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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十一回 請高人天人展威 夜探尸驚聞真相

東林蹄鳥鳴,藤花驚夢醒。

一大清早,天剛蒙蒙亮亮,葉英招和仲華方就被一陣叫魂的砸門聲給驚醒了。

臉沒洗、口未漱,甚至連衣服都是在忙亂中隨便套上的,睡眼朦朧的二人連眼屎都來不及擦,就被四個不速之客堵在了屋里。

「小葉子,小粽子,太陽曬**了,趕緊起床啦!老子要找你們幫忙!」

一開門,仲華方就被郝瑟的口水噴了個劈頭蓋臉。

「郝大哥?」葉英招抹了一把臉,待看清門外陣容,不由大奇,「尸大哥、文大哥,還有……意游公子?」

「趕緊趕緊,進屋商量大事!」郝瑟一溜煙沖進屋里,翹腳坐在了桌旁,自顧自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那架勢,簡直比在自己家還像大爺。

葉英招和仲華方雙雙驚詫,看著一身晨霧的尸天清、彬彬帶笑的文京墨還有一臉溫和的舒珞依次走入,施施然坐在郝瑟兩側。

四道人影,仿若四道風景,頓時將整間屋子襯托得黯然失色。

葉英招和仲華方揉了揉眼楮,連忙進屋,朝四人抱拳道︰「尸大哥,是何要事需要我二人幫忙?」

尸天清朝二人頷首,定聲道︰「不知二位可有附近相熟的仵作?」

「仵作?」葉英招瞪著兩眼,「尸大哥你們尋仵作作甚?」

「我們懷疑武騰飛的死因有問題,所以想尋一位仵作驗尸,只是我等初來九青山,對周圍甚是不熟,所以才來問問你們。」文京墨解釋道。

「武騰飛的死因?」仲華方雙眼發亮,「難道尸大哥你們發現了三師姐不是凶手的線索?」

「經過老子縝密的推理,**不離十。」郝瑟一臉得意,頓了頓又問,「話說你們到底認不認識仵作啊?」

葉英招和仲華方對視一眼,皆顯出為難之色。

「意游公子交友遍天下,難道不能尋一位仵作前來幫忙?」葉英招問道。

「遠水救不了近火啊。武騰飛都死了一天一夜了,如今又正值仲夏時分,就算舒公子請的人日夜兼程趕來,怕也需數日時間,到時武騰飛的尸體早就爛了,還驗個屁啊。」郝瑟嘆氣。

「可仵作大多供職于官府,我二人並不認識啊。」仲華搖頭。

此言一出,眾人都犯了難。

「舒公子,若是飛鴿傳書請你說的那位仵作前來,最快需要幾日?」文京墨道。

「一去一回,起碼要五日時間。」舒珞皺眉。

「雖然武騰飛的尸身有九青地窖的殘冰保存,但……」尸天清一臉擔憂。

「這就是專業技術人才的缺失造成的悲劇啊!」郝瑟扼腕。

四人長吁短嘆的討論中,仲華方沉眉想了想,突然道︰「或許,我們可以去找岳伯幫忙。」

四人一靜,同時扭頭。

「岳伯?」郝瑟挑眉,「是誰?」

「一年半前,三師姐下山購糧,在山腳處救了一個身中十二連環蛇毒的老翁,當時三師姐用內力逼出蛇毒,救回了他的命。老翁醒來後,說自己姓岳,孤苦無依,已無家人,三師姐見他可憐,便留他在山上做些雜務。」葉英招回道。

「別看岳伯人其貌不揚,可卻知道不少治病的土方,翠燦峰很多師兄弟的病,都是岳伯用他的土方子治好的。」仲華方也道,「我之前被武騰飛刺傷的傷口一直不見好,後來就去請岳伯看了看,岳伯隨便上山采了幾顆草藥給我敷上,沒幾日就大好了。」

