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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五十七回 死境一線絕境生 當頭棒喝活雙命

五十七回死境一線絕境生當頭棒喝活雙命

「呼、呼、呼!」

冷霜月光之下,一行五人拔足狂奔在空曠街道之上,急促呼吸伴著凌亂腳步聲敲打青石板路,激起空洞回音。

郝瑟心髒狂跳如鼓,血液爆涌,腦中空白一片,整個人仿若身處夢中,視線一片模糊。

正前方,馮峒一人開路,背後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左側,毛洪慶背著尸天清飛奔,每一步顛簸,尸天清嘴角都溢出一股血漿,順著毛洪慶肩頭落下,在石板路上落下串串血花;

右邊,天機道人死死拖著文京墨急跑,文京墨足下踉蹌,眼角赤紅,神色恍惚;

郝瑟只覺肺部缺氧窒息感越來越強,每一次呼吸都帶來火燒般的痛楚,腦中飄過一幕幕景象碎片——

佛面殺手口中的「雇主」……

許良山殘酷笑容中「九青派尹天清」的過去…

緩緩倒在血泊之中的「玉面狡狐」……

突然援手幫自己逃走的馮峒三人……

這些都好似一團迷霧,遮住自己的雙眼,再也看不清前方的路。

只有一個念頭清晰浮現在腦海中︰

逃!一定要逃!

可是——

身後衣袂翻飛之音急速逼近,郝瑟甚至能感覺到死神鐮刀已經橫在咽喉。

突然,最前方的馮峒身形驟停。

郝瑟猝然停步,猛一抬眼,雙目暴突。

蒼涼月光下,巨大城牆高聳,黑漆城門緊閉,猶如一只不可攀越的巨獸,橫在眾人面前。

夜半時分!城門已關!無路可逃!

