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10.第十回 伊人醒一眼攝魂 默指書換名新生

晨光揮金灑,鳥鳴談歌吟。

清早陽光透過破爛窗紙,點點灑在郝瑟七葷八素的睡臉上,一道亮晶晶的粘稠液體,順著郝瑟的嘴丫子滴下,滲到了床上男子傷口的紗布上。

突然,男子手臂輕輕一動,緊接著,就听門外傳來「咚咚」敲門聲,孟三石和黃二壯的聲音傳了進來。

「郝軍師!」

「郝軍師,你醒了嗎?」

「呃……」郝瑟腦袋換了個方向,抹了一把嘴丫上口水,依舊睡得滿面紅光。

「咚咚咚」

「郝軍師?!」

郝瑟無意識抬手掃了兩下,繼續拉呼。

「吱呀——」

門軸一響,兩道人影逆光走進,雙雙站到床頭一看,不由滿頭黑線。

「郝軍師、郝軍師!」孟三石皺眉拍打郝瑟肩膀。

「唔……」郝瑟雙眉緊蹙,腦袋在床鋪上磨蹭兩下,忽然,眼皮一顫,死魚眼豁然大睜,整個人就好似彈簧一般彈了起來,驚叫一聲︰「臥槽,老子什麼時候睡著了!」

孟三石和黃二壯齊齊嘆了一口氣。

「我去!嚇死老子了!」郝瑟回眼一掃,驚悚大叫,「你倆什麼時候來的?!」

孟三石和黃二壯︰「……」

三人默默對視半晌——

「嗯咳,那個——三爺、黃二哥,早啊!」郝瑟拽了拽衣服,干笑。

「郝軍師睡得不錯啊!」黃二壯望著郝瑟,一臉不信任,「這位兄弟怎麼樣了?」

「先人板板!」郝瑟立時面色大變,迅速轉身在床上男子額頭鼻尖處亂模一氣,少頃,才長吁一口氣,拍著胸口道,「還活著還活著……」

孟三石一臉無奈,上前翻了翻男子的眼皮,檢查了一遍包扎的傷口,略顯驚訝道︰「這小子居然真的熬過來了——可他昨夜的樣子,分明已無已無求生之念……」

說到這,孟三石不由一頓,轉目望向郝瑟︰「難道是郝軍師你——做了什麼?」

「還能有誰?!當然是老子我力挽狂瀾啊!」郝瑟一臉得意,啪啪啪拍著胸脯,「有我郝瑟出馬,那絕對是一個賽倆!我昨夜跟這位大哥是聊星星談月亮侃人生謅理想,從古至今從中到外的案例分析,條條框框皆鞭闢入里,字字句句都切中要害,那叫一個舌戰群儒語驚四座,立馬就藥到病除生白骨活死人,將這位大哥從死亡線上給拽了回來!」

一瞬沉寂——

孟三石和黃二壯愣愣看著郝瑟還沒擦干淨的口水漬︰「……」

「怎麼,你們不信?」郝瑟死魚眼瞪向二人。

「咳,二壯,給這小子喂點早上熬的米油。」孟三石開啟無視技能,扭頭掏藥瓶。

「好。」黃二壯轉身將手里熱氣騰騰的陶罐擺到桌上,開始專心致志向碗里舀米油。

喂喂,你倆無視老子是吧!

郝瑟眼角一抽。

可下一刻,一看黃二壯那笨手笨腳眼瞅就要把米油精華全扣在男子頭上的節奏,郝瑟立即把那點小不爽拋到了一邊,急忙就沖了上去︰「小心、小心!」

一邊喊,一邊將躺在床上男子慢慢扶起,靠在自己身上,反手拔開男子的嘴巴︰「黃二哥,你小心點喂。」

「放心,俺省的。」黃二壯小心翼翼拿著勺子,舀出一勺米油,顫顫巍巍送到男子嘴邊,那姿勢、那手抖頻率,看得郝瑟是心驚膽戰。

「黃二哥,你行不行啊?」郝瑟抖著眉毛問道。

「沒問題!俺可是——嘶!」

一句話沒未說完,就見黃二壯突然倒吸一口涼氣,然後雙眼直勾勾瞪著前方,整個人都傻掉了。

「黃二哥?」郝瑟一怔。

黃二壯保持呆滯表情,傻傻瞪著前方。

「喂喂,黃二哥,你不會中邪了吧!」郝瑟揮手大叫。

「怎麼了……」旁邊調藥的孟三石轉頭回望,然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越嗇寨的三當家竟也僵在了原地,瞠目結舌,滿面震驚,好似看到了外星人入侵地球一般。

喂——喂喂喂!

啥子情況啊?!

郝瑟背後陣陣發涼,順著二人目光方向推測——顯然這倆人視線的終點都是靠在自己身上的這位男子……

又出啥ど蛾子了?!

郝瑟干咽口水,僵硬撐起男子身形,讓男子靠在自己一只胳膊上,然後腦袋慢慢向前伸,轉到了男子的側面,抖著眼皮望去——!!

