她就會出現一樣。
鐘淮易輕笑一聲,心道︰你買的那些她早就不喜歡了。
鐘淮瑾沉默不語,鐘淮易看時間不早,琢磨著說點什麼能讓他早點離開。
校園里傳來一陣鈴聲,高中生開始上晚自習,鐘淮瑾轉過頭去若有所思,鐘淮易「嘁」一聲。
「人家都懶得看你,你自個也不是矯情個什麼勁呢。」
鐘淮易將煙碾滅,他耐心用盡準備下車,大不了一會帶甘願繞遠路走。
鐘淮瑾突然拉住他的胳膊動彈不得,鐘淮易回頭,他笑容頗有些無奈,「平時在工作上,不要讓小願為難。」
鐘淮易皺起眉頭,真討厭他叫的這麼親切。
他甩開鐘淮瑾的手下了車,一腔幸福感此時全變成了煩躁。鐘淮瑾到底是沒多久之後便離開,鐘淮易一連在路邊抽了三支煙,才開車去了甘願家。
甘願此時正坐在客廳陪爸媽看電視。
接到鐘淮易的電話,她來到窗邊往下望,果然在夜色中看見了他的身影。甘願父親好奇地詢問是誰,甘願一時語塞,最後還是說老板。
她挎著包下樓,披肩長發瞬間被風吹起,鐘淮易抓著她的胳膊,瞬間就將她帶到自己眼前。
甘願還沒反應過來,眼前便一片漆黑。
「喂!」
「別動!」鐘淮易按下她亂模的手,針織帽的邊緣被挽起,他幫她整理遮眼的劉海。
甘願發現他今天似乎有些不太一樣,但到底哪里不同,她又無法言明。
感覺脖子突然一緊,是他又幫忙系了圍巾,手太笨將她的鼻子和嘴都遮眼住,甘願想弄下來,還被他阻止。
鐘淮易皺眉,「冷。」
「不冷!」甘願偏要露出半張嘴,她說︰「我們是開車回,又不是步行,冷什麼……」
後半句她越說聲音越低,因為發現鐘淮易真的跟平時不太一樣。
他靠在車邊,總感覺精神萎靡,眼皮也半垂著。
甘願想問出了什麼事,還沒開口,鐘淮易竟走過來,將她攬進了懷里。
甘願︰「……」
她想掙扎,但卻被他抱得更緊,還語帶威脅,「再動我就告訴你爸媽,我是你男朋友。」
甘願在心里翻白眼,但到底是沒再掙扎,鐘淮易緊緊抱著她,突然嘆了口氣,下巴放在她的頭頂。
甘願一言不發,總覺得鐘淮易經歷了什麼不好的事。
他抱了很久,久到甘願都想伸手來拍拍他的背,鐘淮易突然出聲,問她有沒有遇見什麼奇怪的人。
甘願沉思片刻,「有吧。」
鐘淮易心里一緊。
甘願說︰「我今天看見一對高中生,大庭廣眾之下就親起來,現在的孩子們真是……」
話沒說完,鐘淮易突然將她放開了,他臉黑的像鍋底,「你說的奇怪的人就是這個?」
甘願點頭,鐘淮易一臉的「Exome?」
他還以為她和鐘淮瑾踫到了,把他嚇個半死,結果呢?只是看見兩個高中生當街接吻?
鐘淮易整個人都有點不太好。
他看見甘願**在外的半張臉凍得微紅,鐘淮易直接又將圍巾薅了上去,動作迅速,甘願只露出一雙眼楮。
安靜了幾秒,鐘淮易笑出聲,甘願瞪他一眼,又去拉圍巾。
「哎呀你別動。」怎麼這麼不听話。
鐘淮易將她的手拉下來,以免她亂動,還一只手抓著她的兩只手腕,另一只手又幫她把圍巾薅上去。
看她裹得像個木乃伊,鐘淮易哈哈笑。
怎麼感覺這麼可愛呢?
