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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五回 身受重任請高人 三言道出金科律

晉海無涯苦作樂,江楓漁火對愁眠;

獨守寒鍵空對月;發白三丈勞心血;

支離破碎愁文絡;持筆難走三千文;

正道滄桑歸眾望;版莫盜讀運德生。

【防盜,一小時替換】

「想不到八點檔的三流電視劇居然也有幾分可考性。」

金虔站在一座破落的房屋前,喃喃自語道。

自從得知自己所處的具體時代背景後,金虔就打定主意要到開封府一游。多虧了電視的衍生產物——電視劇的功勞,金虔總算還知道當今首都是東京汴梁,後來的問路過程總算沒出什麼大紕漏。

但也得知這汴梁里這個「蔡州」至少也有半個月的腳程。這個消息無疑對金虔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就目前自己身上僅有的四十八枚銅錢來計算,就算天天吃陽春面,恐怕只能維持十天左右。如果再加上自己不小心迷路、遇到山賊等突發事件的可能性,金虔推測自己能活著到達開封府的幾率也許比自己回到現代的可能性還要低。

考慮到現實的經濟現狀,金虔自然是不敢到客棧一類的高消費場所逗留,只得依照著那些從電視劇里得到的通關秘籍,期望能到城郊發現個廢棄房屋或是「義莊」之流的以棲身。

沒想到,天無絕人之路,夜色將暗,金虔還真就發現了一座空屋——說實話,此時金虔突然感覺以前對其深惡痛絕的三流編劇也有幾分可愛之處。

跨門而入,一屋狼藉。房屋正中擺放一尊銅鼎,四周粗柱上掛著破爛的布幔。一尊泥像座于銅鼎後的泥台之上,覆滿灰塵。

金虔抬眼一看,這泥像高三米有余,頭戴紫金盔,身穿戰衣鎧甲,一張臉紅若朝霞,三縷長須飄然胸前。

不用問,這麼經典的形象當然是張飛的老哥、劉備的老弟——關羽,關老爺是也。

不過看這座「關公廟」的破落樣,估計關老爺在北宋的歡迎程度並不太高。

「關老爺,如今在下是走投無路,只能在您的別墅里湊合幾晚,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可千萬別介意。」

眯著眼楮,雙手合十,金虔嘴里叨咕了幾句。想到關老爺也是古代名人,為了能溝通無憂,還是把自己半調子的文言文搬了出來,硬是拼湊成這幾句半土半洋的祈禱詞。

念叨完畢,金虔才覺著心里舒坦了幾分,當下從地上拾了些散落的稻草,鋪成床鋪,倒頭而臥。

躺倒在地,金虔看著眼前景色,不禁思緒萬千。

以前自己在現代雖算不上「錦衣玉食」,但絕對是「高床暖枕」,那現代的「席夢思」、「太空棉」,比起現在的潮地稻草,可以說是天差地別,沒有任何可比性。可自己竟然為了一個什麼破爛公務員考試,就把自己折騰到這個物質生活貧乏的宋朝來——

金虔長嘆了一口氣——套用如今的時尚用語︰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不過幸好,自己還沒有搞到天怒人怨的地步。一到古代就踫上兩個還算不錯的師傅,教授了一身毒人醫人的本領,也算體會到了中華五千年——現在可能還不到五千年的中醫學理論與實踐的神奇,至少以後也不愁能混個江湖郎中。只是現在自己這副非洲索馬里難民的鬼樣子,就算支攤子給人看病,也不會有人光顧。看來目前的當務之急就是明天先去洗個澡,買身衣服……不行,太貴了,現在非常時期,要用非常手段,所謂︰與時俱進!還是去偷一身比較實際,不如索性再偷幾塊布,寫個招牌,當個郎中掙錢……

如此盤算著,被一身疲勞連番轟炸的金虔終于進入了夢鄉。

*

不知睡了多久,但以金虔從現代帶來的生物鐘判斷,絕對不超過一個小時,金虔就被一陣異常的響動驚醒了。

一陣匆忙而雜亂的腳步從關帝廟的門口傳來,緊接著,幾個人影就沖了進來,還伴隨著紊亂的呼吸聲。

金虔心頭大驚︰莫不是剛才自己那番土不土、洋不洋的祈禱詞惹惱了關公老爺,這麼快就給自己安排了一出江湖血腥的片斷場景?!