郝瑟死魚眼爆圓欲裂,三魂七魄瞬間飛游九重天外。

眼前黑衣男子,不知何時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震懾心魂的眼眸,澈清泉,亮皎月,就好比——天穹霜星破雲,明月出海鏡天。

也不知過了多久,就見那雙長翦輕輕一顫,遮住眸光,宛若抖落漫天星辰。

郝瑟只覺渾身一震,這才悚然回神,發覺自己胸口劇痛,竟是許久都忘了呼吸,險些被憋死。

「我勒個去!」郝瑟急喘幾口氣,狂拍胸口。

「呼!」

「嘶!」

兩聲異聲從身後傳來,郝瑟扭頭一看,正是黃二壯和孟三石二人,皆是一副拍胸喘氣的姿勢,和自己表情動作如出一轍。

臥槽!簡直就像所有人都被攝魂了!

驚魂未定郝瑟默默望了一眼孟、黃二人,但見孟三石面色驚詫,黃二壯一臉失魂臉紅……

嗯?

「郝、郝軍師,俺、俺這麼粗手粗腳,實在不適合照顧病人,」黃二壯整個人紅得好似一個熟透的螃蟹,把手中的粥碗塞給郝瑟,「俺、俺先出去透透氣……」

說完,竟頂著一個紅丟丟的沖天髻一溜煙跑了。

喂喂!

一手端著粥一手扶著男子的郝瑟臉皮一抽。

「咳,郝軍師,藥膏調制好了,和昨夜我給你的新活美膚散和一起敷在這位、這位兄弟的傷口上——」孟三石將手里的一個白色瓷瓶塞到郝瑟腋下,竟也匆匆奔了出去,留給郝瑟一個紅彤彤的粗脖子背影。

喂喂喂!

你們好歹也是見多識廣天天強搶良家婦男的霸王土匪好伐,咋一到緊要關頭比老子這個貨真價實的黃花大閨女還害羞啊!

郝瑟保持著一手端著碗、咯吱窩下夾著藥瓶,另一手還扶著病號的詭異姿勢,死魚眼皮亂跳。

突然,郝瑟只覺胳膊上一輕,竟是那男子自己坐直身形,想要靠自己的力量掙扎起身。

「大哥,你身體還虛著呢!別亂動!」

郝瑟立時急了,趕忙把粥碗藥瓶往旁邊小桌上一撂,扶住男子。

男子身形輕輕一顫,抬眼看了郝瑟一眼。

臥槽!

郝瑟又是呼吸一緊,滿眼星辰碧落,滿腦月色撩人。

哎呦娘哦,這位大哥的眼楮也太魔性了吧。

郝瑟咕咚咽下口水。

那男子長睫一顫,輕輕垂下。

郝瑟頓感壓力消失,立時從恍惚中回神,忙扯過一個被子折成一個靠墊,扶男子慢慢靠穩,這才長吁了一口氣,又端起了粥碗,舀起一小勺米油送到男子干巴巴的嘴邊。

「來,趕緊喝一口。」

男子垂眸,嘴唇抿了抿,慢慢張開一道小縫。

郝瑟頓時一樂,迅速開始填鴨喂粥,一口接一口,喂得不亦樂乎︰

「大哥,咱們先喝點稀的,等過兩天你身體好些了,小弟再給你搞點好吃的。」

男子神色不動,緩緩咽下米油。

「看大哥你這臉色,簡直跟黃蓮一樣苦大仇深,一看就是長期營養不良造成的。」郝瑟一臉堅定,「今天黃二爺他們肯定要去鎮子上買米,小弟一會兒就跟三爺打個申請,最好能買只老母雞給大哥你補一補……」

一邊叨叨著,一碗米油迅速見底,郝瑟又端起旁邊的粥罐一陣亂刮,好容易才刮出小半碗,坐下給男子繼續喂,「太摳門了,居然才給這麼一點……老子不是說了要把老子的口糧讓出來了嘛,這麼點連塞牙縫都不夠吧……」

男子微張的雙唇合上了。

「呃?大哥,你咋不喝了?」郝瑟頓時急了,把勺子送到男子嘴邊,「再喝一點啊。」

男子垂睫,抬手將郝瑟手里的勺子慢慢推了回去。

「大哥?」郝瑟皺眉,「你不會是挑食吧?」

男子手一頓,繼續推勺子,然後把勺子推到了郝瑟的嘴邊。

我勒個去!

郝瑟這才明白過來。

「大哥,你這是讓我喝?」郝瑟滿頭黑線。

男子垂頭,推著勺子的手堅定不移。

「大哥,你放心啦,小弟還有呢!雖然黃二爺那個摳門說只給我們一份口糧,但肯定不會這麼不人道的……呃……應該不會吧……」

郝瑟瞅著手里的半碗米油惆悵了半秒︰「沒事,一會兒小弟去找大當家背幾首古詩,怎麼著都能從大當家的飯桶里搶一碗大米飯出來!大哥,你放心喝吧!」

男子沉默不動。

「大哥,喝吧!」郝瑟堅持吧勺子送過去。

男子微微偏頭。

「大哥你真不喝?」郝瑟圓瞪死魚眼。

男子垂眸不動。

這人是屬驢的吧,倔的要死啊!