說到這,仲華方不由壓低聲音︰「當時,我看見岳伯的屋里,有許多奇奇怪怪的工具,我瞧著,和以前見到的那些仵作驗尸的工具很是相似,所以我估模,這岳伯以前即便不是大夫,也起碼是一個略懂醫術的仵作。」

尸天清、郝瑟、文京墨、舒珞四人對視一眼。

「此人可信嗎?」文京墨定聲問道。

葉英招和仲華方同時點頭。

「岳伯在翠燦峰這一年多來,治好了好多南峰弟子的傷,從未出過紕漏。」仲華方道。

「而且岳伯受三師姐救命大恩,一直十分感激三師姐,對三師姐頗為敬重,若是為了救三師姐,他定會幫忙的。」葉英招也道。

尸天清、郝瑟、和舒珞同時看向了文京墨。

文京墨一笑︰「也好,我們就去會會這位岳伯。」

*

翠燦峰北坡之側,一座茅屋倚山而建,屋前綠蔭蔥蔥,籬笆環繞,房前空地之上,整齊種著一攏一攏的青菜,顆顆青翠欲滴,精神奕奕,整個院落看起來頗有「采菊東籬下,悠然現南山」世外桃源之景味。

「這里就是岳伯的家。」仲華方站在茅屋前,向眾人介紹。

「這岳伯很會挑地方啊。」郝瑟掃了一圈周圍的地形,不禁感慨道。

「岳伯、岳伯,您在家嗎?」葉英招提聲呼道。

就听茅屋之內傳來重重的腳步聲,門板吱呀開啟,一個垂暮老翁慢慢走了出來。

白發蒼蒼,滿臉皺紋,身形岣嶁,衣著樸素,是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花甲老人。

「誒?這不是之前給咱們送過飯的那個老頭嗎?」郝瑟立即認出了岳伯。

尸天清和舒珞同時點頭。

岳伯看著屋外六人,布滿皺紋的枯樹面皮動了動,沉聲道︰「幾位華景舍貴客,來我老頭子這里作甚?」

「岳伯,我們此來,是特來找您幫忙的。」葉英招忙道。

「幫忙?」岳伯抬起低垂的眼皮,「什麼忙?」

「岳伯,不若我們進屋詳談。」文京墨上前一步,抱拳道。

岳伯看了一眼文京墨,又垂下眼簾︰「既然幾位貴客堅持,那就進來吧。」

說著,就自行走入屋子,留給眾人一個孤傲的背影。

「哈哈,岳伯就是嘴硬心軟,其實人挺不錯的。」仲華方打圓場道。

「對對對,人真的很好。」葉英招干笑。

「無妨、無妨,一般是世外高人都是這般鼻孔朝天的調調,老子早就習慣了。」郝瑟意有所指瞄了一眼文京墨。

文京墨翻了個白眼,率先走進了茅草屋。

郝瑟嘿嘿一笑,舒珞和尸天清微微搖頭,也跟了進去。

一進這茅屋,眾人頓時覺出大大不同。

但見這房內,雖然擺設家具簡陋,卻是視線開闊,光線明亮,一塵不染。

在屋子南北兩側,分別擺著兩排木架,每一個都有一人多高,整整齊齊的方塊形格欄之上,擺滿了各種顏色的瓶瓶罐罐,一眼望去,猶如百花盛開,色彩繽紛,令人目不暇接。

而在一雙木架中間,則放著一張巨大的木桌,其上羅列著各種大小不一、長短不同、寬窄有別的木匣,匣中,則收有各式各樣的造型奇怪的工具。

有長短粗細不同的木尺、銅尺、鐵尺;有厚的、薄的,帶柄的、不帶柄的各類小刀,還有各類奇形怪狀的鑷子、鉗子;甚至還有巨大如伐木鋸的鐵鋸……

總之是琳瑯滿目,令人瞠目結舌。

就連見多識廣的舒珞,看到這些工具,也一時呆住了,尸天清和文京墨更是訝異萬分。

而郝瑟只掃了一眼,眼珠子險些掉下來。

