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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回 一言勾憶恨無力 再尋工作見桑娘

華燈初上,夜色朦朧。

樂安縣街道之上,攤販收攤,酒樓打烊,商鋪掛門,街上行人皆是行色匆匆,急于歸家。

可就在忙忙人流中,卻有三人形色十分不合群。

為首一個是一個十五六歲的黑臉少年,彎腰弓背走在最前,時不時回頭瞅身後之人兩眼,面顯驚懼。

而他身後二人,左邊是一個黑衣清瘦男子,身姿筆直,步履堅定,半張臉藏在一抹厚重劉海之下,另半張面容在忽明忽暗的燈光映照下,泛出蠟黃色澤。

而右側這一位,是位身形高挑的青年,一身髒兮兮的褐色短靠,後腰處別了一把柴刀,發髻亂蓬,滿面塵灰,雙目倒吊三白,看起來很是凶悍。

可不正是陳冬生、尸天清和郝瑟三人。

「喂,姓陳的小子,到底還要走多久才到你說的地方?你該不會是匡老子吧?!」郝瑟拽住陳冬生的脖領子,一臉不耐煩道。

陳冬生身形一顫,回頭一望,但見月光下,郝瑟三白眼反光,呲牙咧嘴,整個就是一只吊眼夜叉。

陳冬生黑臉頓變得慘白︰「大哥,小弟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騙大哥啊?!」

說著,又哆里哆嗦瞄了一眼旁邊的尸天清。

徐徐夜風中,尸天清鬢角發絲隨風亂舞,面黃如蠟,冷峻如霜,還有縷縷殺氣層層溢出,簡直就是一只黃面羅剎。

我這是倒了哪輩子的血霉啊!怎麼就這麼不長眼嘴欠招惹了這兩只煞神啊啊啊——

陳冬生只覺膝蓋有些發軟,險些哭出來。

「沒騙老子?」郝瑟三白眼一豎,逼近陳冬生,「這都走了快半小時——啊呸,快半炷香時間了,怎麼還沒到?」

「大哥,別急啊!再過兩個街口,有一條桑絲巷,巷口有一家‘桑家茶攤’,招兩個燒水端茶的小工,包吃包住的……」陳冬生哆嗦道。

「桑絲巷?」郝瑟眯起三白眼,冷笑一聲,「臭小子,你可真是說謊不打草稿啊!」

「啊?」陳冬生一怔。

「你丫的當老子是聾的嗎?你之前明明說你家就住在桑絲巷,如今又要帶老子去這什麼巷子,你分明就是要將老子騙到你的地頭上一網打盡啊!」郝瑟淡眉一豎,怒發沖冠,「人不大膽子倒不小!尸兄,滅了他!」

說著,拽著陳冬生脖領的手臂呼啦一環,就把陳冬生甩到了尸天清身前。

尸天清長臂一探,翻手揪住陳冬生的衣襟,唰一下將其雙腳離地高高提起。

夜風驟起,狂舞尸天清烏黑發絲,掀起厚劉海一角,霎時間,一道凜寒目光激射而出,猶如一刃寒劍,刺入陳冬生咽喉。

陳冬生立時魂不附體,嘶聲狂叫︰「沒有沒有!小弟句句大實話!別殺我別殺我啊啊啊!」

這一嗓門,叫得那叫一個響徹雲霄,震得整條街都晃了三晃。

郝瑟眉梢亂抽,耳膜嗡嗡作響,尸天清眼皮微跳,舉著陳冬生的手臂也不由微微一動。

三人就這般大眼瞪小眼瞪了半晌,然後,三人中間就傳出了詭異的滴水之音。

「滴答、滴答——」

郝瑟和尸天清順聲低頭一看——

但見陳冬生褲襠處出現一片莫名濕影,並且在滴滴答答滲水……

「咳,嚇尿了啊……」郝瑟眉頭一挑,強忍笑意看向尸天清。

尸天清則是臉皮一抽,迅速將陳冬生扔到地上,急速後退數步之外,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表情。