郝瑟全身一個激靈,豁然回頭。

半空中,黑衣殺手如蝙蝠無聲落地,長劍寒光映照慈悲佛面眉心朱砂,血光刺目。

「往生盟不殺無辜之人,我等此來只是為了取九青派尹天清頭顱,無關者,盡可離去!」為首一名殺手翁然出聲道。

此言一出,眾人神色皆是一震。

「他們要的是我的命,和你們無關!」尸天清猛然從毛洪慶背上掙月兌,滾落地面,跪膝啞聲喝道,「你們快走!」

「尸天清你給老子閉嘴!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郝瑟立時吼了回去。

文京墨鹿眼通紅如血,聲嘶如啞︰「放屁,往生盟是何等地方,怎會輕易放了我們?」

說著,文京墨就轉頭看向馮峒、毛洪慶和天機道人,冷喝道︰「此事與爾等無關,還不快滾!」

馮峒、毛洪慶、天機道人三人對視一眼,同時眸光一閃。

下一刻,就見毛洪慶豁然大喝一聲,渾身肌肉爆漲鼓起,隱隱泛出紅光,猶如一團火焰沖向了七人佛面殺手,狂拳亂舞,飛腿驟旋,掀起一股狂風暴擊。

黑衣殺手猝不及防,竟一時被這狂亂攻擊打亂了陣腳,可不過瞬間,就迅速恢復陣型,冷茫劍光立時將毛洪慶淹沒。

霎時間,寒光如電,裂肉飆血,毛洪慶在劍光中拼命搏殺,就如一只被困的凶獸,嘶吼震耳欲聾,拳拳帶血,腳腳踢肉,只攻不守,用的竟都是同歸于盡的招式。

郝瑟、尸天清和文京墨同時驚呆了。

「這邊!」天機道人突然大喝一聲,將文京墨向後一扯。

郝瑟立時回神,猛一回頭,頓時大驚。

但見馮峒不知何時竟打開了城門,正用身體死死撐著巨大的城門,朝眾人招手。

郝瑟神色一震,立時沖到尸天清身側,甩開尸天清格擋的胳膊,一把抱住尸天清的腰,將尸天清扛到了肩上,拔腿狂奔沖向城門。

「阿瑟,莫要管我……」

「閉嘴!老子逃命呢,沒空!」

郝瑟雙目布滿血絲吼回尸天清,幾乎是拼盡全身力氣才隨著天機道人和文京墨的背影沖出了城門。

「啊啊啊啊!」

不料就在此時,城門之內突然傳來一聲淒厲長嘯。

郝瑟腳步一頓,轉頭。

但見城門之內,毛洪慶全身皮開肉綻,仿若一個血人重重倒在了地上,雙臂還死死抱著一個黑衣殺手的腿彎。

那殺手腰椎呈現一個詭異的造型,顯然早就死了。

下一刻,光線一暗,六道人影翻飛而起,黑色衣袂仿若沉沉烏雲,擋住了毛洪慶的尸身,沖向城門。

「快走!」

隊伍最末尾斷後的馮峒突然大叫一聲,驟然拔出腰間鋼刀沖回城門,砍殺截擊。

門內六道劍光瞬間化作一張冷光劍網,狠狠罩了下來。

血漿四濺,血肉橫飛。

馮峒整個人皮肉割裂,翻涌血漿,身形踉蹌後退,擋在了城門內。

「馮門主!」天機道人不禁大叫。

馮峒染血身形一顫,慢慢回頭。

滿是血漿的面容上浮上了一抹笑容,雙唇蠕動,說了幾個字。

城門高影遮月,灰暗一片,那唇形又被血水所遮,根本看不清。

可是不知為何,郝瑟就好似親耳听到了一般。

馮峒分明是說——

【千竹,保重……】

灼熱液體瞬間涌上眼眶,水光之中,馮峒身形猝然一個後退,將背後的城門重重關上,隔絕了那漫天血光和沖天殺意。

「為……什麼……」文京墨身形亂晃,雙唇青紫,驚愕失語。

「快走啊!」天機道人一把掐住文京墨手臂,繼續狂奔。

郝瑟扛著尸天清,提步再逃。

「阿瑟……放下我……」

「閉嘴!」

「馮峒……為什麼……」

「文京墨,你也閉嘴,留口氣逃命!」

郝瑟眼眶中的水光隨著狂奔腳步消逝半空,風聲急掠濕漉鬢角,炙熱呼吸焚燒心肺,耳畔隱隱傳來嘩嘩水聲。

「糟了!」前側的天機道人猝然停步,驚叫一聲。

郝瑟一個急剎車停在天機道人身後,定眼一看,頓時大驚失色。

目光所及之處,草木茂密,如墨潑染,在月光下泛出如霜光澤;再望前方,地勢驟峭,竟是一處高崖,崖上掛著半截吊橋,橋梁卻是斷了;高崖之下,湍急水流擊打崖壁,翻騰怒吼。

「橋斷了!怎麼會……」天機道人滿臉滴汗,面色青白。

「回去,再找一條路——」郝瑟當機立斷轉身,可一回頭,不禁心頭一涼,全身僵硬。

濃濃夜色中,四道黑影無聲掠空而至,重重落在了眼前。

長劍染血,滴滴墜落,滲入土壤,仿若黃泉血蓮綻放。

佛面慈悲,佛眼殺戮,朱砂染血,殺意如刀。

心髒如浸千年冰川,渾身血液滴滴凝固,全身肌肉寸寸僵硬。

沉重的無力涌上郝瑟心頭,仿若一道魔咒,散去了全身的力氣。

「仙人……板板……老子果然和這個時代八字不合……哈哈哈……」

郝瑟嘆笑一聲,倒退兩步,慢慢將肩上的尸天清放下,以肩膀抵住尸天清身形。

尸天清扶著郝瑟肩膀,垂頭闔目,氣息幾乎微不可聞。

天機道人則是拽著文京墨迅速退到了郝瑟身側。

對面四名殺手慢慢上前,沉悶聲音從佛面後陰森森響起。

「為了區區一個yin徒,居然折損我往生盟三隊兄弟!」

「江湖傳聞果然不虛,九青派尹天清當真是天煞孤星之命,凡沾身之人,定死于非命,不得善終!」

「莫要與他廢話,將他的人頭砍下,祭我們的兄弟!」

天煞孤星?!我去!你當拍電視劇啊兄弟!這台詞早就OUT了!

