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稔覓在跟自己小弟分開之後加快了腳程,早上開始天色就陰沉沉的,他一直擔心會落雨,萬幸到這個點都沒下下來。照例按照自己的口味買了火腿腸,大概是受不了自己好好一只貓被當狗一樣的養著,今天吃東西的三色花貓格外的不老實。
萬稔覓又一次把小貓一爪子撥開的火腿腸遞到它面前,還討好地順毛捋了捋它的腦袋,小貓被模得喵嗚喵嗚直叫喚,終于不情不願但是給面子的吃了起來。
萬稔覓勾起唇角笑了起來,一邊蹲地上背倚著牆給貓喂食一邊用空出來的那只手的食指圍著小貓的豎立起來的尾巴打圈兒。被鬧得不耐煩了,小貓也會軟軟地拍拍萬稔覓的手,讓他適可而止,向來喜歡別人說一他做二的萬稔覓大概只有在不會說話的生物面前,他才能顯現出自己的好脾性,小貓那麼一拍,他真的就不動了。
見火腿腸吃了個差不多,萬稔覓又從巷子堆放雜物的角落拿出前不久才帶過來的小瓷碟,又給小貓倒了半碟女乃,正津津有味盯著它舌忝得滋滋帶勁,額頭上突然落了滴水。
這滴水仿佛是先遣兵,萬稔覓心下道了一聲不好然後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緊接著,早春的寒雨便如同得了令一樣淅淅瀝瀝落了起來。
這一帶是居民樓,再遠一點是才做起來不久的高檔公寓,晚上□□點正是闔家團圓吃完了晚飯一起看電視的光景,一路上也沒什麼人了,這雨幾乎是頂著萬稔覓一個人澆,大有不把他澆個透濕不罷休的態勢。
「嘖,我還沒來得及跟方婉清說呢。」萬稔覓低頭看了一眼在自己懷里窩著的小貓,喃喃自語道,「算了,回去先給你洗個澡,今晚你就先在我書包里將就一晚,明中午得空了再帶你去做驅蟲。」
「喵~」
「等等,你身上不會有跳蚤吧?」
「……喵!」
想著自己跟它也廝混了不少天,要是有跳蚤自己早就惹上了,萬稔覓略微猶豫了幾秒就撩起自己校服的下擺將貓整個罩了進去,眼前陡然一黑讓小貓有些無所適從,連叫聲都帶上了兩分淒厲。正準備站起來的萬稔覓翻了個白眼,一副「你就是我祖宗」的表情將拉到頂的拉鏈往下扯了扯。
大抵是趨光避暗的本能使然,小貓一見有光亮,三下五除二勾著校服就往上爬,直到腦袋從萬稔覓下巴鑽出來。
「有意思沒意思?」萬稔覓話里並沒有多少嗔怪,他一手端著小貓**,一手撐著牆正準備站起來。
雨水澆在因為發燒而略高于常溫的皮膚上時,讓他不自覺的打了個冷戰。
「啊,糟糕,好像感冒真的有點嚴重。」萬稔覓不是很在意地隨口說道,「感覺站起來都有點困難。」
「喵~」
「怎麼辦小貓,我覺得我們倆大概要一起露宿街頭了。」
「喵嗷~」
「好慘哦,我這個A高扛把子竟然會流落到同一只流浪貓爭擋屋檐的下場,真是男默女淚。」