臥槽,這個岳伯該不會是是個技術宅吧,而且為啥這些工具都看著有點眼熟啊,尤其是那幾柄小刀,也太像手術刀了吧……

眾人就這般懷著各種詫異,分別坐到了木桌旁的木凳上。

「有什麼話,說吧。」

岳伯一上來,就沒有半句客套話,直奔主題。

葉英招和仲華方對視一眼,齊齊看向了尸天清、郝瑟、舒珞和文京墨四人。

尸天清、郝瑟和舒珞對視一眼,又齊刷刷看向了文京墨。

文京墨瞪了幾人一眼,鹿眼一眯,也是單刀直入︰

「岳伯,您可會驗尸?」

岳伯遮在層層疊疊的皺紋陰影中的眼瞳閃了閃︰「會。」

「可否幫我們驗一驗武騰飛的尸身?」文京墨又道。

岳伯眉頭一緊︰「你們懷疑武騰飛的死有問題?」

文京墨點頭︰「我們懷疑薛女俠並非凶手。」

岳伯垂下眼簾,整個人變得沉默而死寂,良久也不見有任何回應。

屋內一片詭異沉寂。

六人就這般定定瞪著那佝僂堆坐在木凳上的老翁,而那岳伯就像一個失去生氣的石雕,全身上下沒有半分生氣,似乎連呼吸都消失了。

「喂喂,這老頭不會是睡著了吧?」郝瑟小聲嘀咕。

話音未落,岳伯突然動了。

但見他慢慢抬頭,緩緩將目光移向了郝瑟。

那藏在凌亂白發下的眼眸,布滿蛛網血絲,寫滿悲涼滄桑,深冷如百年枯井,就這般死死盯著郝瑟的臉,一動不動。

郝瑟只覺背後汗毛倏然倒數,整個人立時緊繃如弦,三白眼豁然繃圓,灼目回瞪。

尸天清、舒珞神色一變,二人幾乎同時欲起身,卻被文京墨攔住。

文京墨朝著二人搖了搖頭。

尸天清和舒珞皺眉,又同時看向郝瑟。

郝瑟眉沉眸冷,神凝色肅,一雙眼眸,透出灼若火焰的厲芒。

岳伯蒼發覆面,皺如溝壑,一對瞳孔,浸出死潭波動的寂明。

葉英招和仲華方縮在一旁,嚇得連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啪!」

突然,一面窗扇被山風吹得狂拍作響,豁然大開,日光燦燦灑入,耀目萬分。

而那一束光,正好巧不巧從後向前籠在了郝瑟的身上,仿若在郝瑟全身鍍上了一層金色輝芒,猶如塑成金身,超月兌凡塵。

尸天清等人不禁面色微變,迅速互相交換眼色。

岳伯眸光劇閃,忙收回目光,又變成那個普普通通的打雜的花甲老翁。

郝瑟沉下面色,斂目垂手,長呼一口氣。

「好,我幫你們驗尸。」

半晌,岳伯才出聲回答。

文京墨露出笑意,朝岳伯一抱拳︰「今夜子時,夕秋院外恭候。」

「嗯。」岳伯點頭,起身朝幾人一抱拳,擺出了送客的架勢。

「哦,那、那岳伯,我們晚上見啊……」

「岳伯,您保重啊……」

葉英招和仲華方一臉蒙圈,連連抱拳。

文京墨抱拳出屋,尸天清和舒珞對視一眼,也邁步走出,最後剩下郝瑟,肅顏回望岳伯一瞬,抖袍、抱拳,挺直腰桿離開。

岳伯看著郝瑟的背影,眼角深邃皺紋隱隱扭曲,宛若鬼面。

而同一時間的山路之上,郝瑟大步快行,將滿肚子狐疑的眾人遠遠甩在身後。

「尸大哥,郝大哥剛剛和岳伯對視的那一眼是不是有什麼講究?」葉英招一臉驚魂問道。

「是啊,剛剛郝大哥的氣勢好驚人!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武林高人內力對決?!」仲華方滿面激動。

