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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純凌捧著自己的筆電,重新載了份孟嫻的資料,手機震動幾下,她按了耳麥接听鈕︰「你好。」

『小女圭女圭,你的電腦好了。』老賈忍住笑意。『剛剛在屏幕上鼠標晃了幾下,你沒反應。』

「抱歉,我上樓了。」她說。「那是我哥的電腦,可我手邊有急事不能等,所以先用了別台,現在修好了嗎?」

『你哥?喬迪啊,那就好。』

「怎麼了?」

『沒什麼,還想說教你保養電腦,但我想你不會隨便亂載東西,所以沒事、沒事。』

「嗯。」她應了一聲,下一秒便听到似乎是喬子賦說話的聲音,正在跟別交代事情,聲音有些嚴肅。

她就這樣听著喬子賦說話,好半晌才回過神,發現自己浪費人家電話錢︰「……抱歉,我不是故意不說話的。」

『我還以為你是有誰進來所以不說話呢。』老賈調侃。『高中時我跟女友聊天,我媽突然沖進來,我也會把手機塞到棉被里。』

衛純凌忍不住笑了一聲。

『听說你現在升高三,是吧?』老賈說。『介意我問個問題嗎?』

「什麼?」

『我前女友說她媽只準她上大學才能交男友,我不是很能理解大學才能交男友的規定。』老賈壓低聲音說。『你家有這規定嗎?』

她沉默幾秒,想了想︰「我媽……倒是沒說過這規定,但我自己想大學才談戀愛。」

『喔,這樣啊。』老賈笑了一聲。『挺好的,畢竟現在高三嘛,考個好學校才是正經事。』

「那……那我繼續忙了。」

『忙吧忙吧。』

老賈掛完電話,後方傳來一陣足以讓他背脊發涼的低氣壓,嚇得他趕緊站起來,對著『冷氣團』賠笑臉︰「聊個天而已,干嘛生氣。」

他的手指折了一下,骨節發出喀喀聲,慵懶低吟︰「挺好聊?」

「好聊、好聊,我還不知道小嫂子這麼親民呢。」

「是嗎?」他淡淡一笑。「我可以身體力行,讓你感受到我也很親民。」

「……」尼奏凱!——

暑假提前結束,高三如地獄般的題海生活正式來臨,黑板上的振奮標語,課桌上一天比一天還高的試題本跟卷子,每個人埋首于案上,教室里僅听得見振筆疾書的聲音。

她在暑假的時候已經開始在做考題,把常錯的題目累積成一本錯題本,每一題至少都做過10遍以上,輔導課的隨堂小考一測試下來,她的成績已經逼近喬迪,讓不少老師開始注意到她。

喬迪本來還抱著放暑假的想法,對于考試不緊不張,成績一下來才發現衛純凌的分數線已經越來越高,他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太放松了。

「我去念書了。」她把碗筷洗好,走回到客廳對餐桌上的家人微微點頭,然後就上樓了。

陳麗好跟喬子豐互看一眼,接著把目光放到喬迪臉上︰「純凌在學校是不是受到什麼打擊?」

「打擊?」喬迪咬著肉,吞了下去。「我才打擊吧……」

「你們小考成績單發下來了?」

「發了,純凌簡直霸道,但我就喜歡她這麼霸道。」

「……什麼意思?」

「以前老師常常關心我,現在她承包了所有老師的關注,我好輕松啊。」喬迪嘿嘿笑了兩聲。「我那天問她干嘛這麼拚,她說她有個目標,這目標的前提是要考一間好大學。」

陳麗好放下筷子,對著自家兒子搖頭︰「我怎麼就沒听你說過這麼窩心的話呢?」

喬迪吐了吐舌頭,狼吞虎咽一番後起身,也趕緊上樓了。

……

「純凌這次期中考應該會考贏我。」喬迪戴著耳機,一邊轉筆一邊小麥克風說話。「三叔叔,你知不知道純凌的目標是什麼?」

『目標?』他放下筆。

「她說她有一個必須達成的目標,在做這件事的前提是要先考好一間大學。」喬迪說。「純凌對法律跟管理都有點興趣,我看她這陣子跟小孟拿了好多資料,另外又跟我哥問了很多德國留學的事,相比之下我好像挺不上進的。」

他沉吟一聲,淡淡地說︰『她為什麼想來德國?』

「說是因為她媽喜歡德國音樂家貝多芬,曾經的夢想是去德國玩。」喬迪深吸口氣。「我覺得她一點都不像17歲的女生,有時候跟她一起吃飯,她的表情挺嚴肅,整個人看上去很老成,笑都不笑。」

他不語。

「還有,她在某些方面比我媽還恐怖,我那天電腦才給她用一下,她居然就把我載的東西給刪光了,重點是我問她,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給我說不知道!」喬迪憤憤的說。「刪就刪了!說不知道是幾個意思?」

『不是她刪的。』某人語氣瞬間變得溫和。

「不是?」喬迪皺眉,聲音提高。「那還會有誰有那狗膽刪老子東西?」

耳機傳來磁性的低音炮笑聲︰『你叔叔我。』

「……」——

國慶節的連續假期,衛純凌提前把預習的進度完成,下樓來客廳時就剛好看到電視上的喬子賦,看樣子是個訪談節目。

「你下來啦?」喬迪抱著枕頭坐在沙發上盤腿,戳了塊隻果。「剛好在播年度杰出青年的特輯,三叔叔的部分才剛開始。」

衛純凌還沒有看過他工作時的模樣,電視上的他捏著皮尺兩端,微微彎身替客人測量,又起身繞了客人半圈目測,而後客人起身,他拿起大頭針準確的釘在旗袍上,讓柔軟的布料變得合身,再從袖口里拿出筆紀錄尺寸。

