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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第三回 萬仙道人真容破 夢語吐真劍客酸

簾幕風輕, 深院閑晝, 燻燻春風夜,冉冉吹人懶。

「明日清晨連老爺便會去萬事大吉醫館求醫,今夜怕也不會安寧, 小生按照這廂院的布局,給諸位排了班。」

月上中天時分, 成都府雲來客棧千庭苑東側小廂房中,燈火通明。文京墨站在桌旁, 指著千庭院地圖一一布置︰「連老爺歇息的主廂房, 上半夜由尸兄巡視,下半夜由舒公子巡視,安置財物的西廂, 上半夜由熾兄值守, 下半夜交給流曦。」

尸天清、舒珞、熾陌、流曦同時點頭。

「小生會在院中設幾個小型迷心陣,但——時間太緊, 作用怕是不大。」文京墨又道, 「至于蓮心姑娘——」

文京墨回頭一看,此時宛蓮心正端坐在書桌之後,借著燭光在一本小冊子上奮筆疾書,雙目亮的驚人,看那表情, 儼然像是寫什麼武林秘籍一般。

「流曦,宛姑娘這一整天都去做什麼了?」舒珞好奇。

流曦本就沒啥表情的臉上更是緊繃,而且也不知是不是燈光的原因, 眾人竟覺得流曦面色有點發白。

「逛了十八條街,八十三家醫館……」流曦艱難道。

幾位在場男性同時倒吸一口涼氣,看著流曦的目光中透出幾分同情之色。

尸天清抬手拍了拍流曦的肩膀。

流曦默默垂首,嘆了口氣。

「辛苦了,流曦。」文京墨頓了頓,「要麼,你先休息,前半夜就讓郝兄——郝瑟?!」

「千竹。」尸天清豎起手指放在唇邊,搖了搖頭。

文京墨探頭一看,但見尸天清身後,郝瑟靠在椅子上不知何時睡著了,歪著腦袋,嘴里打著小呼嚕,嘴角還掛下一絲可疑液體。

「別叫了,這小子早就夢周公去了,就算勉強叫醒,也是廢人一個。」熾陌翻白眼。

文京墨嘆了口氣,瞥向流曦。

「流曦不累。」流曦道。

「那好,就按原定人員進行巡視。」文京墨合起地圖,走到郝瑟面前一彈郝瑟腦門,「去床上睡!」

「誒?好了嗎?我負責哪里?」郝瑟一個激靈跳起身。

「小瑟先去休息吧。」舒珞笑道。

「誒?可是——」

「趕緊去睡吧,你看你的口水都要淹死人了。」熾陌嘀嘀咕咕出門。

郝瑟忙用袖口一頓亂抹。

「等輪到阿瑟的班,尸某來喚你,先去睡吧。」尸天清遞給郝瑟一張帕子,輕拍郝瑟肩膀,最後一個離開。

郝瑟愣愣用帕子擦了擦嘴,打了個哈欠,看了宛蓮心一眼。

宛蓮心還是一副打雞血狀態在奮筆疾書。

「蓮心,我先去睡了哦。」

「好。」宛蓮心頭都未抬。

郝瑟抓了抓腦袋,迷迷糊糊出門,順著庭廊一路朝自己廂房走去。

月色如銀,灑落階梯,若水光流瀉而下,踩在腳下,虛軟若棉,搖晃不已。

郝瑟強打精神,硬撐著眼皮往前走。

長廊扭轉,飛檐盡頭,顯出一片小花園,花圃中央,一襲白衣舒然而立,雙手背負,仰首賞月。

「丹霄道長?」郝瑟揉了揉眼皮。

素衣道長緩緩轉身,朝著郝瑟施禮︰「郝少俠。」

「這麼晚了,道長還沒睡啊——」郝瑟打了個哈欠。

丹霄道長靜靜看著郝瑟,一雙眼瞳透明如褐色琥珀︰

「貧道正在等郝少俠。」

「等我?!」郝瑟詫異。

丹霄頷首︰「郝少俠可是在樂安鎮住過?」

「啊,是。」

「那可曾遇到過一位——墮仙?」

此言一出,郝瑟不禁一個激靈,瞌睡頓時跑了大半。

「丹霄道長為何問這個?」