凝神靜氣的听了一會,竟然毫無動靜。金虔這才壯著膽子從藏身處探出頭,像偷油老鼠一樣觀察著四周。

幸虧自己從不用功讀書的歷史惡行,金虔這一雙小眼楮可是連絲毫的近視預兆都沒有。即使在沒有任何電力照明的古代,金虔也能憑借一點點的月光看清了現狀。

這一看不要緊,一看到剛才沖進來的幾個人,金虔更是頭皮發麻。

蜷縮在關老爺像泥台下的是一大兩小三個身影。中間的是一位穿著碎花布衣的婦人,頭發凌亂,面色慌恐,兩只胳膊緊緊擁著身邊的一對孩童。這對孩童,一男一女,年紀不過七八歲,兩人的身體都在不住發抖。

這位看官可能問了︰這不是晚上嗎?黑漆漆的,這金虔為何能看的如此清晰,難不成她還帶了探照燈不成。

其實原因就是︰這三個人就躲在金虔床鋪的旁邊,只是中間隔著一堆房頂掉落的木梁和稻草。三人驚慌失措,又加上夜色昏暗,因此這婦人和孩童並未發現身側不到一米的處還有一人,而金虔卻將三人看得清楚。

看清來人,金虔心里暗暗叫苦。

如果沖進來的是幾個彪型大汗,或是幾個武林中人,當場開打,就算殺得昏天黑地,風雲變色,金虔也不怕。因為那正好給自己制造機會開溜。可現在,跑

進來的居然是三位母子,那就大大不妙了。以八點檔俗套劇情推斷,孤兒寡母被追殺只有幾種可能性︰

其一,家庭糾紛,分財不均,所以被家里人追殺。這追殺之人諸如丈夫二房、小叔子等——如果是此種情況,追殺之人大多功夫不濟,只要不出聲,那自己尚可能保活。

其二,仇家追殺,斬草除根。要是這種情形,就不太妙了。凡仇家追殺,必聘請職業高手,寧錯殺一百,不放過一個,自己這點本事,恐怕命不久已。

其三,路遇搶匪,劫財劫色。如果是這樣,就更加不妙了。若那搶劫之人發現自己,一時興起來個辣手摧花,自己豈不是倒霉。(墨心︰你擔心過頭了吧?就你現在這副尊容,恐怕強盜還不至于這麼沒品味……)

在心中盤算了幾個來回,怎麼算自己遇害的可能性也超過了百分之六十以上。當下立斷,金虔決定︰「三十六計,逃為上策」。

想到此處,金虔立即屏住呼吸,雙手著地,慢慢向後方撤去。可剛撤了兩步,門口就跳進一人,打亂了撤退節奏。

「速速出來!」門口那人大聲喝道。

金虔頓時冷汗直冒——看來是第二、第三種可能性比較高。這人聲如洪鐘,必然功力深厚,雖逆光無法窺其樣貌,但此人身材魁梧堪比健美先生,以肌肉分布判斷,必然身手敏捷。最重要的是,他手里那把明晃晃、明晃晃的鋼刀,簡直是太過犀利了吧!

「娘……」

「馨兒,別說話……」

金虔听見微小的聲音從身側發出,心里大叫不好。

這個女人是白痴嗎?你孩子說話捂住他的嘴就好了,還多次一舉說一句做什麼?這感情不就是敲鑼打鼓地暴露自己的方位嗎?

果然,還沒等婦人的聲音消散,一把閃著寒光的鋼刀就舉到了母子三人的面前。

「出來!」舉著鋼刀的男人說。

婦人兩臂緊緊抱著孩子,戰戰兢兢地從藏身處走了出來。

沒有人遮擋視線,金虔總算看清了殺手的相貌。

方臉泛黑,胡須連腮,雙眉豎立,目光炯炯,一身粗布長衫,微帶風塵。

嗯……看這位老兄的形象不像個作奸犯科之徒……

看來十有□□是仇家追殺。

「你、你要做什麼?」婦人問道,聲音微顫。

金虔在一旁吐血︰拜托,這麼明顯的事就不要浪費口水了好不好!