「不該是男默女淚吧?」
萬稔覓陡然听到這個聲音還一愣,心想哪個不長眼的這種天氣往外頭跑不說還偷听人牆角,正準備不耐煩地噴回去,抬眼就瞧到站在路燈下頭頂光暈一副天使降臨模樣的男主。
嘖,騷包,打傘還非得挑透明的。
大概是見萬稔覓抬頭看他也不說話,柯歆源走近了點兒,又開口道︰「應該是喜大普奔。」
萬稔覓︰「……」跟冰山學霸討論網絡用語的感覺還真他娘的酸爽。
「哦,你啊。」萬稔覓眯了眯眼,假裝一副才看清來人模樣的欠扁嘴臉。
柯歆源抬了抬手,把手里提著的吃的喝的亮給萬稔覓看,他說︰「出來買點吃的。」
「啊。」萬稔覓沒分多少閑心給男主,一直跟鑽他懷里的小女乃貓打得火熱,萬稔覓低頭用下巴蹭著貓的腦袋,他灼熱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貓腦袋上,一呼一個坑。
「送你一程?」柯歆源站在那兒看了半晌之後,說了這麼一句。
萬稔覓也有點兒意外,在他看來,男主不應該這麼快跟他有交集。柯歆源大概也沒意料到自己會說這麼句話,懊喪的情緒差點兒沒寫在臉上。
萬稔覓冷嗤了一聲,說︰「不用。」
「你在發燒。」下定了決心,柯歆源說話也有了底氣,帶著股不容置喙的堅決。
「你大概搞錯了。」萬稔覓說,「雖然你今天幫了我,但是以物換物,我也會幫你值日,不要用一副我欠了你什麼的口吻對我說話,那樣讓我很不舒服。」
萬稔覓話音剛落,他懷里的小貓也跟著喵嗚了一聲,不知道是在符合他的話,還是在反駁他「你這樣的口吻也沒讓人舒服到那里去」。
柯歆源也不急著反駁,還是氣定神閑地站在原地,萬稔覓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他那張雪落上頭也不會化的臉上瞧出「有本事你站起來給我瞧瞧」的表情,大概是在少年人的皮囊里呆久了,他還真就滿懷著一腔不服輸的氣血,腰一挺背一直準備不借身後那堵牆的力自己站起來,結果不出所料地打了個趔趄,眼見就要摔倒,柯歆源竟快步走上前,把自己那一袋吃的喝的丟在**的路上,伸手接住了他。
八百十年沒出現的系統,這個時候倒是表現得積極踴躍,它說︰「干得漂亮宿主,你終于掌握了妖嬈誘受的精髓——投懷送抱。」
萬稔覓︰「……求求你,還是少說兩句吧。」
「不用?」攬手抱住萬稔覓腰身的柯歆源側過頭來,用似笑非笑的語氣反問了這麼一句。
萬稔覓︰「……」又搬起石頭砸了自己腳。
「你家在哪兒?送你回去。」
萬稔覓實在沒臉再說出不用二字,于是紆尊降貴地擠著牙說︰「勞駕。」
「都是同學,互助互愛。」
萬稔覓差點兒沒笑出聲來,就你?還互助互愛?你往後挑斷我手筋的時候也希望你能記住這四個字,我謝謝你!