舒珞面色沉凝,敲著手里的玉扇,慢聲道︰「舒某曾听聞,有江湖絕頂高手,可在對視之一瞬間,將意念升華月兌離軀體,升入玄天之境,以心志對戰……」

說到這,舒珞神色一震,滿目驚詫瞪著郝瑟背影︰「難道……這便是天人之境界……」

尸天清直直瞪著舒珞,眼皮隱隱抽動。

文京墨側目看著某位意游公子,發表評論︰「呵呵……」

「哇哦,郝大哥果然是絕世高人!」

「郝大哥太厲害啦!」

葉英招和仲華方崇拜激動的聲線中,郝瑟腳步一停,回頭看向眾人,一張面容之上,肅凝之氣非但沒有減弱,反倒更增強了幾分。

舒珞、葉英招、仲華方三人同時身形緊繃。

尸天清眨眼,文京墨挑眉。

下一刻,更令人驚異的事情發生了。

但見郝瑟眸光一閃,猝然抬起雙手,死死捏住自己的兩個腮幫子,使勁兒往外一抻——

眾人︰「!!」

下一刻,郝瑟手指一松,兩團臉蛋子啪一聲彈回了原位。

眾人︰「!!!」

「哎呦我去,總算恢復正常了。」郝瑟揉著兩頰,「剛剛臉皮繃的時間太長,肌肉抽筋了……」

眾人︰「……」

「郝、郝大哥,您剛剛難道不是和岳伯在以意念交戰?」仲華方臉皮抽搐。

「哈?意念交戰?你以為玄幻話本啊?」郝瑟一臉鄙夷揉著臉蛋子。

葉英招和仲華方目光唰一下射向舒珞。

舒珞溫潤如玉的臉皮抖了一下︰「咳,那小瑟你適才是——」

「那岳老頭突然瞪老子,老子當然不能示弱,要瞪回去了!」郝瑟叉腰,一挺胸脯,「老子我九州八荒天下地下帥裂蒼穹顏冠九州的堂堂一代大俠,氣勢怎能輸給一個打雜的老頭?!」

葉英招和仲華方唰一下又瞪向舒珞。

舒珞如玉面皮抖了兩下,搖著扇子移開目光。

尸天清看了一眼舒珞,憋笑︰「嗯,阿瑟所言甚是。」

「嗯嗯,微霜兄所言甚是、甚是……」舒珞搖著扇子,快步溜走。

「誒?舒公子的臉咋這麼紅?」郝瑟抓著頭發,一臉疑惑。

葉英招眉頭緊蹙︰「看來名滿江湖的意游公子,也十分……」

「不靠譜啊。」仲華方一臉老氣橫秋嘆了口氣。

尸天清和文京墨對視一眼,雙雙失笑。

*

是夜,子時,夕秋院外。

「好了,人都到齊了。」郝瑟看著眼前的陣容,滿意點了點頭。

對面,尸天清、舒珞,文京墨,外加一個提著藥匣的岳伯已經集合完畢。

「現在的問題就是,咱們怎麼進去?」郝瑟吸了口氣,回頭遠遠看了夕秋院的大門一眼,整張臉都垮了下來,「搞啥子鬼啊!這半夜三更的,梅山派這幫家伙難道不用睡覺嗎?」

此時,在夕秋院內外,梅山弟子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將整座夕秋院圍的是水泄不通。

「看來是武騰飛一事,令梅山派加強了戒備。」舒珞嘆氣。

「偏偏那武騰飛的尸體是停在主廂之中,這般嚴密警戒,咱們如何進的去啊?」郝瑟狂抓頭發,「難道要挖個盜洞把尸體偷出來……或者……嗯,干脆還是用老招數,用千機重暉把他們全放倒比較干淨利落!」