甘願的內心是崩潰的。
她想甩開鐘淮易,可無奈他力氣太大,一只手抓著她的兩只手腕還把她往懷里帶,呲著一口大白牙笑得開心。
甘願抬腳要踹他,他急忙閃躲開,手還緊緊抓著她。
「嘿!你踹不到。」
鐘淮易動作迅速的很,直接將折起來的帽檐拉下來,甘願眼前瞬間一片漆黑。
「喂!」
「我在呢!」
「你給我弄開,你有病哦。」
甘願看不見,只能在黑暗里模索他的位置,無數次抬起腿都踹到空氣。鐘淮易嘴角都快揚到耳朵後面,他一邊躲,趁她不注意時往前一撲,將她抱得緊緊的。
甘願後退幾步,被他嚇了一跳,靜靠在他懷里,驚魂未定。
鐘淮易還在笑,他叫她,「小甘。」
甘願想把帽子卷上來,可兩只胳膊被他的懷抱禁錮著,動彈不得,她在他懷里掙扎,「你又犯什麼神經病。」
鐘淮易才不放,他笑,「其實你這樣挺好看的。」
「真的,就好像……」
「好像木乃伊是吧。」甘願突然開口,鐘淮易噗嗤一笑,腳面傳來劇痛,他條件反射扯開,甘願從他懷里逃離。
一把將帽子拿下,她戴在鐘淮易頭上,還特意用力往下拉,針織帽遮住了鐘淮易大半張臉。
甘願忍不住大笑,趁他腳疼時想要閃進車里,然而車門卻是打不開,她一抬頭,鐘淮易正賤笑著甩手里的鑰匙。
「你進呀,你倒是進呀,我看你今天能不能進得去!」
甘願嘴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了,可她沒想到鐘淮易走過來,竟然又要給她戴帽子。
「鐘淮易你王八蛋!」
「我這是關心員工,冷,來戴上。」
眼看著又要經歷黑暗,甘願靈光一閃,突然想起來。
「你不是右手疼嗎?為什麼行動這麼靈敏。」
鐘淮易︰「……」
我什麼都沒听見,我也什麼都沒看見。
他沒再繼續戴帽子給她,裝作什麼都沒听見,默默上了車,甘願緊隨其後。
她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和他說話︰「你都是裝的對吧。」
鐘淮易沉默。
「其實我早就發現了,無數次看見你抽煙。」
鐘淮易︰「!!!」
「那你為什麼不拆穿我?」他心跳加快,總覺得他們之間有什麼正在發酵。
然而甘願只是抬了抬眼皮,懶懶看他一眼,「你好不容易裝個逼,要是被我拆穿,豈不是很難堪。」
說的好像很有道理,但現實依舊是這麼殘酷。
他還是被拆穿了啊!
鐘淮易感覺自己的心都碎了。
他一路上不敢說話,生怕多說一句後甘願就要趕他走,他還沒在這住夠呢。
就算車子開的再慢,還是到達了甘願家樓下,兩人都沉默著沒有下車,鐘淮易甚至不敢直視甘願。
他聲音弱弱的,「那個……我還能……能住在你這嗎?」
「畢竟我的手真的不能踫水。」
他小心翼翼問完,懸著心等她回答,然而時間過去很久都沒有回話,鐘淮易轉頭,才發現她竟靠著椅背睡著了。
鐘淮易湊上前,幫她把散亂的頭發整理好,听著她綿長的呼吸聲,他的心也奇跡般平靜下來。
他告訴自己,沒什麼好擔心的,他們都已經是過去式了。
那件事情都已經發生,她們不會再有和好的可能。
甘願突然皺了下眉,她將脖頸間的圍巾松了些,舌忝了下嘴唇,這些都是在睡夢中進行。
鐘淮易剛開始還向後退,幾秒之後又湊上前,盯著她紅潤的雙唇,內心蠢蠢欲動。
他就親一下,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