郝瑟眼皮一跳,啪一下把碗放在床鋪上︰「好!不喝就不喝,听說這米油可是美容聖品,剩下的這些正好給大哥你你敷臉!」

說著,郝瑟就往手里倒了一坨米油,反手就朝男子臉上糊過去。

男子長睫一動,豁然睜眼,直直望向郝瑟。

郝瑟立時被鎮,全身僵硬。

男子眼中眸光一動,好似輕嘆了一口氣,拉下郝瑟手腕,用手指沾著郝瑟手中的米油,在鋪邊□□床板上慢慢寫道︰

【飽了】

「誒?大哥,你會寫字啊!」自穿越以來一直和文盲混在一起的郝瑟不禁驚喜過望。

男子輕點頭。

「那……大哥,你叫什麼名字啊?」郝瑟的注意力立時被轉移,「小弟不能每次都對你‘大哥大哥’呼來喝去的,太不方便了。」

男子手指輕微一顫,然後又沾著郝瑟手心的米油繼續在床板上寫道︰

【天清】

「天……清……」郝瑟低聲念著這兩個字,慢慢抬眼。

眼前之人,雖然瘦若枯骨,形容月兌像,面色蠟黃,可那一雙藏星蘊月的眼楮……

「天清,這名字起的真好……」郝瑟表示心塞,「哪像我的名字……唉……」

【恩公的名字是……】

男子枯瘦手指繼續寫道。

「呃、咳……恩公什麼的小弟可擔當不起,」郝瑟一臉扭捏撓了撓脖子,「小弟姓郝,赤耳郝,名瑟,錦瑟的瑟。」

男子手指一滯,抬起長睫,看向郝瑟。

郝瑟臉皮一陣發燒︰「那、那啥,這名可是我老爸起早貪黑給老子起的,可是天下獨一份的好名字!」

男子雙眸中瑩光璀璨,好似一滴月光墜入山泉,蕩開一圈漣漪。

郝瑟的臉更燒了。

【好名字】

枯瘦手指寫下三個字。

「大哥,你是第一個夸我名字的人!」郝瑟啪啪拍著名為天清的男子的肩膀,一臉感動。

可感動了沒一秒,又冒出一個疑問︰「大哥,這麼說來,你姓‘天’?」

男子手指一顫,慢慢蜷起片刻,又粘了一點米油,在床板上寫了一個字。

可這次,也不知是男子氣力不濟還是米油已經干涸,寫出的字跡十分模糊。

郝瑟瞪著眼楮瞅了半晌,才從男子的比劃順序上模糊判斷個大概︰

「橫折……橫……撇……尸?!」

郝瑟死魚眼皮一跳,抬眼望向男子︰「大哥,你姓尸?」

男子手指一僵,抬眼望向郝瑟,眸光盈盈,似是有千言萬語難言。

郝瑟頓時鼻頭一酸,拍著男子的肩膀,一臉感同身受道︰「小弟理解,十分理解!這姓啊名啊都是天生父母給的,沒得選,只能認了!小弟不是說這個‘尸’這個姓氏不好,大哥這姓氏再怪也沒有小弟這名字怪……總之,那個大哥,哦不,尸天清同志,啊不,尸兄,咱們倆可真是同是天涯淪落人啊!」

說著,就一臉過來人的模樣捏住男子的手掌使勁兒搖了搖。

男子定定看著郝瑟緊握的手,靜了片刻,也慢慢反握住郝瑟的手指。

郝瑟不禁感慨萬千,一把攬住尸天清的肩膀,豪氣萬千撂話道︰

「好,尸兄,以後你就是我郝瑟的兄弟!咱倆以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天大的事,都有我郝瑟罩你!」

尸天清靜靜看著郝瑟,眸中晨星流彩,看得郝瑟全身都快酥了,才輕輕點了一下頭。

「咕咚——」郝瑟一咽口水,拍胸喘了兩口,一拍手,「好!那麼,咱們開始換藥吧!」

說著,就轉身抓起孟三石剛給的白瓷瓶,又掏出昨夜的粉紅瓷瓶,一臉糾結︰「先上哪個來著?哎呦,老子這記性,簡直是感人啊……」

尸天清看了郝瑟的背影一眼,又將目光移向床板上最後寫的那個字,慢慢用手指描繪著字形,那筆跡,分明在「尸」字中間還多了一筆,可還未寫完,就見尸天清手指一動,輕輕抹去了所有的字跡,再無半絲痕跡。

*

許久許久之後,某位現代人郝瑟才意識到這個烏龍誤會。

明朝用的乃是繁體字,所謂的「尸」應該是「屍」才對啊!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