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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這個時代的百姓,淳樸、善良,也有些小聰明,愛炫耀、愛八卦。

顯然與大清皇子的一次近距離接觸,足以成為他們一輩子的談資,尤其其中還峰回路轉,如同唱大戲一般精彩,讓他們永遠不會缺乏听眾。是以,紡車店發生的事以最快的速度傳遍了大街小巷,其熱度完全蓋住了先前「炸堤」的傳言。

說六阿哥如何幾句話就讓那些想讓他關店的人主動改了主意,說他如何將珍貴的紡車圖紙免費送出,說他如何不圖名利,只求造福百姓,說他如何最終表明身份,大家才知道原來面對的居然是大清的皇子,說堂堂大清皇子,還向他們致歉,同他們玩笑等等……其溢美之處,若是讓胤祚親耳听了,怕不要找個地洞鑽進去——期間自然還要宣傳一下康熙的豐功偉績。

此時若再有人提起先前的流言,便要招致眾人的圍攻︰

「胡說八道,六阿哥根本就不是那樣的人!」

「四阿哥的密室你去過了?他們說話的時候你在旁邊听著呢?」

「我看黃河大堤就是你炸的,不然大晚上的,你連人家下巴上有顆痣都知道?」

「不說船上只有六阿哥一個是醒著的嗎?那你怎麼知道他是怎麼鑿的船?」

「……」

說話的人欲哭無淚……密室啊、痣啊什麼的,那不是爺這個版本啊……話說到底是哪個蠢貨,連個謠言都不會傳啊!就算要編的仔細一點,也不能仔細的像假的似得吧?

他胡亂敷衍幾句,灰溜溜的準備換個地方繼續,卻不知身後悄悄的跟了條尾巴。

幾乎是在一夜之間,原本對康熙、對朝廷不利的傳言被完全逆轉。

有時候,控制輿論就是這麼簡單的一件事。

胤祚早起打了一趟拳,沐浴出來,卻沒看見熟悉的早點,反而是旺財拿著外衣等著,道︰「主子,萬歲爺說讓您早上過去用飯。」

「怎麼?」胤祚套上外衣︰「那邊有誰進了好吃的?」

旺財道︰「大概吧,听來傳話的小太監說,蘇州織造李煦來了,說不定帶了什麼好吃的?」

「那敢情好!」胤祚道︰「走了洪福,去皇阿瑪那里蹭飯了——旺財也不用流口水,要有多的,爺就替你討點兒回來。」

旺財不滿道︰「奴才哪里流口水了?奴才現在也是身家上萬的人了,還稀罕點吃食?」

胤祚哈哈一笑,轉身出門。

到了康熙的住處,胤祚一進門就發現不對勁,笑道︰「皇阿瑪這是怎麼了,誰一大清早惹您不痛快了?」

要知道自從昨兒便衣從街上轉了一圈,听了一茬「民聲」回來,康熙的心情就一直不錯,怎麼這會兒臉又板起來了?

康熙招手讓他過去坐,原坐在康熙下首的李熙早在胤祚進門便起身,此刻待他坐下,才過來對他深深彎下腰,手中捧著兩個匣子,道︰「六阿哥,這是下官賠罪之禮,還望六阿哥笑納。」

胤祚看了康熙一眼,伸手接過——雖然他還不知道這位蘇州織造怎麼得罪他了,但是既然找了康熙做中人,怎麼也得給個面子,先收了禮在說。

「王羲之的《平安帖》,好東西啊!」胤祚贊嘆一聲,又打開另外一個匣子︰「翡翠白菜?不錯啊,簡直像真的一樣——我正愁不知道帶什麼回去給我們家的小佷兒,這下可好了。」

康熙瞪了他一眼,道︰「他才幾個月呢?這種東西給他,轉頭就摔了。」

胤祚不以為意笑道︰「玩物嘛,怎麼玩不是玩,寶貝兒就喜歡摔了听個響兒,有什麼不好?」

李熙有些擔心的看了康熙一眼,以康熙的脾性,听到胤祚這種言論,怕是要大發雷霆的吧?