郝瑟額頭一跳,抬頭冷笑︰「喂喂,要殺就趕緊的,別在這凹造型放嘴炮——」

可這一抬頭,郝瑟立時發現了不妥之處。

夜風中,這四人衣袂竟是都一動不動貼在身上,猶如凝固,好似——好似……

是血!他們的衣服都被血浸透了!

他們都受了傷!受了重傷!

是機會!

求生意識似星星之火,瞬間燎原。

郝瑟雙拳猝然攥緊,身形一弓,如一只滿弦弓箭怒沖而出。

不料就在此時,一只手掌突然按住郝瑟肩膀向後一拽,將郝瑟整個人給摔了出去。

郝瑟只覺眼前一花,一個後滾翻滾到了文京墨身側,而前方,尸天清已經化作一道勁風飆撲而出,猶如破雲而出的血龍,帶著濃烈的血腥之氣將其中一名殺手撞飛數丈之外,蠟黃手掌凌空奪劍,反攻而上。

余下三名殺手大驚失色,瞬時圍殺而上。

可戰圈中的尸天清仿若發狂了一般,劍光狂劈亂砍,毫無章法,可就是那不要命的凌厲劍光卻是令人避無可避,立時將一個重傷殺手斬于劍下。

余下兩名殺手立時急速後撤,目光一轉,就朝著郝瑟、文京墨和天機道人撲來。

尸天清一個飛身追擊而上,劍光亂閃,拖住了一人。

「我跟你們拼了!」

天機道人從袖中抽出匕首,朝著最後一個殺手迎上,纏斗一處。

郝瑟大喝一聲,豁然沖出,一頭撞在了那黑衣殺手的背後,拼命抱住了殺手的腰身,不料卻被殺手旋身一轉,狠狠甩到了一邊。

文京墨身形一震,仿若如夢初醒,飛速撲上,可還未近前,一道劍光逆閃而上,天機道長匕首斷成兩截,月復部開裂,涌血跑白,重重倒在了地上,抽搐不止。

「老道——」文京墨嘶喊聲中,殺手一腳將文京墨踹翻,舉劍就刺。

「噗!」一柄劍刃穿透殺手胸腔,滴下血漿。

文京墨崩裂雙目中,殺手慢慢倒下,顯出其後尸天清慘白如紙的面容,還有——

一道倏然逼向尸天清後心的森寒的劍氣。

「後面!」文京墨張惶大叫。

尸天清口中溢血,眸光渙散,踉蹌轉身,可手中的長劍早已重逾千斤,無力再戰。

劍光猝閃,猶如驚電,刺向向尸天清心口。

死亡的陰影吞噬清水雙眸,尸天清長睫慢慢垂下,身形猝然前沖,竟是整個人都朝著那劍鋒迎了上去。

那殺手背後,就是千丈深淵。

「尸兄!」

淒厲驚呼聲中,尸天清只覺一道熟悉氣息猝然扎進自己懷中,狠狠將自己向後撲了出去。

「郝瑟!」

「嗤!」

血漿高高揚起,將皓月割開兩半。

尸天清重重倒在地上,雙目崩裂,全身骨骼都在  作響,似乎有無數根極細的尖刺在奇經八脈中沖撞穿行,撕扯每一處血肉。

可這些,尸天清都感覺不到,他只能感覺到懷中那一抹熟悉溫暖氣息的重量,那比全天下的還重的重量。

「阿……瑟……」

壓在胸口的發旋動了動,再無聲息。

絕美雙目豁然崩裂,瞳光碎裂,瞬時泯滅。

血漿從尸天清口中洶涌噴出,瞬間就浸透了胸前人的發絲。

蠟黃手指掙扎向上,可無論如何也無法模到懷中人的頭頂。

「噗!」又是一道血漿飛出。