「出來受死!」那大漢一豎鋼刀喝道。

那婦人不禁向後倒退一步,問︰「壯士,我們孤兒寡母與你無冤無仇,為何要追殺我們母子?」

不是尋仇?金虔納悶。

大漢雙眉倒立,雙目怒瞪︰「事到如今,你還不知罪?你冒認官親,誣陷駙馬,這頂天的大罪,難道還不該死?」

嗯?嗯?嗯?這台詞怎麼听著耳熟?

婦人听完幽幽嘆了口氣,憤憤道︰「原來是陳世美!他、他居然要殺我們母子?!」

听到此句,金虔差點一個不穩趴到地上。陳、陳陳陳世美?!天哪,這麼說起來——

金虔急忙往前蹭了蹭。

難道說這位婦人就是潘金蓮?不對,潘金蓮好像是貶義詞,應該叫什麼蓮來著……對了,是秦香蓮。

「住口!駙馬的名字也是你叫的?」大漢又叫道。

「我娘叫我爹的名字,為什麼不行?」男孩上前打著大漢的雙腿。

「你為什麼要殺我們?我爹已經不要我們了,為什麼還要殺我們?」女孩也上前哭道。

大漢看到兩個不到自己腰間的孩童不停捶打哭喊,一柄鋼刀是無論如何也無法落下。秦香蓮更是泣不成聲,一只手拉著一個孩子,想要往自己懷里帶,奈何自己也沒有力氣,幾人扯作一團,場面甚是混亂。

半晌,母子三人哭聲漸小,兩個小孩才放開了大漢的褲子。

大漢上下打量了三人許久,開口問道︰「你說陳世美是你丈夫,可有憑證?」

秦香蓮眼淚掛腮,抽泣道︰「這荒村闢野,我一個婦人,去哪里尋什麼憑證?」

大漢一听大怒,高聲喝道︰「沒有憑證,就是污攀,你們今天都得死在此處!」

說罷,一把鋼刀寒光四起,手起刀落,眼看就要砍到秦香蓮的身上。秦香蓮一驚,直覺向後一退,竟然門戶大開,毫無反抗。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忽見一人身影竄出,如驚鴻掠影,一把將大漢持刀之臂抱住,高聲叫道︰「且、且慢啊!」。

大漢不禁一驚,定眼望去,只見此人頭發披散,粗布破衣,年紀不過少年,可剛才見此人輕功了得,心道必是高手,也就不敢再次造次。

一旁的秦香蓮更是驚訝,也不過是眨眼工夫,怎就突然冒出來一個小叫化子。

兩位成人尚且如此,兩個孩童更覺神奇,只當這位從天而降髒兮兮的大哥哥是天上的神仙派來救命的。

可這剛剛拔刀相助的金虔卻後悔莫及。

嘖嘖,你說咱閑著沒事學這個勞什子輕功做什麼?自己的大腦還沒有跟上小腦的速度,就一猛子竄了出來,壞就壞在這「逍遙游」乃是江湖絕跡絕頂輕功,足下發力,身若飛箭,連個冷靜思考的時間都沒有。

「小兄弟是——」大漢問道。此時他已經將這位突然出現的少年當作江湖高人,語氣也不敢太過怠慢。

金虔暗暗鼓了鼓勁,穩住聲音道︰「這位壯士,何必如此著急,听听他們怎麼說再下手也不遲啊。」

秦香蓮一听,自知是救命之人來了,咚地一聲跪倒在地,哭聲道︰「恩人,救救我們啊!」

兩個小孩更是識時務,頓時哭聲四起︰「神仙哥哥,救救我們,這個壞人要殺我們……嗚嗚……」

金虔一聞,黑線滿臉。

何時自己成了救人的英雄,這應該是開封府那幫人的看家買賣吧,怎麼就掉到了自己頭上?還有那句「神仙哥哥」——暫且不論自己這個有損神仙界整體印象值的頹廢形象,這兩個小鬼憑什麼認定自己就是個「哥哥」啦?

