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稔覓跟柯歆源又恢復了最初時不冷不熱的相處模式,也沒有刻意避免見面,甚至萬稔覓心情好的時候還會朝柯歆源點頭致意,但是老五跟槍頭都看得出來,兩人之間大概鬧了什麼矛盾。
「這種事我們怎麼調解?本來我看那個新來的就不順眼,以為自己成績好就高人一等,什麼德行。」老五很是為萬稔覓憤憤不平。
「你沒看到老大最近心情一直不怎麼好嗎?」
「老大說一不二的,就算知道他們倆之間有了什麼,我們上哪兒當和事佬去?」老五斜了槍頭一眼,「而且,你干嘛老想著把老大往新來的那邊推,收了他好處了吧?」
槍頭一巴掌呼上了老五的後腦勺,冷淡地說︰「要不是看老大心情不好,你以為我願意多管閑事?」
老五咬著下唇思考良久,突然冒壞水地說︰「要不咱們給老大找個女朋友?把心思分到女朋友身上去了,誰還有閑工夫管那個新來的啊。」
槍頭本來不太贊同這個主意,但是萬稔覓近日來愁眉苦臉的次數太多,能有個人分分他的神,也不失為一則良計。
于是,倆臭皮匠開始給自家老大物色起大嫂的人選。
選來選去還是選在了蘇禾的頭上。
大掃除被帶到天台的蘇禾,手心捏了一把汗,她雖然知道老五跟槍頭都是萬稔覓的人,但是被不良少年帶到頂樓還是讓她挺緊張的。
「放輕松點同學,我們沒想著對你怎麼樣。」老五吊兒郎當地說。
槍頭怒其不爭,當下拿腳踹了踹他,還沒等老五跟他翻臉,槍頭率先說出了他們的來意。
「最近,老大心情很不好。」
蘇禾的表情一下黯淡下去,她說︰「方寸……的事情,跟我無關。」
「我們覺得,老大心情不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你。」槍頭睜著眼楮說瞎話。
蘇禾抬頭看了槍頭一眼,她問︰「這話是他讓你說的,還是你們自己認為的?」
老五跟槍頭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開口。
「老大的意思。」
「我們自己覺得。」
槍頭︰「……」
老五︰「……」
蘇禾︰「……」
三人尷尬的對視了一會兒,蘇禾開口說道︰「要不,你們先回去對對詞?」
「蘇禾同學,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這段時間你不去找老大,但是我們都很希望,最終成為我們大嫂的人是你。」
蘇禾沒想到老五會說出這樣的話,當即臉都紅了,她低垂著頭,微抿著嘴唇,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讓我回去想想。」
萬稔覓從校外吃完晚飯回來,回教室的時候正巧踫到從天台上下來的老五跟槍頭。
萬稔覓一挑眉,問道︰「不是值日嗎?上樓上干嘛去了?」
老五正要說話就被槍頭搶了白,他說︰「這層樓洗拖把的人多,我們就上去了。」
「拖把呢?」
老五眼珠子咕嚕一轉,笑嘻嘻地說︰「讓同學帶下來了,我們倆上天台抽了根煙。」
萬稔覓懶得再听他們胡口白咧,揚了揚手里的東西,朝他們講︰「給你們帶了晚飯,回教室吃吧。」
三人正準備走呢,樓梯拐角傳來了腳步聲,萬稔覓用余光一掃,當即收起了笑容。來者不是別人,正是柯歆源。
老五跟槍頭看到來的人是他,臉色都有些不好看,一左一右架著萬稔覓就走了,倒是柯歆源神色莫測,瞧不出喜怒。
一路被架回座位的萬稔覓開口問道︰「你們這是干嘛?」
「老大,我們知道你跟那個新來的之間有矛盾。」
「那是我的事。」
老五不服氣,他說︰「他以為他誰啊,憑什麼讓你這麼上趕著對他好!」
「我對他好?」萬稔覓跟听到了什麼天方夜譚一樣。
「怎麼不是?」老五一把甩開槍頭拉他胳膊的手,繼續怒氣沖沖地說,「老大你什麼時候主動幫別人見過東西?他是頭一個!別人不知道,可我看得清清楚楚,你對著我跟槍頭,心情不好的時候還吼上兩句,你對著他,可一句重話都沒說過。」
萬稔覓︰「……」等等,我抱大腿的痕跡這麼明顯?