最後一個黑衣殺手重重倒在了尸天清身側。

「尸兄,郝瑟……」

文京墨重重跪地,摔出手里染血長劍,手腳並用爬了過來,拼命將撲在尸天清身上的郝瑟給拖了下來。

尸天清面色蒼白如冰,雙眼空睜,瞳孔虛空,手臂驟然抬起,想要抱住什麼,可是剛抬到一半,就軟軟落了下來。

「郝瑟!尸兄!」

文京墨雙目赤紅,嘶啞厲吼,手腳亂抖,滿面驚亂狂拍郝瑟臉頰。

郝瑟眼皮一動,慢慢睜眼,雙唇泛青,呲牙咧嘴喃喃兩字︰「好疼……」

「尸兄!郝瑟沒死!沒死!」文京墨大喊。

直直躺在地上的尸天清長睫動了一下,緩緩闔了起來。

「尸天清!」文京墨立時心神大駭,轉頭大喊,「郝瑟!快!」

「尸兄!」郝瑟掙扎爬起,抖著胳膊爬到尸天清身側,和文京墨同時扶起尸天清,聲音發顫,「尸兄,尸兄,你先別睡啊,回家再睡啊!」

可兩人臂彎中的尸天清面色蒼白如紙,鼻息幾乎盡無,全身上下更是冰寒如冰,猶如一具尸體。

郝瑟滿目驚惶,抬眼看向文京墨︰「文書生……啊!」

一道刺目劍光毫無預兆劈向文京墨頭頂,避無可避,竟是最開始那名被尸天清撞飛的殺手爬回殺至。

就在此時,突然一道人影撲了上來,將三人向後方重重一推。

郝瑟只覺身下驟然一空,竟是和尸天清和文京墨一起墜下了山崖。

急墜風聲中,傳來天機道人嘶吼之聲︰「文京墨——你記住,天下已無玉面狡狐,只有文京墨……蠟丸——蠟丸……」

暗黑一片的懸崖上方,噴射出一股血漿,如同暴雨灑下。

耳邊水聲豁然大作,就听「撲通」一聲巨響,三人重重墜入了洶涌河水之中。

奔騰水流立時將三人沖散,郝瑟拼命踩水探出頭,嘶聲大喊︰「尸兄,文書生!」

可眼前漆黑一片,無法視物,聲音更是被震耳水聲淹沒。

身形隨著湍急水流急速飛轉,冷浪狠拍面頰,嗆入鼻腔,幾乎無法呼吸,腿腳冰冷僵硬,背後傳來火辣痛楚——這一切,匯織成一張無形的絕望巨網,將郝瑟整個人罩住。

忽然,耳邊水聲大震,猶如虎嘯龍吟,震耳欲聾。

郝瑟費力睜眼望去,頓時大驚。

月光下,前方竟是一處高聳如空的瀑布,飛流直下,如銀河落天,將一湍河水砸出連環漩渦。

漩渦呼嘯急轉涌來,郝瑟就覺周身壓力激增,好似無數人用手撕扯四肢百骸,瞬間就將自己扯入河底,帶入了無盡黑暗。

*

好冷……

背後好熱……

全身好疼……

這是死了嗎?

死了還會疼嗎?

不會吧……

那就是還沒死……

沒死——

指尖輕動,眼皮滾動,雙目睜啟。

一縷淡淡曙光映入眼簾,眼前景色漸漸清晰。

遠處,青色石崖高聳,如刀切般整齊鋒利,圍出一坪幽深山谷。

山谷之內,草木繁茂,郁郁蔥蔥,偶有女敕黃色的野花點綴其中,隨著微風輕輕搖曳。

郝瑟慢慢爬起身,一臉恍惚轉目四望。

身下,是純白色的鵝卵石,蔓延鋪展形成一圈白色石灘,石灘盡頭,是一汪清澈的湖水,湖水如鏡,倒映湖光山色,蔚空白雲,仿若仙境。

這是天堂——嗎?