「嗚嗚嗚……」陳冬生提著尿的稀里嘩啦的褲子,半蹲半站僵在原地,強忍哽咽。

「咳,那啥,冬生是吧,你不是還要帶路嗎?」郝瑟清了清嗓子,提醒道。

「嗚、嗚嗚——大、大哥,這邊走……」陳冬生抽抽搭搭在前方帶路,每走一步,就在地面印一個濕乎乎的腳印。

郝瑟樂顛顛跨過陳冬生的濕腳印隨在其後,一臉幸災樂禍。

「阿瑟,你信他?」一臉不解的尸天清跟在郝瑟身後問道。

「信啊,當然信。」郝瑟憋笑,「一個能被嚇尿褲子的小子,害人的膽量自然是可以忽略不計。」

「若是……他是裝的?」尸天清皺眉。

郝瑟瞥了一眼身側的男子︰「尸兄你會為了裝害怕……假裝尿褲子?」

尸兄步伐一滯,赫然抬眼,死死瞪向郝瑟。

郝瑟一臉樂不可支,一拍尸天清肩膀︰「相信我,尸兄,老子我識人的本事,那絕對是天下第一!」

尸天清靜望郝瑟一瞬,點頭︰「我信阿瑟。」

郝瑟得意一笑︰「而且,就算有個萬一,不是還有尸兄你嗎?」

「我?」尸天清一怔。

「沒錯!有尸兄一人在側,便勝過千軍萬馬!」郝瑟雙目灼灼,燦陽一笑。

那眸中的碎金光華,就如茫茫黑夜中的北斗之星,引路前行。

尸天清就宛若呆了一般靜靜佇立,直到郝瑟邁步追向前方的陳冬生離開,才眨了一下長睫,啞音輕嘆︰

「千軍萬馬——嗎?」

長睫低垂,雙手平攤眼前。

蠟黃手掌,干瘦手指,軟弱無力。

這雙曾經握持天下名劍的手,如今卻……僅有握柴刀的力氣……

手指狠狠攥緊,指甲生生摳入手掌,滲出點點緋紅。

*

「到、到了,就是這里。」陳冬生停住腳步,轉頭看向身後郝瑟和尸天清,一臉忐忑道。

「這兒?」郝瑟眯眼,定眼觀望。

三人所處位置,乃是一條小巷,面前建有一座宅院,緊靠巷口,距巷外大街僅有一個院深的距離。

宅院圍牆大約一人多高,牆頭種了一圈青草,剛剛發芽,映著月光,泛出露色光芒,牆內一根挑幌高高挑起,掛著一面白底青邊的幌子,上寫「桑家茶攤」四個大字。旗幌下,便是宅院正門,此時大門緊閉,從門內隱隱透出燈光,為這沉冷夜色添了一抹暖意。

但是,郝瑟目光所及之處,卻是沒發現最應該出現的物件。

「喂,小子,這沒有招人的告示啊!」郝瑟瞪向陳冬生。

「招的招的!招了好久了!」陳冬生一邊急聲回答,一邊沖上前狂拍門板,提聲叫道,「顧桑嫂,顧桑嫂!開門啊!」

良久,門內才傳出一個略顯低沉的女聲︰「誰啊?」

「是我,小冬子啊!」陳冬生繼續喊道。

不多時,就听門內一陣細碎腳步聲由遠及近,門栓 一聲抬起,門軸吱呀作響,門板開啟——

豈料就在此時,一直站在最前側的陳冬生突然後跳一步,蹭一下鑽到了郝瑟的身後。

嗯?

郝瑟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覺眼前一黑,一道厲風毫無預兆劈頭蓋臉就拍了下來。

臥槽!暗器攻擊!