丹霄神色微緩,垂下睫毛︰「那位墮仙,是我多年的道友——」

郝瑟眯眼,沒說話。

「郝少俠莫要緊張,貧道只是想問問,他葬在何處,想去祭拜一番。」丹霄道。

郝瑟頓了頓︰「我不知他葬在哪里,他的尸體被東廠的人帶走了。」

「東廠?」丹霄一怔。

郝瑟點頭。

丹霄微微蹙眉,靜了半晌,抬手抱拳︰「多謝郝少俠,貧道告退。」

「請。」

丹霄道長頷首,轉身邁步離開,月光下,背影孤絕,一痕蒼白如剪。

郝瑟心里突然涌上一種說不上的感覺,愈發覺得眼前之人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真的……有點像……

突然,前行的丹霄足下一頓,豁然抬頭︰「什麼人?!」

郝瑟一驚,但見屋脊之上,跳下五人,皆是黑衣蒙面,手提寬刀,標準黑夜刺客造型。

「不愧是萬仙派的弟子,果然耳力靈通。」五柄刀刃寒光凜凜,映照丹霄冷漠容顏。

「你等是何人,尋貧道何事?」丹霄道長平聲問道。

「我們和道長無冤無仇,只是听說那連商計待道長如珠如寶,所以想請道長幫我們向連商計討一樣東西。」

黑衣人慢慢聚攏,刀鋒幾乎貼上丹霄的素白衣袂。

丹霄眸光一閃,足跟相撞,發出啪一聲,衣袂豁然騰蕩而起,仿若一蕩暴雨陰雲,環繞周身。

五名黑人悚然一驚,倒退一步。

就見丹霄直立月下,雪衣翻滾,風聲呼嘯,神色肅凝,眸光鋒銳,氣勢十分駭人。

哇哦,有好戲看了!

郝瑟一貓腰躲在了假山之後,準備吃瓜看戲。

五名黑衣人面色如紙,對視一眼,五柄刀刃攜著驚人的戾氣撲向了丹霄。

丹霄眸光一閃,白衣一閃,倏然消失了。

五人大驚失色,慌亂四望。

「人呢?!」

「去哪了?!」

臥槽,好厲害的輕功!

一旁觀望的郝瑟也是一臉震驚——震驚——震……驚……

身後傳來急促呼吸聲,呼哧呼哧仿若老牛拉破車,吹得郝瑟背後一陣發毛。

郝瑟慢慢轉頭,三白眼豁然月兌眶。

眼前是一張布滿汗珠的俊臉,兩粒眼珠子慌亂飛瞟,鼻尖之上,布滿了細小的汗珠,而更驚恐的是,這張臉,居然是屬于丹霄道長——剛才還氣勢斐然的丹霄道長。

「道、道長——您這是——」郝瑟臉皮抽搐。

「郝少俠您是連老爺請來的保鏢,我是連老爺的貴客,郝少俠你須得保護我啊!」丹霄道長台詞的字數和語速突然飆高好幾倍。

郝瑟目瞪口呆。

「找到了,原來在這!」

五名殺手團團將郝瑟和丹霄二人圍在中央。

丹霄豁然直起身,目光超然,一甩手里的佛塵︰「貧道方外之人,自不願與你們動手,郝少俠,有勞了。」

郝瑟目瞪口呆2.0版。

「管他是誰,一起抓起來!」

「對,兩個人質勝算更大!」

五人呼呼喝喝沖了過來。

「啊啊啊啊,救命啊!」丹霄道長發出一聲尖叫,一貓腰躲在了郝瑟身後,雙手抱頭。

五殺手︰「……」

郝瑟目瞪口呆3.0版。

「殺!」五殺手瞬間回神,刀刃攜風而至。

「啊啊啊!」

丹霄尖叫聲中,郝瑟僵著臉皮抽出腰帶在空中一個炫目翻轉,隨手敲擊了幾個鍵。

「噗   !」

連串蜂針噴出,將五個人噴成刺蝟,撲通倒地。

郝瑟收起千機重暉,低頭瞅了一眼鴕鳥狀的丹霄道長,臉皮抽了一下︰「我說——丹霄道長——」

「別殺我別抓我,我其實啥都不會,我只會萬仙派的輕功和做法事,不、不對,其實我也不會做法事,都是跟師兄學的皮毛,我就是個騙吃騙喝的,你們抓我根本沒用連老爺肯定不會鳥我你們抓錯人啦啊啊啊!」