卻見康熙冷哼一聲,道︰「你那麼多佷兒,怎的沒見你對別人上心?」竟是半點兒也不在意。

康熙對兒子的怪癖早就習以為常了,在這個兒子心里,只怕這翡翠白菜還沒有一顆真白菜值得愛惜。

胤祚滿不在乎道︰「感情都是處出來的,大哥他們把兒子捂得嚴嚴的,見都不讓兒子見幾次……哪像寶貝兒,兒子隔幾天就能抱著玩玩。」

又道︰「對了皇阿瑪,您什麼時候給寶貝兒取個大名呢,回頭都該說話了。」

康熙沒好氣道︰「讓他老子自己取去!」

佟佳氏的事兒已經夠讓他生氣了,胤禛到現在還不肯娶繼妃更讓他氣悶,對這兩個生出的孩子,康熙也沒甚好感。

胤祚鄙視的看了康熙一眼,道︰「皇阿瑪您取名字的水準原本就不怎麼樣,不取正好,我和四哥商量去!哈,不如叫洪運?和洪福很配啊!」

康熙先是氣的仰倒,听到後面半句又樂了,道︰「你把這話當著老四說去,看他不扒了你的皮!」

當著胤禛說自然是不敢的,胤祚把听到自個兒名字撲過來的洪福從腿上巴拉下去,假裝沒听到康熙的話,問被兩人晾在一邊好一會的李熙道︰「李大人破費了。卻不知李大人所言的賠罪,所謂何事?」

李熙看著兩人私下相處的情況,深覺自己的禮太輕了,苦笑道︰「是下官弟弟的小舅子,原開了個作坊,雇了百十個婦人專門紡線掙錢。後來六阿哥您的紡車店開張,他本來沒當回事兒,可等他知道不對的時候,每日派人搶購也就只買回來幾架。他心存不甘,更想獨佔其中好處,利欲燻心之下,就起了歹念。派人慫恿百姓鬧事,想逼人把店轉給他……」

原想直接奪過來,可那店子背後也有人,竟然不能得手,不得已才用迂回手段,想將他逼出蘇州,好找機會接手他的店子。

胤祚漫不經意笑道︰「李大人這位親戚,本事不錯啊,那麼老實巴交的百姓,硬是被他鼓動了幾百個人來鬧事。」

李熙心中一凜,這種本事,可不是什麼好事,說來說去,他們也是仗了他的勢,才能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來,低頭道︰「也是下官疏忽,現如今下官已經將人綁去了知府衙門,該如何處置,下官絕不偏袒。」

胤祚咦了一聲,道︰「李大人送這些東西給我,不是為了給他求情?」

李熙苦笑道︰「下官忝為蘇州織造,江南織戶鬧事,本官本就該承擔責任,更何況……」

更何況他們還是仗著他的勢。

仗勢逼迫一個商家,這種事實在算不得什麼,是以李熙雖然對此事略有耳聞,但根本沒放在心上,等他知道他們想逼迫的竟是胤祚的時候,事情早就沒了挽回的可能,只能上門請罪了。

胤祚笑笑,道︰「既然李大人這麼有誠意,那麼這些東西本王就愧領了。說起來,倒要多謝貴親聚集了這麼多人去捧場,才讓本王有個唱戲的地方。」

李熙听得一頭霧水,只當他說的反話,只能賠笑︰「不敢,不敢。」

康熙卻明白胤祚的意思,胤祚那日出面,表面上是為了解決織戶鬧事的事兒,實則是為了攻破炸堤的流言。

先立威、再施恩,當在人們心中建立了權威之後,再將炸堤的事兒當做什麼可笑的東西一樣拿出來說。听的人既崇敬他,自然會被他影響,也會用不屑的態度去看待這些流言,當這種態度傳播開來的時候,流言的影響力自然消弭于無形。

連康熙都不得不承認,自己這個兒子雖然有時候脾氣大了一點,人懶了一點,但從能力上來說,真不比那些經常辦差的兒子差,也就是不愛攬事兒,但但凡他攬過去的事,無不能完美解決——譬如流言之事,便是換了他去做,也未必能解決的這麼干脆利索,不留絲毫隱患。