不對,尸兄和文狐狸呢?!

郝瑟雙眼暴突,猛然爬起身慌亂尋找。

幸虧不過一眼,就看見了湖岸邊的兩人。

一襲黑衣直直躺在湖水岸邊,一襲長衫趴在卵石灘上。

「尸兄!文書生!」

郝瑟連滾帶爬沖向二人,手腳並用將二人拖上了岸邊,並排躺在卵石湖灘之上。

可此時,二人的情況都不容樂觀。

尸天清面色青紫,呼吸微弱,全身冰冷;文京墨面色如紙,雙目緊閉,呼吸輕不可聞。

怎麼辦?怎麼辦?!

郝瑟狂抓頭發,將腦子里的現代急救常識翻了一個底朝天,然後悲慘的發現,自己根本就不會什麼高大上的人工呼吸心肺復蘇……

「別急,郝瑟別急,肯定有辦法,肯定有辦法的!對了!先讓他們把水吐出來!」

郝瑟一拍腦門,拽起尸天清趴在自己腿上,朝著尸天清後背一頓狂拍,沒拍幾下,尸天清就噴出一口合著血漿的水。

郝瑟立時大喜,如法炮制又是一頓狠拍文京墨,成功讓文京墨嘔出兩大口水。

二人吐水完畢,呼吸雖然順暢了不少,但並未恢復意識。

尸天清眉頭緊蹙,嘴角又開始溢出血絲;文京墨全身發抖,蜷縮一團。

郝瑟趴在二人身側听了听二人呼吸,又拔開二人口腔看了看,又是一陣狂抓頭發。

「應該沒問題了啊,為啥還不醒——莫不是泡水泡的太久,凍僵了……不成,待在這兒不成,這湖邊又潮又冷,肯定要生病的!」

郝瑟一邊嘀嘀咕咕,一邊將將二人向更山谷方向拖拽。

可這二人身重如山,郝瑟不過才拖了幾步,就已經筋疲力盡,癱在了地上,氣喘如牛。

「呼哧、呼哧——不行了不行了,老子要死了!老子要累死了!老子不管了!」郝瑟躺在地上,大叫道。

叫聲在山谷回蕩起陣陣回音。

「不管了——管了——了——」

那回音激蕩不停,仿若一聲聲嘲笑,直刺耳膜。

郝瑟猛一閉眼,吸了口氣,又掙扎爬起身,一抹頭上的汗珠,瞅了一眼尸天清和文京墨,呲牙一笑︰「哼哼,活人還能讓尿憋死?老子拖不動你們,老子還能燒火,照樣能讓你們暖和起來!」