「嘩啦啦——」 細細水流聲從丹霄身下傳出。

郝瑟眼睜睜看著那一雙潔白道鞋下,慢慢匯聚一灘水漬,空氣中浮起了淡淡的腥臭氣味。

郝瑟臉皮狂抽。

丹霄身形劇烈一顫,抬頭一看四周形式,面色漲得通紅,噌一下跳起身,狂退數步,在地上留下一串濕乎乎的腳印。然後,在腳印正中,啪嗒掉下了一個精巧的木質器具,看造型儼然就是一個精巧的小風扇。

風扇連著一條長線,掛在丹霄道長的襪子里,此時一落一拖,恰好開啟開關,風扇呼呼啦啦吹了起來,將丹霄道長一襲道袍吹得風姿無限。

「難道——所謂的萬法妙仙決,其實是——」郝瑟指著那風扇抽動嘴角。

「不是!不是的!」丹霄慌亂撿起小風扇,「你、你沒看到,你什麼都沒看到,對不對?!」

「老子看得很、清、楚——」

「你什麼都沒看到——」丹霄從懷里掏出一張銀票塞到郝瑟手里,「什麼都沒看到啊!」

說著,就提著濕漉漉的袍子,一路跌跌撞撞逃走了。

郝瑟捏著銀票,僵在原地,慢慢抬頭,看向漆黑夜空。

夜空深邃遼闊,浩瀚無邊,星河璀璨,蘊含宇宙大道。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啊……」郝瑟感慨。

「阿瑟,你沒事吧!」尸天清踏空而至,落地焦急,「適才前院有強盜來襲——」

待看清躺在地上的五人造型,尸天清不禁長吁一口氣︰「阿瑟無事便好。」

郝瑟愣愣回頭,看著月光下如謫仙一般的青衫美人,吸了吸鼻子︰「尸兄——我錯了!」

「阿瑟?」尸天清疑惑。

「天下根本不可能有人能比得上尸兄你一根汗毛的美貌啊啊啊!」

尸天清一怔,目光瞥向丹霄道長離去方向,眉峰微微一蹙。

千庭苑主廂房之內,連商計堆著大肚子,垂頭喪氣坐在椅子上,旁邊的魏方又是倒茶又是打扇,忙得滿頭大汗。

對面,文京墨、熾陌、流曦並排而立,六目灼灼。

流曦︰「剛剛的強盜分明是沖著你來的,連西廂房的銀子看都沒看一眼。」

熾陌︰「喂,胖子,你身上到底藏了什麼東西?!」

文京墨︰「連老爺,您若是再不說實話,我等可不敢保證護您周全啊!」

連商計慢慢抬頭,一看眼前三個煞神的目光,不禁一個哆嗦,扭頭再看旁側另外三人。

這邊,舒珞搖著扇子,笑得和藹可親,但那扇風怎麼就覺著陣陣發冷,謫仙劍客,面無表情,猶如冰雕,還有郝瑟,全身匪氣大漲,一雙黑眼圈凶光四射。

「連老爺,老子可是五六天沒好好睡覺了!」

連商計訕笑一聲,看了一眼身側的魏方。

魏方艱難點了點頭。

連商計這才長嘆一口氣,從脖子里拉出一根紅繩。

「其實,他們想要的應該是這個。」

眾人定眼看去,但見那紅繩上,系著一枚圓形方孔的銅錢,上面刻著四個字︰大宋通寶。

「宋代的銅錢?」舒珞疑惑。

「這是雲隱門的登山令,只有手持登山令之人,方能尋得引路人,進入雲隱山,進入真正的雲隱門。」連商計道。

「黑市之上,登山令已經到了萬金的價格。」舒珞詫異,「江湖傳聞,登山令乃是一枚玉牌,想不到竟然是一枚銅。」

「那是雲隱門放出的□□。」連商計小心翼翼將銅錢收起,「這枚登山令得來十分不易,需得連續十年間在雲隱門花費五萬兩白銀,方能獲得此物,得到的人都視為至寶,絕不會給外人知曉,所以,這登山令的真容世間也僅有幾人見過。」