槍頭見萬稔覓一臉做了事情還不自覺,也跟著來了氣,他說︰「你向來想到什麼做什麼,只有對著他的時候束手束腳。」
「他有什麼好?哪兒值得你這麼低聲下氣了?」
低聲下氣?講講道理,我幾乎用生命演繹著炫酷少年狂霸拽了好嗎?
「你們別插手這件事情了。」萬稔覓面無表情地說。
老五心里還是有些不舒服,但一想到萬稔覓跟柯歆源這會兒誰也不同誰說話的僵硬程度,又稍微開心了點兒,他說︰「行吧,反正老大說什麼是什麼,我們听著就是了。」
「以後也別故意針對他。」我不想你走上原身的老路。
「我們知道的。」槍頭見老五不回話,只能自己硬著頭皮上。
柯歆源一直到他們結束話題也沒有進教室,不知道干什麼去了,萬稔覓知道他刷男主好感度已經到了瓶頸期,沒有人來放波大招,他很難再從柯歆源那里得到好感。
誒,煩。
「算了,不說這些了,離晚自習還有段時間,老大你要不要去打打球?」
萬稔覓心想也是,煩也煩不出好感度,干脆跟著老五槍頭他們下去了。
運動果然是打發不滿情緒的良藥,發了一身汗,萬稔覓心情也跟著好了許多。結果老五遞來的礦泉水,萬稔覓仰口就喝了小半瓶,他的視線不自覺地掃了一眼自己的教室,瞧見門口站著的人差點兒沒嗆著。
咳了幾聲,槍頭上來拍他的背,說道︰「喝慢點,又沒人跟你搶。」
萬稔覓低頭擰瓶蓋,真是有苦說不出。
「系統,剛才那個人是柯歆源?」
「是的。」
「他看了多久了?」萬稔覓問。
系統說︰「你打了多久籃球他就看了多久。」
喲,悶騷。
系統︰「……」
「快上晚自習了,上去吧。」萬稔覓將外套打在自己的肩膀上,招呼老五跟槍頭一起回教室。
上樓梯的時候,老五跟槍頭步子沒有萬稔覓大,就落在了他後頭,上了三層樓之後,老五突然開口說話了。
「老大,你……」
「怎麼?」
槍頭也看出了不對,把老五沒說完的話說了出來︰「你走路的姿勢有點不對。」
萬稔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不甚在意地說︰「哦,前幾天膝蓋那里長了個小包,不注意的是時候沒感覺,可能剛才打了籃球,這會兒有點疼。」
「怎麼還長了個包?」老五的聲音簡直可以用一驚一乍來形容。
萬稔覓給了他一腳,壓低聲音說︰「媽的,教室門口能不能給我點面子,弄得全世界都知道才高興嗎?」
「不不不,老大我這不是關心你嗎?」
「關心我就什麼都別問。」
槍頭不贊同地皺起了眉,但是萬稔覓態度強硬,這會兒他要是開口,只能讓對方更不高興。
槍頭跟老五嘀嘀咕咕地回了自己座位,萬稔覓則是盡量讓自己的動作如常,他經過柯歆源課桌邊的時候,步子已經完全看不出問題,甚至還帶上了他往日常有的吊兒郎當。
直到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他才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腿。
「系統,你不說這個東西對健康沒什麼影響嗎?」
系統誠懇地回答道︰「確實如此。」
「那我都屏蔽了80%的痛感了,怎麼腳還會跛?」
「你把痛感屏蔽了並不表示這些痛感並不存在,你的大腦接受到了神經末端……」
「好好好,我懂了我懂了。」萬稔覓生怕系統一言不合就開始給他科普生物知識,當即打斷了它的話。