「你們別哭了,還不把事情的原委說清楚。」感覺到大漢似乎對自己有幾分忌憚,金虔也就順勢抽出手,雙手一背,做出一派世外高人的樣子。心道︰幸虧和兩個怪師傅待了一年,這沒見過豬肉也算是見過豬跑,裝模作樣起來想必也有些派頭。

秦香蓮听到金虔的話,才止住哭泣,將自己的遭遇一一道來。

大漢是邊听邊驚,金虔是邊听邊嘆——電視劇竟然真有歷史根據。

秦香蓮的故事大約與現代的版本差不多,只是其中的細節部分略不相同。大概就是陳世美進京應考,高中狀元,被招為駙馬。而秦香蓮家鄉鬧饑荒,公婆餓死,才攜雙子、背牌位、千里尋夫。卻不料到了開封,陳世美不認發妻,將其趕走。秦香蓮告到開封府衙,開封府尹念在駙馬地位尊貴,想要庭外和解,于是安排秦香蓮和陳世美單獨見面。陳世美巧言令色,哄騙秦香蓮先到別處避避風頭,待風聲過後,稟明公主,將母子三人接回府中。卻不料等來的居然是陳世美派來的殺手。

前因後果說完,秦香蓮已是淚濕長襟。

「秦香蓮,你說的這些,可有憑證?」大漢將信將疑地問道。可看那表情,卻已然信了七八分。

「就是,有沒有證據啊?」金虔也急忙問道。這個老掉牙的故事,自己當然是深信不疑,就怕那個大漢不信,拿刀亂砍,自己豈不遭殃。

「證據?」秦香蓮猶豫之色盡顯臉上。

金虔咬牙,這人可真是夠笨的。

「你不是有公婆的牌位嗎?」金虔提醒道。

這種證據,自己這個現代人當然是不屑。想現代,□□、假證、甚至假人都滿天飛,牌位這種東西當然也可以作假。不過,這個時代的人卻偏信這個調調,而且,這個時代的人恐怕也沒有拿死人開玩笑的覺悟。

「對對,我身後就背著公婆的牌位。」秦香蓮經由提醒,趕忙解下包袱,從里面拿出一張木質牌位。

只見那牌位漆黑,上面用刀刻有幾個凹字︰先考陳父陳母。

大漢一時無語,看著牌位,久久才道︰「原來你真的是駙馬的原配妻子。那駙馬為何卻要命我追殺你們?」

「為了錢、為了權唄。」金虔見大漢終于相信,不覺松了口氣,不再扮那副世外高人的形象,挑了塊干淨地面,坐了下來。

「錢、權!」秦香蓮喃喃說著這兩個字,「恩公說的好,說得確切。那陳世美貪圖榮華富貴,怕我們毀了他駙馬的身份,竟喪盡天良,殺我們母子滅口,實在是天理難容!」

金虔一旁咋舌,這個秦香蓮果然是歷史名人,難怪能把身為駙馬的陳世美扳倒,這出口成章的本事,看來自己這輩子是學不會了。

「好啦,既然已經真相大白了,這位壯士,你還是放人吧!」金虔順著秦香蓮的口氣說道。

可那個大漢卻突然低頭不語,雙手緊緊握住刀柄,指節泛白。

金虔忽感不妙,急忙跳起身,跑到了秦香蓮旁邊,想想不安全,又繞到兩個小孩的身後,用雙臂將兩個孩童環住。看似像在保護兩個孩童,心里卻打著他一動手就趁機逃之夭夭的主意。

「夫人,我韓琦受駙馬大恩,駙馬之命,不得不從,還望夫人見諒!」似乎是想通了,自稱是韓琦的大漢猛一舉刀,向著秦香蓮母子走來。雙目充血,臉色鐵青,甚是駭人。

秦香蓮身體一顫,卻並未退縮,只是將兩個孩子護在身後,正聲道︰「陳世美殺妻滅子,喪盡天良,你要是殺了我們,你就不怕因果昭彰,天理報應嗎?」

金虔在她背後暗暗叫好——這個女人果然有當□□新聞發言人的本錢。

韓琦眼中的殺氣暗了一下,但瞬間又升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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