說著,郝瑟一拍腰間的琥珀腰帶,一臉躍躍欲試。

旁邊的文京墨翻了一個白眼,抖袍邁步,踱著方步走到夕秋大門之外,向守門的兩位梅山弟子一抱拳,低聲說了幾句。

守門弟子立時匆匆走回院內,不多時,就帶了一名年輕弟子出來。

那梅山弟子向文京墨一抱拳,做出了請進的手勢。

「誒?」郝瑟驚呆。

文京墨回頭,朝眾人揮了揮手。

「文書生說了什麼?咋就能被人請進去呢?」郝瑟趕忙奔上前。

「千竹兄說,我等敬仰武大俠的為人,特來吊唁。」舒珞輕笑道。

「我擦,對哦!」郝瑟懊惱一拍腦門,「我們可以堂堂正正進去啊!」

舒珞和尸天清對視一眼,不禁搖頭。

文京墨為首、郝瑟、舒珞和岳伯居中,尸天清壓後,一行五人隨著那名梅山弟子一路暢通無阻行入夕秋院,來到了主廂之內。

此時這廂房之內,所有家具擺設都早已清空,只留了一張橫案和一板木床。

橫案之上,擺著一個香爐,燃著兩根素蠟,蠟油滴落,猶如淚滴,焚香裊裊,飄搖環旋。

桌案之後,木板床下塞著一盆一盆的碎冰,寒氣冉冉,將整間屋子凍得仿若一間冰庫。

武騰飛的尸身就平躺在木板床之上,上面蓋著一張白布,看起來很是淒涼。

屋內守著四名梅山弟子,皆是神色萎靡,目光淒然。

「諸位師弟,意游公子、尸大俠、郝大俠、文公子特來吊唁大師兄,我在此招呼就好,你們都回去歇歇吧。」領路的梅山弟子提聲道。

「是,宋師兄。」四名弟子向此人一抱拳,便都退了出去,還關上了房門。

誒?

郝瑟頓時大奇。

豈料下一刻,那領路的梅山弟子竟是撲通一聲跪在了眾人的面前,朝著幾人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誒誒?!

郝瑟嚇得一個猛子蹦起三尺高。

搞啥子鬼?!

「文公子,若您能助梅山派擒住殺死大師兄的真凶,我宋艾下輩子就算就算做牛做馬也會報答諸位!」

說著,就腦門磕地,又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宋兄如此大禮,可折煞小生了,快快請起!」文京墨一臉惶恐,連忙將那個名為宋艾的弟子給扶了起來。