郝瑟頓時大驚,雙手迅速高環護頭,身形一蹲就要來一個驢打滾施展完美躲避。

豈料還未翻倒,肩膀就被一人按住了。

「阿瑟,沒事。」

郝瑟雙手環頭,慢慢抬眼,眼皮不禁一抽。

一道修長身形牢牢擋在自己身前,一手按著自己的肩膀,另一手高抬,擎著一根……一根掃帚……

先人板板?啥子意思?

哈利波特?!

郝瑟震驚。

「小冬子你這個吃里扒外的臭小子,翅膀長硬了啊,瞞著老娘我跑路去別家做跑堂不說,如今居然還有膽子擋老娘的掃把了!」

怒喝驟響,掃帚旁側一移,顯出一名婦人來。

但見這名婦人,上著黎色襖衣,下著碎花秋香色馬面裙,牙白色絹巾束發,斜插桃木簪。往臉上看,瓜子臉型,膚色白皙,眉毛細長,高高挑起,杏眼紅唇,眼角額頭微顯皺紋,雖然年紀已過四十,但仍可稱得上是風韻猶存。

只是此時,這婦人手持掃帚橫在門前,柳眉倒豎,杏眼圓瞪,氣勢洶洶,一副要力戰三百回合的豪邁姿態。

臥槽,這一看就是母老虎霸王花的節奏啊!

老子這是被詛咒了嗎?

為毛每次都遇到這樣的上司?

郝瑟抽著眼皮看向推薦人陳冬生。

再看陳冬生,滿面笑紋,一副點頭哈腰的狗腿子造型︰「顧桑嫂,您不是總說要找兩個小伙計嗎?小冬子今日認識了兩個兄弟,正好符合顧桑嫂的要求,這就趕緊給顧桑嫂給帶過來了。」

那名為顧桑嫂的婦人聞言,挑了挑眉,將目光移向郝、尸二人︰「就這兩個?」

「對對對,就是這兩位兄弟!」陳冬生連忙將郝瑟和尸天清推上前。

顧桑嫂眉頭皺了皺,把掃帚往旁邊一扔,拍了拍手,走上前挑眼盯著郝瑟和尸天清二人。

那目光犀利如刀,竟是讓郝瑟背後陣陣發涼,讓尸天清身形微微後仰。

「小冬子,你這什麼眼神?」掃視完畢的顧桑嫂一臉嫌棄,「就這兩個,長得還不如街口的癩皮狗順眼,怎麼能當我顧桑嫂的活計?」

癩、癩皮狗?!

不能忍!這是□□luo的人身攻擊!

郝瑟眼皮一跳,尸天清面皮一抽,二人對視一眼,又是一個同時扭頭轉身,邁步離開。

「包吃包住,月俸一兩,每人一間臥房。」

顧桑嫂嗓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郝瑟腳步一頓,猝然出手,拉住了尸天清的袖子。

尸天清身形一滯,轉目皺眉看著郝瑟。

但見郝瑟低頭,長長吸了一口氣,忽然,轉身抬頭,綻出一個燦爛笑臉︰「顧桑嫂,小的名叫郝瑟,您稱呼小的小郝就行,能在顧桑嫂手下做事,實乃小的三生之幸,以後還望顧桑嫂多多照顧啊!」

尸天清雙眼赫然繃圓,直直瞪著郝瑟,好似看到什麼鬼怪一般。

陳冬生也是一臉震驚望著郝瑟,顯出刮目相看之色。

顧桑嫂露出滿意笑容︰「雖然人長得有點寒磣,但還算有眼力見兒。」

「多謝顧桑嫂,啊不,多謝顧老板!」郝瑟微笑抱拳。

「阿瑟!貧賤不能移!」尸天清皺眉,啞音微沉。

「嗯?」顧桑嫂一挑眉,「那個小子說什麼?」

「咳咳……」郝瑟狠力一拽尸天清的袖子,笑容絲毫未變,「他是說,有肉沒問題!」

尸天清雙目暴睜,腦子里立時冒出一個自己許久以來都不甚理解的成語︰

睜眼說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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