這次的高中生涯跟萬稔覓曾經經歷過的那個並沒有什麼不同,每天一醒來就是上課下課做操放學。因為離校太久,很多知識他都不太記得了,好在現在才高一,抓緊點也不至于什麼都听不懂,為了原身的目標,他只能委屈自己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老大,來一局?」
體育課在做完熱身運動之後就讓自由活動,萬稔覓通常會跟著老五槍頭他們一起打球直到下課,但是這幾天他腿上的那個東西似乎有長大的趨勢,這讓萬稔覓有點在意,所以當老五提議打球的時候,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同意。
「怎麼了老大,你也每個月那幾天了?」見萬稔覓沒接話,老五抱著籃球走到他面前,賤兮兮地調侃他。
「沒大沒小。」萬稔覓勾了勾唇角,攬著老五的肩膀跟他一起去了球場。
體育課通常有幾個班一起上,場地就這麼多,有的時候確實也不太夠用,兩個班甚至更多混雜在一起打球也是常有的事情。萬稔覓籃球打得好,所以經常有別班的同學過來要求打友誼賽,老五是那種經不起撩撥的,別人一激,他就容易答應。
本來今天萬稔覓是準備跟自己班的打著玩玩,哪知道八班的會派人過來說打比賽,他本人是挺不樂意的,但是奈何老五最快給答應下來了,萬稔覓也只能哭笑不得的硬著頭皮上了。
萬稔覓是主力,也是八班重點盯防對象,照理說他被防成這樣,幾乎是沒有突破的可能的,但誰讓他有系統,學生之間打打鬧鬧破綻又多,按照系統給他標出的突防路線,萬稔覓簡直如入無人之境,邊上的同學本來只是吃零食、聊天順帶看看籃球,結果到後來只顧得上看比賽了。
也不知道第一句加油是誰先說出口的,反正發展到後來就是十班的站一邊,八班的站一邊,兩班莫名其妙就組織起了兩個拉拉隊。
老五用手臂蹭了蹭滿是汗的胳膊,然後用肩膀推推正巧站在他身邊的槍頭,問了一句︰「什麼情況這是?」
「熱血青春。」
老五︰「……」
沒時間多出話,八班控球,對面是個一米八幾的大個子,身高傲視全場,老五跟槍頭回防,但是心里對搶斷這個球都沒多少底,至于籃板……
老五默默在心里比劃了一下自己和對方的差距,腳步不自覺地就放慢了。
萬稔覓一打球就沒心思想這麼多了,見對方起跳,他也跟著跳了起來。
「我的媽呀,那個男生跳好高啊。」
「就是他啊就是他啊,十班的方寸!」
「我操不是吧,小姚明的火鍋也是他能蓋的?」場邊一個男生的聲音有點大,被稱作小姚明的男同學看了一眼跟自己跳的差不多高的萬稔覓,滿臉不屑地把球投了出去。
就在這個時候,萬稔覓出手了,他將從他頭頂掠過的籃球重重拍下,同時喊了一句︰「莊強!」
十班、八班的紛紛去搶球,誰也沒注意到萬稔覓落地的時候,眉頭突然緊緊擰起。就在他站定,準備繼續跟著跑的時候,突然被人拉住了胳膊。
「什麼鬼哦?」
「那人誰啊,好帥啊。」
「好像是這兒周國旗下講話的那個,十班的吧,叫柯什麼的。」
萬稔覓一扭頭,就看柯歆源一臉不贊同地看著自己。
「放手。」萬稔覓說。
老五那邊進了一個球,正要同萬稔覓慶賀,轉身就看到萬稔覓被柯歆源纏住了。他急沖沖地跑過來,將萬稔覓一把拉到自己的身後,梗著脖子沖他吼︰「搞毛啊,你要干什麼!」
見到這一變故,打球的人紛紛停下圍了過來。
「方寸。」柯歆源沒理會老五,視線一直停在萬稔覓身上沒挪開。
老五見此,臉色更是難看,要不是槍頭拉著,他這會兒都上拳頭了。
「有事?」萬稔覓還是懶懶散散的樣子,但是剛經過劇烈運動,這會兒氣喘的有點粗。
「過來一下。」
「憑什麼你讓老大過去老大就……」
老五話還沒說話,萬稔覓已經繞過了他,朝著柯歆源走過去了。