宋艾起身,又朝著眾人恭敬抱拳,抹了抹眼淚。

郝瑟這才看清此人的長相,國字臉,雙粗眉,五官平平無奇,年紀不大,僅有二十歲上下,眉宇間卻是頗為穩重。

「這人是啥子情況?」郝瑟探頭,低聲問道。

「此人名為宋艾,武功不高,為人卻是十分忠厚,是武騰飛一派中,最忠心不二的一位。」舒珞低聲解釋。

「千竹特尋到此人,稱夜觀天象,推算出武騰飛之死因有異,此人深信不疑,便約好了今夜來此幫武騰飛驗尸。」尸天清補充一句。

郝瑟瞠目良久︰「啥子時候的事兒?」

「今日阿瑟(小瑟)你午睡之時。」尸天清和舒珞同聲道。

郝瑟臉皮一抖,抓了抓腦門。

「想必這位就是為大師兄查驗的高人了吧?」宋艾抹了一把眼淚,看向旁邊岳伯。

一直靜靜站在陰影中的岳伯點點頭,邁步上前,將手里的小木箱打開,從里面取出一張面巾,給自己戴好,又掏出四張面巾,遞給了郝瑟。

「誒?」郝瑟一愣。

「戴上,莫要染了尸氣。」岳伯冷冰冰道。

「哦、哦好!」郝瑟忙將面巾分給尸天清、舒珞和文京墨。

宋艾看了眾人一眼,默默扯下一塊衣擺圍在了自己臉上。

岳伯又掏出一雙手套細細戴好,雙手合十在尸前靜默一刻,這才掀開了蒙著尸身的厚重白布。

霎時,一股淡淡尸臭涌了出來。

幸虧帶著厚厚的面巾,否則郝瑟定會被燻吐。

「尸臭中有迷幻迭香的香味!」臉色發白的舒珞得出結論。

岳伯掃了舒珞一眼,手下卻是迅速翻開了武騰飛的眼皮、嘴皮看了看,點了點頭︰「這位公子好鼻子!此人的確是中了迷幻迭香之後遇害的,只是人死之時,迷毒未散,香味就浸入尸體皮肉之中。不過,這味道隨著時間推移,便會慢慢消散,此時已經十分微弱,尋常人根本是聞不到的。」

「迷幻迭香?!」宋艾大驚,「如何能看出?」

「你看,此人的內眼皮內嘴皮之上,皆有這種米粒狀的赤紅凸起,這便中了迷幻迭香的證據。」岳伯翻開武騰飛嘴皮給宋艾指了指。

郝瑟探頭一看,但見那武騰飛嘴皮之內,的確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米粒狀紅色顆粒,一眼看去,十分滲人。

「還有,」岳伯抓住武騰飛的舌頭往外一拉,只見那舌頭之上的凸起更是奇特,好似一個個赤紅色豆子密密麻麻擠在舌體之上,「這說明,迷幻迭香是毒從口而入,八成是有人將迷毒下在水中或者茶中,令此人飲下。」

「哎呦我的娘額,密集恐懼癥真是扛不住啊!」郝瑟縮回了脖子。

旁側圍觀的尸天清、舒珞和文京墨的面色也甚是不佳。

唯有岳伯依舊保持那副苦大仇深的陰沉面色,三下五除二解開了武騰飛的衣服。

武騰飛胸口之上,交叉橫著一個黑色的十字形的傷口,兩側皮肉縮緊,形成兩道溝壑,深可見骨,可是傷口邊緣卻是十分整齊。

岳伯從木匣中取出一根木尺,趴在傷口之上,用尺子細細丈量,然後又掏出鑷子,拉開縮起的皮肉,細細觀察,這般足足折騰了半柱香的功夫,才直起了身,陷入良久的沉默。

「岳伯?」文京墨出聲提醒。

岳伯身形頓了頓︰「這十字傷口便是致命傷,只是從這傷口的長短、切口邊緣、顏色和形狀推斷,應是同一柄劍在幾乎同一時間造成的。」

「同一柄劍怎麼能在同一時間造成一個這樣的傷口……」郝瑟雙手在胸前比劃了一個大「叉」,臉皮抽搐,「這不科學!」

「江湖上只有一種劍招可以做到。」岳伯聲冷如冰,「雙雁歸!」

屋內一片死寂。

眾人面面相覷。

先人板板!這咋和老子推測的不一樣啊?!

郝瑟抓狂。

「當真是雙雁歸?!」良久,尸天清才出聲問道。

「不會錯。」岳伯平聲道。

「那、那就是說,大師兄果然是九青派的薛槿之殺的!」宋艾雙目赤紅,低吼道。

文京墨眉頭緊蹙,舒珞沉容,尸天清劍眉皺成一個疙瘩。

「等一下!」

突然,郝瑟高叫一聲,噌一下跳上前,一把抓住了武騰飛的褲子就往下拽。

眾人頓時驚呆,唯有尸天清反應最快,一個箭步上前,揪住郝瑟的脖領子將郝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拎到了一邊。