媽呀,積分會員制……

郝瑟已被雲隱門的斂財絲路徹底折服。

「原來連老爺去萬事大吉醫館並非是為了求醫,而是為了登山、」文京墨道。

「求醫是真的,但就怕萬事大吉醫館也無法醫治連某的病,那連某就只能用這枚登山令去雲隱山求取仙丹了。」連商計嘆氣道。

「仙丹?」舒珞眸光一閃,「連老爺說的可是雲隱門研制的新藥?」

連商計點頭。

最新的仙丹,那豈不就是舒公子之前懷疑的銀絲蛭,哎呦,這可真是歪打正著。

郝瑟挑眉,看向舒珞。

舒珞微微點頭。

郝瑟一笑,起身抱拳︰「連老爺如此信任我們,那我們定也會全力保護連老爺安全,護送連老爺登山。」

「多謝郝少俠,多謝諸位!」連商計忙起身回禮。

「那連老爺早些歇息,我們再加強巡視護衛。」文京墨拱手,「熾兄、舒公子,請守在主廂房,流曦,你守在連老爺屋內,尸兄——」

「我先送阿瑟回房。」尸天清道。

「也好。」文京墨點頭,「熾兄,舒公子,小生跟你們說說這陣眼——」

熾陌和舒珞隨著文京墨走出房門。

「阿瑟,走吧。」尸天清拉著郝瑟出門。

二人剛走到門口,就見身著白衣的丹霄道長急匆匆趕來,依然是那副不食人間煙火的高冷範。

二人在門口相遇,對視,同時一靜。

郝瑟嗓子里發出一聲怪聲,丹霄道長垂眼,兩只耳朵連著脖子根都紅了起來。

尸天清身形一頓,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掃,眸光一凜。

丹霄匆匆低頭行入廂房,郝瑟挑眉回頭。

「丹霄道長您來了,太好了,這一晚上折騰的,我快餓死了,請道長快快做法。」

「……好。」

「丹霄道長為何臉色如此發紅?」

「運功走岔了,做法吧。」

「哦,好好好。」

丹霄道長通紅的脖子消失在緊閉大門之後,郝瑟噗一聲噴出怪聲,轉身離開。

尸天清行在郝瑟身後,清澈黑眸定定盯著望著郝瑟背影,眉頭愈蹙愈緊,直到將郝瑟送到廂房門口之時,眉頭已經獰成了一個疙瘩。

「尸兄,那我先歇息了,你們守夜小心啊。」郝瑟站在門內招手。

尸天清點頭︰「阿瑟好好休息。」

「好。」郝瑟繃著臉緩緩關上房門。

尸天清定定門縫中郝瑟的表情漸漸變幻,從僵硬緊繃綻成了一抹燦爛笑意,突然,眸光一閃,一掌拍在了門板上。

「阿瑟,我有話要問。」

「哈?」

燈火幽幽,雙影對坐。

郝瑟坐在桌旁,抬眼瞄了一眼身對面的青衫劍客,抓了抓腦袋。

尸天清身形筆直得猶如一根竹竿,表情緊繃,薄唇緊抿,清絕容顏仿若覆了一層月霜,明靜無聲。

尸兄今天的氣勢有點詭異啊。

郝瑟眨了眨眼︰「咳,尸兄,你想說什麼?」

尸天清神色一動,清澈眸子轉向郝瑟,定定看了許久,才緩聲道︰「阿瑟——你對那丹霄道長……」

「噗!」

尸天清一句話未說完,郝瑟就已噴笑,然後變成了無法抑制的大笑。

「哈哈哈哈,尸兄,你是不知道啊,那個丹霄道長——哈哈哈哈,唉呀媽呀,太可笑了,你絕對想不到,哈哈哈哈——」

「阿瑟喜歡那位道長?」沉冷嗓音仿若刀鋒出鞘,斬斷了郝瑟笑聲。

「額!」郝瑟一口氣沒上來,險些被噎死。

「阿瑟一說起此人,就滿面笑意,阿瑟喜歡此人?!」 尸天清眸光凜凜。

郝瑟蹭退半個**,干咳一聲︰「尸兄,你誤會了,我笑是因為——那個……說來話長……」

尸天清眉頭微蹙,直直盯著郝瑟,清澈眸光漸漸變得凝沉,猶如滔滔夜海,藏著千鈞濤聲。

在這般注視下,郝瑟不知為何突然覺得有點背後發涼,撓了撓脖子,干笑︰「尸兄,你這副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吃醋了呢,哈哈哈——哈——」

尸天清神色一動︰「吃——醋?」

「——咳咳,那個……尸兄你知道什麼是吃醋嗎?」

尸天清頓了頓:「何為吃醋?」

「額,就是那個——」郝瑟狂撓臉,目光亂飄,「看到喜歡的人,喜歡別人的時候——心里發酸——」

「酸?」尸天清睫毛輕動,一臉不解。

臥槽,我是白痴嗎,我這是在干嘛?!

