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再次被打開的前後車門,簡單自然是又想拽著易行往外沖,只是她還沒有行動就被一聲淒厲的尖叫給嚇得忘了動作。
車內所有的人和鬼都被引去了視線。
聲源來自駕駛座,伴隨著剛才的叫喊,司機跌落在了地上。顏睿軒這才發現,原來他沒有雙腳,褲腿的末端是空蕩蕩的塌陷。
長孫末從受驚後抖成了篩子一樣的小姑娘懷里抱過團團,手上模著她的軟毛似乎一派閑適淡定,但內心早已經疑惑重重了。
原劇情里征集帖的帖主上車後沒有見到想見的人就開始質問售票員,和一直堅持要下車的簡單成了同一戰線。只是他們一鬼三人的反抗在車上七個惡鬼的眼里根本就不值得一提,最終車還是開到了終點站——冥界黑市。在帖主被殘殺販賣的時候,顏睿軒、易行和簡單趁亂逃跑了。
他們把黑市攪了個天翻地覆,其間遇到過同樣的惡鬼,也有遇到過好鬼,但後者基本都是被前者欺壓和奴役的。
最後磕磕絆絆的終于趕上了太陽升起前前往人界的末班車,只是在臨上車時追殺的鬼也趕到了。顏睿軒以一人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攔下了他們,掩護了男女主角上車。
但是現在怎麼會多了一只新生鬼?
他和團團是因為顏睿軒而來的,膽小鬼姑娘是團團的跟屁蟲。他們各自可都是有合理出現的理由,也和原劇情的人物有千絲萬縷的關系的。
枯瘦的司機還在地上艱難的爬著,他的身體已經有一半月兌離了駕駛區。前門上車的小伙子一臉迷茫的搞不清楚狀況,不過眼神卻是自覺的掃過了車內的每一個人和鬼。前門上車的新生鬼呆呆的站在原地,木木的看著司機向他揮著柴枝一樣的手臂,渾身散發出一股難以言狀的悲傷和不可置信。
就在大家都經歷了短暫的停頓後,售票員最先反應過來。她一個跨步上前,捏著司機的後脖頸就把他提了起來。一個中年男人在她的眼里就像是一只小雞仔一樣脆弱不堪,「安分點。」緊接著就是隨手一扔將他重新扔回了駕駛座上。
咯吱。
距離駕駛座相對較近的顏睿軒清楚的听到了骨頭斷裂的聲音,同時伴隨而來的還有痛苦的吸氣聲。
會痛?
司機不是鬼!
他終于知道一直以來的違和感是怎麼回事兒了。
正當他的內心對這個事實翻起了驚濤駭浪的時候,更令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呆立的新生鬼突然朝駕駛座撲了過去,而更讓所有人和鬼都始料未及的是他口中喊出來的稱呼︰爸!
司機是新生鬼的爸爸?
「這個青年就是為了他的父親才自殺的。」從上車就很安靜的團團突然開口說道。
長孫末听出了她語氣里的沉重、惋惜、憐憫,即使不了解具體情況,大概也知道了這應該會是一個悲傷的故事。「你都知道了?」
「嗯。」團團又往長孫末的懷里鑽了鑽,聲音悶悶的,「我和膽小鬼等車的時候聞到了血氣味就讓二綠查了一下。」說到這里她就不再言語,直接把腦海里的信息分享給了他。
原來是這樣啊,難怪其他的乘客也躁動起來了。
「你是他的兒子?」右排窗邊的馬尾辮女生嘲諷的哼笑了一聲,「成為這樣的人的孩子一定很恥辱吧?」之前她一直側頭凝視著窗外,這個時候轉過了頭來才讓人看清她的半邊臉是血肉模糊塌陷進去的。
「他還能算人麼?」左前排面窗而坐的中年男人憎惡道︰「他比惡鬼還可惡!」他的身體也是滿滿的傷痕,最深的一道在腿部,甚至可以看到白森森的骨頭。
「對!」右排第一個座位的婦女懷里抱著的小女孩軟糯糯的應和著,就好像是大人們說的不過是類似于糖甜不甜的問題。因為過于激動她斷裂的脖子歪了,媽媽很是淡定又習以為常的幫她擺正安好。
顏睿軒看著眼前這些一個個「鮮活」起來的鬼,心里頭大約猜測到了他們的死應該都是和這個司機有關系,當下就覺得實在不適合繼續站在車中間了,一旦他們言語不合打起來,很容易被禍及到。
這麼想著,他便扯了扯易行的衣袖,示意他跟他到車後去。還站在門口不明狀況的小伙子眼尖的注意到了顏睿軒的小動作,立刻就猜到了他們應該就是回復了他的帖子的兩個網友。暫時按壓住心里的一大堆疑問,也不多墨跡,旋即跟上了他們的腳步。