「阿瑟!」吼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尸天清幾乎是崩潰的。

文京墨臉皮抽搐,宋艾一臉受驚過度,岳伯兩眼暴突,舒珞驚魂未定。

「咳,那個,我是想提醒大家,還有一個傷口未驗……」郝瑟看著眾人的表情,干笑兩聲。

眾人的表情這才有所緩和,唯有尸天清的臉更黑了。

「對,還有一個傷口。」岳伯定了定神,慢慢褪下武騰飛的褲子,拿著木尺和夾子仔細檢查。

「啥子情況啥子情況?」郝瑟伸著脖子就要去看。

「郝瑟!」文京墨忍無可忍,一巴掌把郝瑟拍到了一邊。

「阿瑟!」尸天清眼皮亂跳,一張臉黑的仿若鍋底一般,「莫要胡鬧!」

「額,老子只是……」

「阿瑟!」

「好嘛好嘛,不看就不看,反正啥子都沒了,也沒啥看頭……」

文京墨掐頭,尸天清扶額。

舒珞一臉疑惑。

眾人各異表情之下,岳伯迅速查驗完畢,得出結論。

「是同一把劍,傷口整齊利落,毫無半絲猶豫。」

「是先殺後閹,還是先閹後殺啊?」郝瑟又不怕死問了一句。

文京墨和尸天清同時怒目死瞪。

「這個很重要的!」郝瑟梗著脖子叫道。

文京墨和尸天清四目更瞪。

「先閹後殺。」岳伯平靜回了一句,便開始給武騰飛穿衣,收拾工具。

「哎呦我去!」郝瑟咋舌,「舒公子,搞不好還真讓你蒙對了,這凶手看來真的對某個位置十分深惡痛絕,殺人之前還不忘把這塊肉給切了——」

文京墨、尸天清臉皮抽搐,厲瞪郝瑟。

「這個……」舒珞看一眼這二人的表情,決定保持沉默是金。

「果然是薛槿之!薛槿之!薛槿之!殺兄之仇,不共戴天,我宋艾定要將你凌遲!」宋艾跪在地上,狠狠砸地。

「宋兄——」文京墨蹲身,拍了拍宋艾的肩膀,「稍安勿躁,此案怕是沒這麼簡單。」

「事實俱在!除了薛槿之還能有誰?!」宋艾猛然抬眼,雙目赤紅吼道。

文京墨鹿眼長眯︰「你若是信小生,再給小生三日,小生定會查明真相,若真是薛槿之,小生定會幫你手刃仇人!」

宋艾定定看著文京墨半晌,一把握住了文京墨的手,重重點了點頭︰「文公子,我宋艾信你!」

「好,那三日之後,宋兄等小生的好消息。」文京墨展顏一笑,起身抱拳。

「好!」宋艾抱拳,「諸位,我送你們出去。」

眾人又隨著宋艾走出夕秋院,在門前辭別離開。

「喂喂,文書生,你到底給那個宋艾灌了什麼**湯,他竟然對你的話如此死心塌地?」回路之上,郝瑟一臉好奇問道。

文京墨看了一眼郝瑟,挑眉一笑︰「他從來都沒信過我。」

「哈?!」郝瑟一愣。

「他只是——相信他願意相信的真相罷了。」文京墨冷笑一聲,快步離開,留給眾人一個高深莫測的背影。

「尸兄,你听懂了嗎?」郝瑟望向尸天清。

尸天清眨了眨眼,搖頭。

「舒公子?」郝瑟又看向舒珞。

舒珞搖著扇子,飄移眸光,踱步遠走︰「九青山月半輪秋,風景甚好啊……」

郝瑟抬眼看了一眼夜空,翻了個白眼︰「烏雲密布,連條月牙絲都沒有,風景甚好個錘子!」

「噗,咳咳……」舒珞干咳。

尸天清垂頭,肩膀微抖。

冷凜夜風中,岳伯隨著四人身形綴行其後,一雙眼楮死死盯著郝瑟背影,死寂瞳孔中漸漸散出明亮,若螢火之光,微弱卻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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