隔著電視,她能感受到喬子賦的眉眼中的專注,一系列的測量動作如行雲流水般順暢,他一邊吩咐學徒拿布料,一邊又輕聲細語的詢問客人的需求,還能分神回應記者的提問。

有一幕,他靠在一面山水畫玻璃隔板前,拿著天藍色瓷器輕啜口茶,一雙黑眸染上灼灼風采,談著旗袍時散發出來的魅力,呼應了記者給他下的標題。

──旗袍巧手名聞遐邇,亦有東方絕色風華。

記者詢問喬子賦家庭的問題,顯然都是有做過篩選,問的都是很表面的事,不知怎麼的話題就繞到擇偶條件了。

『相信我。』他微微一笑。

『就這三個字?』主持人笑著問。

『就這三個字。』他說。『我不擅長解釋,所以我的太太必須少問問題。』

喬迪嘖嘖兩聲︰「難怪我三叔叔只能是單身狗。」

衛純凌投了個好奇的眼光給他︰「為什麼?」

「拜托,女人怎麼可能不會問問題?」喬迪翻了白眼。「你喜不喜歡我?你在哪里?這些都是常問的啊。」

「……怎麼你很懂的樣子?」她忍俊不住。

「樓上那位喬夫人就很常問了好不?」喬迪說。「看來看去就是小孟跟他最合適,小孟說過要她解釋只能在法庭上,平常她懶得廢話,這跟我三叔多合拍。」

她僅是笑笑,沒回應。

……

「純凌,你在想什麼?」董暄把餐盤放到她面前,伸出手朝她揮了揮。「喊了你幾聲都不應我。」

衛純凌回神,抱歉的看著董暄︰「不好意思,我剛剛在想事情。」

「想什麼?不會是想剛剛的英文試題吧?」董暄一臉夸張的表情。「我在別人身上看到的都是考卷累積出來的怨氣,就你的特別不同,散發著刺眼的萬丈金光,我只想給你一個新綽號,考佛。」

「噗。」她止不住笑出聲。「還考佛呢,說什麼亂七八糟的。」

「考佛,手給我模模,我想要一雙怎麼猜都會猜中的佛手。」董暄緊緊握住她的右手,模樣虔誠。

她笑瞅了董暄一眼,左手拿起筷子就吃飯。

董暄見狀,忍不住贊嘆的搖頭︰「果真是考佛,為了給我渡考試真氣,居然成了左撇子,手都不忍心收回去。」

「我本來吃飯就是左撇子。」她說。「咱們動作快點,等等要去圖書館佔位置。」

「喔。」董暄收回手,也趕緊扒起飯來,然後又突然停下。「你還沒跟我說你剛剛想什麼呢?」

衛純凌剛好夾起一顆豆子,頓了一下,輕聲說道︰「沒什麼。」

「你別真的考傻了,有事要說啊,我見你一臉走火入魔,憋著不說小心墮入魔道。」董暄往前一湊,擔憂的問。「真沒事?」

她垂下眸,放下筷子︰「我好像……喜歡上一個人。」

董暄眼楮瞬間瞪大,摀住嘴看著衛純凌好幾秒,才壓低聲音問︰「你有了喜歡的人?」

「那個人……是個很怕麻煩的人。」她苦笑。「我其實還蠻常給他添麻煩的,所以我想自己跟他不太可能。」

「屁,你哪里常添麻煩?」董暄說。「那個男生成績比你好嗎?會煮飯嗎?比你大還比你小?」

「成績可能不如我,飯…還行,比我大。」

「嘖。」董暄露出嫌惡的表情。「這種看起來就沒用,成績不比你好以後怎麼賺錢?鐵定給你養,給你養又不會做家事,還比你大就更該淘汰了。」

「可是……」她低下頭。「我願意賺錢,也願意做飯給他吃,我也喜歡年紀比我大一點的。」

董暄伸出手搭在她肩上,無奈的說︰「沒想到你也過不了情劫啊。」

「……」你是仙俠劇看太多嗎?

……

遙遠的某處,某人遂不及防的打了個噴嚏。

捧著布的助理剛好路過,一臉關切︰「師傅,您還好吧?」

「嗯。」他聚精會神的做著蝴蝶盤扣,小心翼翼的卷繞、固定、對折、縫穩,最後做出一個精致又大氣的藍色蝴蝶,他起身走到一旁的白色旗袍上,在領口處輕輕一比,白色旗袍瞬間有了靈魂,仿佛一個窈窕身姿的女性,高雅凝斂。

「是哪位夫人的衣服,能讓師傅做盤扣?」小師弟壓低聲音問資深的師兄。

「我也想問啊,師傅除了量體外,其他活兒都交給咱們,不知道這次是誰這麼慎重。」師兄聳聳肩。

「我錯怪師傅,我還以為是他懶,客人來拿了個皮尺去量,其他事都讓師兄你們做……」新來的學徒話還沒說完,就被師兄拍了腦袋。

「量體才是最難的,量差了就沒有下面我們的事了,你懂什麼?」師兄瞪了一眼。「閉上你的嘴好好縫。」

突然一聲輕輕的咳嗽聲傳來,師兄回頭看到喬子賦掩住口鼻︰「師傅,我去幫您倒個溫水潤潤喉,您是不是感冒了?」

「不是。」他輕喃,目光凝視在領口處,不知想到什麼,眉梢似有笑意。「大概…是有人想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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