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純凌從後照鏡看到一台廂型車正追著他們,有人探出身拿著槍朝他們開。
「砰!砰!砰!」
她緊緊抓住安全帶,死咬住下唇,整個人縮起來。
「沒想到這麼急不可耐。」他緊皺眉頭。
衛純凌看到喬子賦嫻熟打轉方向盤,油門一踏,整輛車進入高速狀態,她都覺得車子快要飛起來了,整個人緊緊貼在椅背上。
旁邊的車輛與路燈只剩殘影,他迅速的變換車道,後方攻擊者也不敢貿然繼續開槍,逐漸拉開兩方距離,與此同時他原本安排的人也追了上來,牽制住攻擊者的車輛。
喬子賦一轉就下了高速公路,進入市區後快速的轉彎進入一條巷內,最後停在一間服飾店門口。
她驚魂未定且身體僵直,喬子賦迅速下車,直接繞到副駕駛座來,門一打開就問︰「能走嗎?」
女孩看著他,所有害怕瞬間涌上,迅速紅了眼眶,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他抿緊唇,一手來到她膝蓋下方,一手扶住背就把她從車里抱出來,女孩顫抖的身體讓他忍不住抱得更緊,此時服飾店走出兩個男人,朝他鞠躬︰「先生。」
他旋身走入店內就直接往後門走,後門巷子停了另外一輛車,與剛才的外型截然不同,手下趕緊開了副駕駛座的門,喬子賦彎輕輕把她抱進去,接著便迅速上了駕駛座,駛離巷弄後彎彎繞繞又上了高速道路。
喬子賦微微轉頭看著她,她看起來心情已經平復許多,只是那兩個小拳頭仍握的死緊,他騰出手放到她肩膀上安撫︰「沒事了。」
她垂著頭,不發一語。
他的手從肩上滑下來,來到她的左手覆蓋住,止不住地顫抖與冰涼讓他皺緊眉頭。
「我不會讓你有危險。」他說。
此時他感覺到手背被什麼東西打了一下,濕潤且溫熱。
他忍不住又握得更緊,接著就看到女孩的額頭貼上他的手背,小小肩膀上下起伏著抽泣,她壓抑住沒有哭出聲音,卻絞得他心口發疼。
如果可以,他是想抱她的。
但只有自己開車才能躲避危險,她的安全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
他的女孩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堅強跟勇敢,明明剛才發生了這種事,她在見到陳麗好的時候,神色卻已經平靜很多。
不過陳麗好還是發現不太對勁︰「眼眶紅紅的,怎麼啦?」
「三叔叔讓我不要開窗,結果我開窗後眼楮進沙子了。」
這句話讓喬子賦忍不住皺眉,她嬌小的身體明明還有一些顫抖,卻極力克制住恐懼不想讓人擔心,他遠遠看著,胸口揪悶的幾乎不能喘氣。
他這次大意了,沒料到那些人白天就明目張膽的開槍。
見她故作堅強的模樣,喬子賦微瞇起眼,克制住想要抱她的沖動朝她走去。
衛純凌轉頭剛好看到喬子賦,他的神情平靜,仿佛剛才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這讓她猶豫到底要不要開口問。
她可是記得上回問過類似問題,喬子賦說讓自己別多問。
「三叔叔。」她低下頭打招呼。
「嗯。」他淡淡應聲,便看向陳麗好︰「父親去哪?」
「跟楊家人見面,估計現在還在會議室里。」陳麗好說。「你要帶純凌過去?」
「看會議開完是什麼狀況再做決定。」他說。
陳麗好走後,喬子賦低下頭看著她,淡淡地問︰「還怕嗎?」
衛純凌深吸口氣,自嘲︰「要是現在的話,應該是把我推下海里吧?」
「看來是不怕了。」他順著回應調侃。「這樣的死法比較好嗎?」
「總比亂槍打死好。」
听著她這番話,喬子賦發現自己連笑都笑不出來,他實在不想看到女孩這樣置生死于度外的表情,寧可見到她哭,也不要她把什麼都往肚里吞。
「三叔叔,我能問問題嗎?」她鼓起勇氣。
「嗯。」
「我不要那些錢,可以嗎?」她說。「反正從來都不是我的東西。」
「你以為放棄,那些人就不會找你?」他輕噱。「只有你死,他們才會安心。」
「真的沒有別的辦法?」
「有。」他說。「把錢拿來,拿錢保命。」
听到這麼直接的答案,衛純凌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別擔心。」他伸出手模了她的頭。
──我怎麼可能讓你離開我?