加上簡單,一鬼三人腳步輕緩的走到了最後一排。售票員並沒有阻攔,確切地說是壓根就沒有注意到他們,現在全車除了簡單和膽小鬼姑娘以外的鬼都在咒罵著司機。
簡單雖然依舊有一些不甘于沒能跑出去,但是也慶幸至少逃票成功了,心里稍微舒坦了一些。身為鬼的她比顏睿軒更加敏銳,這輛車里的怨氣可是越來越濃郁了,這種時候還是暫時不要往槍口上撞了,否則不但會失敗,還會賠了夫人又折兵的。
拉著易行,她和他坐到了長孫末的前一排。之前她確實說過有些無禮的話,但是現在她的心里有了些後悔。如果說處事不驚還能用面癱來推月兌,那這樣濃重的怨氣之下還能一派淡然估計就是有真本事了。
而與她有著同樣結論的帖主則是坐到了與長孫末隔一個過道相鄰的座位上。雖然他性格沖動又愛玩鬧,但是他不傻。整車的鬼只有這一個置身事外,說沒有貓膩誰信啊。
顏睿軒依舊坐在了長孫末的旁邊,當他看見小兔子到了他哥的懷里時才突然發現,那個小姑娘不見了。正想詢問一下,就看見他哥從座椅底下一掏,他的懷里就被塞進了一個人,確切地說是一只鬼,還是只女鬼,就是那個抱著兔子和他擦肩而過的小姑娘。
和他想象的一樣,鬼的身體冰冰涼涼的,但又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樣,鬼一點兒也不重,輕的好像羽毛似的。
但是……不論怎麼樣她都是女生,他們又不認識,他哥怎麼可以這樣?
顏睿軒這麼想著就要移開懷里的鬼,可是手都還沒有用勁兒就先被她給死死的抱住了腰,掰都掰不開。
膽小鬼姑娘當然不願意松手了,一個依靠,一個溫暖的依靠,一個溫暖的有安全感的依靠,比座椅底下好不止一百倍啊。
「你別嚇到她了,她是一只膽小鬼。」
顏睿軒被長孫末這麼一說,無處安放的手更不知所措了。他沒有想要嚇到她啊,反而是他哥才嚇到她了吧。
只是,反駁的話最終也沒有說出口。因為一直默默承受各種咒罵的青年突然說話了,將他以及其他人的注意力又重新引了過去。
「我,我爸爸沒有你們說的那麼壞,不是的,他不是那樣的人。」青年的眼楮里滿是痛苦的掙扎,他不停的喃喃自語著,「不是的,不是那樣的。」
「夠了!」馬尾辮女生怒喝一聲,在她看來青年就是狡辯。「你知不知道我馬上就要讀研了,那是我考了五次才考上的,夢寐以求的學校和專業啊,結果都是因為他,因為他,全沒了!」怨氣催生的發辮狠狠的朝著青年抽了過去,靈活的好似鞭子一樣,還是新生鬼的青年根本來不及避閃,只能被動的挨打。
駕駛座上的司機看著他的孩子悶不吭聲的被打,喉嚨呼嚕呼嚕作響卻是說不出來一個字,顫顫巍巍抬起的手臂,在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後,又頹然的放了下來。臉色灰白的閉上眼楮,眼角留下了渾濁的淚水。
也許是被馬尾辮女生激發了怨氣,中年男人也一瘸一拐的走上前,一把抓住了青年的頭發把他的臉往地上猛砸,力道之大似乎是想把車底給砸穿了。
最為「興奮」的還是那個小女孩,蹦蹦跳跳到了青年的身邊,腦袋斜斜的掛在脖子上搖搖欲墜了還不放棄的要用她稚女敕的牙齒啃咬他。
顏睿軒等人都被突然露出凶惡面目的鬼們給嚇到了,即便不忍心看也不敢輕易上前阻止,都低垂著頭或者半閡著眼避開了眼前的畫面。
暴戾的氣流的車廂里四處流竄,車頂的電燈忽閃忽滅,車壁的漆皮開始皸裂,似乎這些鬼在沖刷著、還原著什麼。
好像海潮退去,當一切恢復到相對平靜的時候,這輛車已經完全變了一個樣子。
殘破,老舊。
四面的玻璃全部破損,兩邊的車壁有著因為不同程度的踫撞而形成的大大小小的坑。天窗的遮蓋板已經沒有了,而且有著大面積的凹陷。車內的座椅東倒西歪,只有幾個還固定在它本該在的位置。
這樣的畫面應該沒有人看不出來這是車禍後的樣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