說著,郝瑟就爬向一從灌木,連咬帶踹折了一堆樹枝回來,迅速堆起一個柴堆。

待要點火之時,又傻眼了。

「火柴——沒有!火石——沒有!打火機——更沒有!火折子——呵呵……」郝瑟臉皮抖了兩下,一把抄起兩個樹枝,「老子還就不信邪,老子還會鑽木取火!」

說著,就抓起一個木枝在一塊木樁上使勁兒鑽了起來。

「天生我材必有用,一枝木枝鑽火來,兩只黃鸝鳴翠柳,一枝木枝鑽火來,天若有情天亦老,一枝木枝鑽火來!老子不怕!老子不認輸,老子不怕!老子不認輸!」

豆大汗珠順著郝瑟額頭滴下,背後火燒灼痛撕裂神經,全身濕透,手指僵冷,冰寒之氣順著腿腳漸漸滲入丹田,冷寒之氣刺入五髒六腑。

濃重水光漸漸蒙上雙眼,冰冷的絕望仿若噩獸,吞噬著身上的溫度。

可靈魂深處,仍有一絲堅定不移的意識,在苦苦支撐。

「尸兄,文狐狸,你們放心,老子鑽木取火的本事絕對是棒棒噠,只要一小會兒,咱們就可以烤火吃肉喝酒啦,只要一會兒,一小會兒——」

「阿瑟……」

突然,身側傳了一聲微不可的嘆息。

郝瑟手下一頓,豁然轉頭。

尸天清竟是不知何時睜開了雙眼,慢慢坐起身。

「尸兄!」郝瑟幾乎是撲到了尸天清身側,喜極而泣,「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尸天清暗沉雙眸靜靜看著郝瑟,慢慢抬起手探向郝瑟,突然,手一頓,又慢慢垂了下去。

「尸兄?」郝瑟瞪大三白眼。

「呃……」又一聲悶哼傳來。

郝瑟一轉頭,驚喜發現文京墨竟也睜眼坐起身來。

「文書生!你也醒了!太好了!」郝瑟一抹鼻子,傻笑起來,「真是天無絕人之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哈、哈——」