尸兄這般一根筋的傻白甜,咱還是不要污染人家純潔的心靈了。

「咳咳,尸兄啊,那啥、我剛剛說的,你就當過眼雲煙,散了吧——」郝瑟雙手在空中一頓亂掃。

尸天清表情又繃緊了。

臥槽……

郝瑟暗暗嘆了口氣︰「總而言之,言而總之,我不喜歡那個丹霄道長。」

尸天清垂眸,放在膝上的雙拳慢慢攥緊︰「阿瑟,你以前說過,你喜歡美人——」

「哈?」郝瑟眨眼。

尸天清耳廓漸漸泛出粉紅︰「重華會一戰,尸某得了天下第一……」喉結滾動一下,「美人……」

郝瑟雙眼繃圓。

尸天清沉音微顫︰「阿瑟,可、可喜、喜歡……」

「我當然喜歡尸兄。」郝瑟定聲道。

尸天清豁然抬眸。

暖暖燈光下,郝瑟容顏肅凝,眸光堅定︰「尸天清,你恢復容貌的那一日我就說過,無論你的樣貌如何,無論你的臉是何等模樣,我都喜歡!」

尸天清如水眸光劇烈震蕩,猶如沸騰,眼角眉梢浸染月霞之色,瑰紅媚麗,凝春一醉。

「尸兄?」郝瑟雙手在尸天清眼前晃動。

尸天清端坐如松,卻是好像根本听不到任何聲音,看不到任何東西——徹底呆了。

「干嘛臉紅啊……」郝瑟耳廓一熱,抓了抓腦袋,目光不由自主定在尸天清臉上,開始肆無忌憚燈下觀美人。

尸兄——真好看啊……

郝瑟捧著雙頰,呆呆看著尸天清,呆呆看著……看著……眼皮越來越沉……越來越重……

「呼嚕——」

一道小呼嚕聲在寂靜屋內響起,尸天清身形一震,豁然回神,轉眸一看,郝瑟竟是不知何時趴在桌上睡著了,嘴角口水淌了一大灘。

尸天清無奈輕笑,彎腰打橫抱起郝瑟,邁步走到床邊,將郝瑟輕輕放在床上,小心蓋上被子。

郝瑟嘴里咕噥幾句,四仰八叉睡開,踹開被褥。

尸天清搖頭,再次為郝瑟掖好被子,目光在郝瑟臉上一觸,停住了。

燭光下,郝瑟的面容干淨柔和,仿若在心髒最軟的地方重重一擊。

手指不知不覺抬起,輕輕點過眼前人的額面、耳尖、鼻頭、面頰,最後停在了唇瓣之上……

溫熱呼吸纏繞指尖,順著皮膚,一寸一寸,炙熱到心口。

尸天清喉結滾動,只覺口干舌燥,眸中水色凝聚,猶如最濃烈的火燒酒,只需一點火星,就能燒起來。

阿瑟……阿瑟……

火烤一般的呼喚,催促自己緩緩低頭,慢慢靠近濕潤唇瓣。

「喜歡……」

一聲夢囈停住了尸天清的動作。

「喜歡舒公子……喜歡文書生……喜歡蓮心……喜歡大家……在一起……」

輕語擦過微顫薄唇,掠走了心房上的熱度。

眼中濃烈醉色緩緩散去,晶瑩星芒,滴滴溢滿黑眸。

尸天清慢慢直起身,嘴角勾起溫柔弧度。

「好,听阿瑟的……大家在一起……」

月光流螢,從尸天清周身冉冉升起,化作一團團如夢似幻的光暈。

長睫緩緩闔閉,遮住清澈水色。

……阿瑟……

不是酸……是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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