于是一人一貓行變成了兩人一貓行,萬稔覓一手端著縮他懷里的貓,一手提著柯歆源之前買的東西,柯歆源則是一手打著傘一手攬著他。
直到柯歆源把萬稔覓送回了家,他拿出鑰匙都開了門才意識到不對,萬稔覓扭頭說︰「不對啊,我為什麼要幫你提一路東西?」
柯歆源一挑眉,回了句︰「我也一路把你抱回了家。」
「……」真沒想到柯歆源能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出這麼一句,萬稔覓耳朵尖有點兒泛紅,他說,「我後來能走了。」
「那就當我自作多情。」
萬稔覓︰「……」還真是越說越不對勁。
「方寸?喲,怎麼搞的這是,怎麼都濕透了?早上臨出門不告訴你讓你帶傘嗎?你這孩子就是不听話,這不,淋了雨吧?」方婉清的聲音從門那頭傳過來。
萬稔覓無奈地翻了個白眼,用下逐客令的口吻說︰「今天謝謝你,以後有什麼幫忙的地方盡管說一聲。」
「方寸,怎麼還不進來,站在門口干嘛呢?」
「天不早了。」萬稔覓來了句更直白的。
柯歆源說︰「不巧,我已經有了需要你幫忙的事情。」
萬稔覓︰「……」我其實就是客套一下。
正好這時候方婉清走了出來,她借著樓道里的光亮看了一眼柯歆源,萬稔覓簡直能從她生動活潑的表情中看出「驚為天人」這四個字的具體含義來。
方婉清這會兒別提笑得多開心,她說︰「我們方寸從來沒帶同學來家里過,快進來坐坐,阿姨給你燒點兒姜茶喝去去寒氣,看你肩膀濕的,也淋了不少雨吧?」
「沒事阿姨,我跟方寸說說話就走。」
「哎呀,什麼話不能進屋再說,來來來,先進屋。」
方婉清熱情好客的魂一燃燒,萬稔覓是怎麼都拉不住,那柯歆源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先前還一副說完就走的模樣,這會兒竟然躬了躬身,說句打擾了就直接跟著方婉清進去了,獨留下萬稔覓跟他懷里那只冷得瑟瑟發抖的貓相依為伴。
「方寸,還在門口站著干嘛,快進來換身衣服,本來就感冒了,這一淋雨怕是又得加重,今晚你說什麼都得給我喝藥。」
萬稔覓站在門口,關門也不是不關門也不是,拿方婉清這神一般的隊友完全沒辦法,特別想就地一了百了。
柯歆源這會兒已經坐在客廳沙發里了,方婉清給他洗了點兒水果倒了熱茶,見萬稔覓還沒個影,忙喊道︰「方寸,過來招呼你同學啊,在門口傻站著干嘛?」
得,還是自裁吧。
萬稔覓不情不願地帶上門進屋,見柯歆源一臉看好戲的表情望著他,白眼都懶得翻了,他把書包隨手丟在地上,朝正在廚房里燒姜茶的方婉清說︰「媽,家里有紙箱嗎?」
方婉清正擦著手出來,邊走邊問︰「要紙箱干嘛?」
「養它。」說著就把貓從自己的懷里掏了出來,獻寶一樣,雙手插在貓的胳肢窩里將它舉著送到方婉清的面前。
方婉清一愣,沒想到自家除了打架別無所長的兒子突然觸類旁通玩起了俠骨柔情,愣了好一會兒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方婉清說︰「你上哪兒帶回只貓啊?」
「撿的。」萬稔覓將貓兜回自己懷里,「可愛吧?」
實在沒想到這兩個字能從自己兒子的嘴里說出來,方婉清都忘了怎麼拒絕了,當下只問了一句︰「髒不髒啊?」
「一會兒給它洗澡。」
「那行,」被小貓看了一眼,這會兒心髒都軟了的方婉清是徹底不記得讓萬稔覓放棄養貓這一打算了,「我去找找看。」
正抬腳呢,她有想起什麼似的,一拍自己大腿說︰「瞧我這記性,你別光顧著給貓洗澡了,你趕緊先把自己捯飭干淨,這得從外濕到里了吧?洗洗去。」
「知道了。」萬稔覓不咸不淡地回答道。
得了滿意的答案,方婉清扭頭又對坐在沙發上的柯歆源說︰「你坐會兒,姜茶一會兒就好。」
「謝謝阿姨。」
方婉清笑著點了點頭就進屋子給小貓找今晚睡覺的箱子了,萬稔覓把貓放到地上,大大剌剌開始月兌衣服。把最後一件貼身毛衣撩起來,才想起柯歆源還在後邊坐著,他懊惱地一歪頭,交叉著半舉的手都不知該繼續把毛衣拉起來還是扯下去。
柯歆源見萬稔覓動作停了下來,嘴角勾起一抹不明顯的笑,說道︰「挺有料。」
萬稔覓︰「……」
「繼續。」
萬稔覓︰「…………」
這男主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