可笑了兩聲,郝瑟就覺出不對勁兒來。

這邊的尸天清眸光暗沉,面如死灰,毫無生氣,那邊的文京墨神色恍惚,仿若幽魂。

「尸兄?文書生?」郝瑟試探喊道。

尸天清毫無反應,文京墨反應皆無。

「尸天清!文京墨!」郝瑟沖著二人使勁兒擺手。

尸天清仿若石雕,文京墨猶如失魂。

郝瑟三白眼慢慢眯起,面色漸沉,豁然站起身,提聲道︰「既然大家都醒了,那咱們趕緊先找個地方落腳——」

回頭,二人依然坐在原地,仿若根本沒听到郝瑟的話。

郝瑟眼中光芒一閃︰「尸天清,文京墨,你們難道打算一直傻呆呆坐在這里等死不成?」

尸天清和文京墨同時抬眼看向郝瑟,又同時將目光收了回去。

尸天清垂眸,啞音如石,面灰如尸︰「我這種人,還是死了的好……」

文京墨閉眼,毫無生意︰「世上已無玉面狡狐,文京墨活著又有何用……」

郝瑟死魚眼漸漸瞪圓。

一道和著水汽的清風吹過,拂過郝瑟灼亮目光、尸天清蒼白俊容、文京墨凌亂發絲——

郝瑟猛一闔眼,慢慢攥緊雙拳。

突然,三白眼豁然開啟,兩道灼亮光芒爆射而出。

下一刻,就見郝瑟猝蹲,左右開弓,朝著尸天清和文京墨的腮幫子狠狠錘了下去。

「咚、咚!」兩聲悶響瞬時響徹山谷。

尸天清和文京墨同時身形一歪,倒在了地上。

「醒了嗎?!」

郝瑟雙目死死盯著二人厲聲問道。

文京墨豁然瞪向郝瑟,尸天清身形一震,慢慢抬頭。

「想死?別做白日夢了!」郝瑟雙目灼火,字字咬音,「我們三個誰都沒資格死!」

文京墨狠狠咬牙、撇眼;尸天清猛然垂下眼睫。

郝瑟掃了二人一眼,眉峰一豎,率先一把揪住了文京墨的脖領子︰「文京墨!」

「郝瑟,我是生是死與你何干?!」文京墨紅眼吼道。

「是!當然與我無關!」郝瑟吼了回去,「但是天機道人、毛洪慶、馮峒,還有你師父——」

「我文京墨算什麼東西,算什麼東西?!何苦他們拼了性命救我?!」文京墨赤目盈水,震蕩顫抖,「世上已無玉面狡狐,我文京墨活著也無用!」

郝瑟雙目紅絲遍布,水光盈動,慢慢逼近文京墨臉龐,沉下嗓音︰「文京墨,我不認識天機道人,不認識毛洪慶、不認識馮峒,更不知道玉面狡狐是什麼人——」

文京墨雙眼豁然繃圓︰「你——」

「世上已經沒人認識他們了,除了你文京墨!」郝瑟豁然打斷文京墨。

文京墨嗓音一滯。

「你若死了,他們便真的死了!但你若活著——」郝瑟聲抖如哭,卻依然堅定,「他們便活著!」

文京墨鹿眼中赤色水光驟然一震,瞬時充滿眼眶,滿溢流出,滑下蒼白面容。

縴瘦書生慢慢跪地俯身,無聲泣淚。

郝瑟狠狠閉眼,吸了口氣,轉目望向旁側的尸天清。

尸天清渾身一顫,身形不受控制向後縮去。

一只手飛速探出,死死拽住了蠟黃的手腕。

尸天清修長手指狠攥,拼命想向後抽回手腕,可抓住自己的那一只手卻拼死也不放手。

尸天清全身微抖,連聲音都抖了起來。

「阿瑟……放手……我這等不詳之人,我這等污穢之身,不配……不該……」

「尸天清,你要背信棄義嗎?」

郝瑟嗓音猶如一縷微風飄過。

尸天清身形一震,不禁抬頭望向郝瑟。

這一望,便呆了。

暖金晨輝之下,郝瑟一張面容蒼白得毫無血色,雙唇泛青,但望著自己的一雙眼眸,卻是灼亮如夜空最美的星辰。

「我不管你是尸天清還是尹天清,也不管你是天煞孤星還是倒霉掃帚星,我只問你,那一天,大當家墳前你說的話,你可還記得?」

尸天清眸光慟震,眼前又浮現那夜越嗇寨的大火、寨子兄弟們的鮮血,大當家最後的遺言,墳前郝瑟的眼淚,以及深刻在心中的那一抹絕代風姿。

【變強,保護朋友,保護兄弟,保護親人,尸兄,你願意和我一起嗎?】

青白薄唇張了幾張,慢慢道出了那日的誓言︰「天清……必伴郝瑟身側……永不相負……」

郝瑟定定看著尸天清,嘴角慢慢勾起一個暖若朝陽的笑容,「我還在這里,我還未放棄,你想去哪里?」

尸天清雙目豁然睜大,漆黑虛無的眸光中,慢慢浮起點點星光,如同瀚夜星河,深邃又明亮。

薄唇微顫,輕輕吐字,嘶啞,卻清晰。

「天清、必伴郝瑟身側,永不相負——」

郝瑟笑了,笑得仿若晨風中最美的朝霞,一瞬耀眼,一瞬永恆。

文京墨和尸天清雙眼豁然暴裂。

晨光中,郝瑟腳下緩緩淌下血色液體,仿若蜿蜒小溪,順著湖灘潔白的鵝卵石縫隙,一點點蔓延暈開,流到了尸天清和文京墨的腳邊。

「阿瑟!」

「郝瑟!」

尸天清、文京墨同時撲身上前,雙雙撐住郝瑟搖搖欲墜的身形,驚駭大叫。

二人臂彎之中,郝瑟面色泛青,額角滲出汗珠,全身不可抑制顫抖不止。

「阿瑟、阿瑟!」尸天清肝膽俱裂。

「郝瑟,你別嚇人啊,你怎麼了?!」文京墨手臂發抖。

背後灼燒之痛仿若將半身撕裂,但也比不上小月復處冷寒痛楚的一分。

那痛楚,就如一把鋒利冰刃插入月復腔,肆意攪動,撕心裂肺。

血流如同開閘的洪水,轟轟烈烈一瀉千里。

那熟悉的觸感,那令人崩潰的疼痛……

我去……老子果然和古代八字不合……

一萬匹草泥馬從郝瑟腦中呼嘯奔騰而過——

先人板板,大姨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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