老五︰「……」媽的臉好痛。
大家見兩個人不像是要干起來的,也都松了一口氣,找個替補頂萬稔覓的位置,兩個班又繼續了。
萬稔覓一直跟柯歆源走到放體育器材的教室門口,這個地方很偏僻,平時少有人來。
「說吧,什麼事?」萬稔覓手插著口袋,背倚著足球場圍著的鐵絲網上,漫不經心地開口道。
「你腿怎麼了?」
萬稔覓不自覺抬頭看了一眼柯歆源,柯歆源也正看著他,于是又來了個四目交接。
萬稔覓移開自己的視線,小聲嘀咕︰「能有什麼事。」
听到萬稔覓沒有否認自己,柯歆源的臉黑了一層,他說︰「到底怎麼了?」
萬稔覓站直身體,臉上的散漫都收了起來,他向柯歆源走近了一步,兩人距離近到只要萬稔覓一側臉就能吻上柯歆源。
他就這麼直視著柯歆源的眼楮,問道︰「我有什麼事情,跟你有什麼關系?」
「方寸,不要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萬稔覓緊抿著嘴唇,看起來很不服氣的樣子,只有系統跟他知道,此時他正在心里瑟瑟發抖,為自己挑戰了大佬的權威而生無可戀。
系統︰「……」
「沒事。」說完,萬稔覓退回了安全距離之外,也恢復了他吊兒郎當的模樣。
「我很討厭別人撒謊。」
萬稔覓在心里痛哭失聲,感覺這輩子他是保不住自己的手筋了。
「所以,到底怎麼回事?」
「你想多了。」萬稔覓繼續掙扎。
「你落地的姿勢不對勁。」
「只是腳扭了一……」
還沒等萬稔覓說話,柯歆源猛地蹲下去,抬手就撩萬稔覓的褲子。
因為校服運動褲本來就肥大,萬稔覓長得又精瘦,柯歆源趁其不備一動手,還真就得逞了。
「喂,你干嘛!」萬稔覓說著就去呼擼自己的運動褲,但是柯歆源已經看到了他膝蓋上靠近大腿的那個鼓包。
柯歆源蹲在地上,仰頭看他,聲音冰冷地問︰「腳扭了?」
萬稔覓偏開頭不說話。
柯歆源慢慢站了起來,他一把扯過萬稔覓,將他推進邊上的體育器材教室,順帶著還關上了門。
處在黑暗中的萬稔覓心想,大佬不會準備來一發體育課殺人事件吧?
「方寸,我對你太縱容了是不是?」
何出此言啊大佬,我都要被你嚇尿了。
「你覺得你做出那種事情之後,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可不可以就當我嘴欠?實在不行,跪下來對你唱《征服》好不好?
「你憑什麼覺得,你想挑事就挑事,想退出就退出?」
媽的,叫我搞事情搞事情搞事情!
萬稔覓不自覺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他側頭看了一眼再一次按在他耳邊的手臂,心想,這是第二次了。
大概是萬稔覓這種散漫的態度讓柯歆源很不爽,大佬又一次掐著萬稔覓的下巴把他的臉扳了回來。
「說話。」
「說什麼?」萬稔覓嗤笑道,「說我好喜歡你,要不要我們倆試試?」
沒想到萬稔覓這個時候還能說出這樣的話,柯歆源明顯被噎了一下。
「別鬧了柯歆源,你不過是不服氣而已。」萬稔覓說,「被我強吻了所以心里有氣,不借題發揮一下,總過不去自己這關。」
「你這麼看我的?」
「我還要怎麼看?」萬稔覓詫異地問,「難不成我那一吻還能把你掰彎不成?」
「你是gay?」
萬稔覓笑了起來,不是他臉上常見的懶散、隨性的笑容,而是略帶嘲諷的、卑微的笑。
「是。」萬稔覓承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