衛純凌還沒習慣喬子賦對她的舉動,愣了幾秒後便抬頭︰「三叔叔,我還有個問題可以問嗎?」
「嗯。」
「我上次說錯話讓你不舒服,現在你好多了嗎?」
喬子賦沒想到女孩對這件事情耿耿于懷,他淡然回應︰「現在沒事了。」
女孩原本提起來的肩膀垂下,看樣子這確定的答案讓她放松了。
「那…有辦法根治嗎?」她又問。
「或許可以,也或許這輩子就是如此。」他說。
女孩的表情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他只是靜靜的看著,沒繼續說話——
婚禮後的聚餐采自助式Buffet,讓新人與賓客能更加自在的互動交談。
衛純凌穿了一件透膚的黑色小洋裝與luo色跟鞋,她微微低頭陪在喬靜思身邊,隨著他去認識賓客。
女孩的衣著低調優雅,但當她抬頭時卻是另外一番風景,標致的五官與一抹珊瑚色的粉唇,微微一笑仿佛帶了淡淡甜味,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站在新娘旁邊的劉永福在看到衛純凌的時候,臉色錯愕。
「這位就是衛老的孫女。」喬靜思說。「純凌,這是楊董。」
她凝視著眼前笑得和藹可親的長者,恭敬欠身︰「楊董。」
衛純凌過來之前听陳麗好說過,楊培德是衛家重要的商業伙伴,楊家的事業能有起色全憑衛家投資跟提攜,楊培德曾在公開場合說過唯衛家馬首是瞻。
「喊什麼董的多疏離,你喊喬老是爺爺,我不過比他小一歲,你也喊我聲爺爺?」楊培德慈祥地微笑,揚著頭看她。
衛純凌微微瞥了眼喬靜思,見他沒說什麼便隨著喊︰「楊爺爺。」
「乖。」楊培德望著衛純凌,緩緩又說︰「你應該還沒見到你小舅媽?」
「小舅媽?」
「是你二舅舅的太太,算是福大命大,那天衛家出事,她剛好回娘家。」楊培德嘆了氣。
听到有『家人』的瞬間,衛純凌表情平靜,她客氣回應︰「原來如此,那麼等等踫得上。」
「能見到家人,你應該很開心吧?」楊培德又說。
這話讓衛純凌微微瞇起眼,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似乎話中有話?
「過去沒太多機會見到,心情還好。」她說。「我在喬家很開心,我想等等見到了也是一樣。」
她听得出來楊培德似乎有想要損喬家的意味,但願是她多心…
這個老人的語氣、神態都非常和藹可親,頗有幾分她去世空手道師傅的樣子,是她覺得很熟悉的溫暖。
「喬老一向對教育孩子挺有一套。」楊培德笑了。「真該把我們永福交給喬老訓一訓。」
一旁的劉永福臉色尷尬,趕緊低下頭。
「永福跟喬迪同個學校不是?」劉永福的姑姑,也就是今天的新娘子劉宜,看得出來是個五官艷麗的女人,目光有著一種凌人的壓迫,雖然笑著說話卻絲毫沒有一絲客氣的感覺。「听說前幾天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衛純凌沒想到她會自己主動提,那態度仿佛是喬家該說對不起一樣。
站在旁邊的陳麗好臉色微僵,但也擺出雍容的姿態回應︰「孩子們打鬧罷了,沒多大的事兒。」
「哦?素聞喬家治家之道跟規矩禮儀很嚴謹,可你們的孩子卻說了咱們是地痞流氓?這該道個歉吧?」劉宜的語氣溫和,旁人听不清內容的還以為是聊天。
衛純凌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敬酒質問』,而對象居然是個今天結婚的新娘。
還真是長見識了,沒想到這新娘子居然在自己婚宴上弄得像審問犯人一般,她不覺得觸霉頭,自己都感覺不太對勁了。
一旁的新郎居然什麼話都沒說,楊家的大少爺如此懼內?
「小宜,就說了是孩子們打鬧的玩笑話,別放心上。」楊培德皺了下眉頭,顯然對媳婦的沖動有些不滿。
她腦子快速一轉,便想到了如何回應。
慶幸喬迪被喬子賦帶走,不然這場面以喬迪的個性,鐵定就鬧了。
「夫人這話也有了誤會。」她不疾不徐地說。「我們說的是劉少爺說的話,像地痞流氓一樣。」
劉宜挑眉︰「你什麼意思?」
衛純凌轉頭看向劉永福,淡淡一笑︰「我與你約在圖書館,是想私下處理也不至于丟面子,所以我實在不知道我哪里做錯,需要你放出那些讓人誤會的話?」
劉永福本來還有些發抖,在听到姑姑為自己撐腰的時候也長了些底氣︰「我、我說的都是大家知道的事實!」
「那麼你說的事實,有跟你姑姑說過嗎?」她問。
劉永福噎了一下,那表情看起來很微妙,衛純凌半瞇起眼,態度從容不迫︰「劉少爺說的話,應該不介意我這里再說一次?」
「你、你敢說嗎?」
「我一個京璽衛家的小姐,需要仰仗劉少爺帶我看看世面?」她淡淡一笑,語氣輕且淺。「至于我的成績去哪間學校都行,用不著爬上誰的床,也不需要誰收容我,我說的地痞流氓,指的就是劉少爺說的這些話。」
她話說完,喬靜思目光沉冷一瞪,劉永福整個縮了起來,劉宜臉色緊繃不語,楊培德的表情就不用說了,眉頭皺得讓人感覺得到高漲的怒意。
衛純凌轉身面向楊培德,微微頷首︰「楊爺爺,這事您可以去查證。」
楊培德臉色鐵青,轉頭就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劉永福,才又回頭對衛純凌說︰「這事兒我會給你一個交代,不會讓你受委屈。」
衛純凌沒說話,僅是淡淡一笑做了個回應。
「京璽衛家?」一個聲音突然傳來。「你是那女人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