胤祚雖然得了兩件稀罕玩意兒,但早餐卻並未如他想的有什麼驚喜,堅決拒絕了康熙推薦的羊女乃後,胤祚吃了一碗粥,幾塊春卷和餑餑,解決了早飯問題,便笑道︰「皇阿瑪您忙,兒子去找四哥給寶貝兒取名字了。」

胤祚去找胤禛,自然不是真的為了給寶貝兒起名字,將李煦的事給胤禛說了,道︰「四哥你說,這件事是不是真的是我們想多了?」

若是旁人也罷了,曹寅和李熙這些人是康熙親信,隨官職不算最高,但信任榮寵卻遠超旁人,且康熙如今正值盛年,他們完全不可能撇下康熙去抱別的大腿。

胤禛淡淡道︰「是不是想多我不知道,但這件事暫時是查不下去了——其實前天的時候,我就已經查到了他的頭上,明面上看,這件事是李熙弟弟的小舅子指使的,但是慫恿和主導此事的,卻是他的一個幕僚。我派人暗中跟著他,想看能不能釣出大魚來,不想昨兒晚上,他自盡了。」

「自盡?」

胤禛點頭︰「的確是自盡,而且還留下了遺書,說是因為不慎招惹了六阿哥,給主家招了災,無顏再苟活在世上,所以一死贖罪。」

既然胤禛這麼說,可見已經找人查過,排除了被人滅口的可能,胤祚點頭不語。

胤禛繼續道︰「他小舅子原以為這件事就這麼算了,直到幕僚死了才慌了,知道這事兒還不算完,若是被查到他頭上就死定了,所以連夜找李熙求助,才有了今兒早上的事——听說他還因為李熙將他綁進大牢而大為不滿,在牢里罵罵咧咧的說李家忘恩負義雲雲。」

胤祚笑道︰「蠢成這個樣子,幕後想必不會是他。」

雖然李熙送禮明說了不是為他求情,但實際上只要他求得胤祚不再追究此事,剩下事就大有可為——綁進大牢之類的,說白了不過是向胤祚做個姿態罷了。

往重了說,這是鼓動百姓鬧事,殺頭都夠了,但往輕里說,只是商家之間的對壘,就看有沒有人較真了。

胤祚倒不在意他的死活,只可惜好不容易找的線索,因為幕僚的死就這麼斷了,嘆道︰「我知道有個人必然知道些什麼,可惜以他的身份,尚不能抓起來審問。」

胤禛一點就透︰「蘇州知府?」

胤祚點點頭,道︰「作為一州知府,砸店的事雖小,可也算他地方不寧,旁人捂都捂不過來,偏偏他卻將事情捅到了皇阿瑪面前,若他真是個好官,著急百姓生計也就罷了,偏我曾親耳听見他下令殺人,說他草菅人命一點都不為過。」

「這個容易,」胤禛淡淡道︰「回頭找個由子,罷了他的官也就是了。」

胤祚狐疑的看了胤禛一眼︰說的那麼容易!

胤禛卻不再提此事,又道︰「謠言的事,也有了些眉目。」

胤祚訝然道︰「這麼快?」

胤禛嗯了一聲,道︰「先前謠言傳的太廣,以訛傳訛的人太多,要查源頭不太容易,但現在風向轉了,這等情形下還堅持原本說法的,很扎眼。」

又道︰「我的人已然順著線模過去了,只是還未找到主事之人,眼下只知道那人應該是從京城來的,再過幾日應該就會有結果。」

然而還未等到結果,他們就要離開此地了。

如今蘇州諸事已了,因為發生的事情太多,康熙對個地方已經儼然沒了興趣,是以第二日聖駕便啟程前往江寧,住到了江寧織造曹寅的府里,準備親奠明太1祖陵。

不需胤祚提醒,康熙也知道此行恐怕會有些凶險,但並未因這些「宵小」改變計劃,只是在防衛上安排的更加嚴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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