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純凌睡得很熟，熟到她再次睜開眼楮時，被眼前的陌生驚醒。
這是哪里？
白色天花板跟牆壁，深棕色窗簾與淺木色地板，床頭櫃上設計精巧的精油燈散發淡淡香氣，她腦袋快速搜尋所有見過的場景，卻沒有注意到已經靠在門邊看著自己的男人。
深棕色大床上的白色人兒，就像在原始叢林里的珍珠鳥，這類鳥兒嬌小玲瓏而且很怕生，需要單獨飼養……
單獨飼養嗎？不知為何他覺得這想法沒來由地讓自己喜悅。
女孩還是敏銳的，一下子就轉頭看到自己。
與他料想的一樣，女孩緊張的坐起來，目露膽怯︰「三叔叔，早安。」
他淡淡地嗯了一聲，隨即轉身︰「吃早餐。」
她望著喬子賦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覺得喬子賦有些不太一樣。
一下樓就聞到烤土司跟煎蛋的香氣，她不假思索地循著味道來到餐廳，映入眼簾是開放式的吧台設計、像水滴造型的吊燈跟白色吧椅，這時尚的設計感，宛如成功人士的識別。
她看見喬子賦熟練的煎蛋，吧台上放了兩個大白色圓盤，兩片金黃色的烤吐司跟火腿片擺得規整，就像是美食雜志上那樣的擺盤，她看了許久。
喬子賦轉身，把蛋逐一放到盤子上，看著她︰「坐吧。」
「謝謝三叔叔。」她回神，選了右邊的位置，因為她看到喬子賦的手機在左邊。
「不錯，還知道觀察。」他說。
這句話說得極其慵懶輕柔，讓她為之一怔。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早晨的喬子賦，如果說平常的他像是冬天萬物凋敝時被層層白霜覆蓋的參天大樹，現在的他就像是春天被晨雨洗過的太陽，溫和的讓她有些醺醺然。
衛純凌趕緊低下頭，掩飾自己越來越熱的臉。
「昨天沒讓管叔送你回去？」他問。
「管叔臨時接了電話說要出門，說會讓小嫻來接我。」她越說越小聲。「結果我就等到睡著了……」
喬子賦挑眉，听明白了怎麼回事，讓孟嫻來接？這女人不知道昨晚笑成什麼樣子，他想到就有股惡寒。
「嗯。」他輕嘆。「吃吧，等等載你回去。」
他一邊切著蛋，不經意瞄到衛純凌吃得很慢，便自嘲︰「我廚藝不行，真吃不慣，我回程再買其他的給你。」
她愣了幾秒，搖搖頭。
「真的這麼難吃？」
「不是，是我前陣子沒睡好，嘴巴破了皮，所以吃比較慢。」她說。「三叔叔的早餐很好，沒問題。」
听到她這麼乖巧規矩地回答，喬子賦忍不住想笑，她怎麼能把事情都看得這麼認真呢？
「嗯。」他莞爾。「吃完讓你收，我先去開車。」
她趕緊點頭。
喬子賦吃完時剛好來了通電話，他放下餐具就先離開餐廳去書房，約莫10分鐘後他去熱車，最後才回餐廳，就看到衛純凌已經洗好所有餐具，放到烘干機里去。
他凝視著她，不經意的月兌口而出︰「確實很賢慧。」
她轉身時剛好听到這句話，表情僵了幾秒。
卻見他神情泰然自若，仿佛這句話僅是單純對孩子的鼓勵，說完就揮揮手表示該走了。
衛純凌覺得自己的心髒幾乎快不受控制的要跳出來，她拍了拍胸口，試圖維持冷靜，腦袋過了好幾遍食譜後才緩和。
她是第一次搭他開的車，之前都是管叔開，當她要拉開後門的時候，喬子賦已經先開了副駕駛座的門︰「前面。」
衛純凌頓了幾秒，才垂下頭趕緊上車。
喬子賦一上車，便听到一陣輕柔的聲音︰「其實…我可以自己搭車回去。」
她想到喬子賦載她回去喬家，就有可能要參加生日派對，屆時有外人在場的話，要月兌身就有點尷尬了。
他看了她幾秒，淡淡地說︰「安全帶。」
衛純凌有些忐忑的咬緊下唇，趕緊拉上安全帶，偷偷瞄了喬子賦一眼。
他的裝扮有別于以往的正經規制，穿了一件亞麻材質的白色襯衫，立領處微微敞開，隱約可見漂亮的鎖骨線條，七分袖讓他精實的前手臂線一覽無遺，手掌輕靠在黑色方向盤上，隨性卻慵懶的極具魅力。
「下次如果別人載你，別馬上坐後面。」他突然開口。「或許會有人認為你把他當成司機。」
衛純凌微愣幾秒︰「但我遇到的狀況跟你說的不一樣。」
他挑眉。
「以前有個男老師順道載我去車站，我想他後座放了一件私人東西而打算坐前座，他卻婉轉地請我去後面，說副駕駛座是給太太坐的位置。」
她說得一本正經，他听得不禁莞爾。
他從前都只听過不坐後座的說法，卻沒听過還有另外一面的解讀。
不過這解讀，听著有那麼一點點微妙。
他看到女孩自己說完後臉色驀地脹紅，試圖裝作鎮定，可那小小的耳根子紅得仿佛要滴出血了。
突然他起了個念頭。
「就算如此，我也不想當司機。」他說。「以後上我的車，記得坐前座。」
衛純凌深吸口氣，點點頭之後趕緊別過頭看窗外。
喬子賦笑看她小小的後腦勺，幾秒後才意識到了什麼便收回視線。
內心嘲諷自己沉陷的太過不自知，還好她別過頭，不然以她敏感的知覺，適才的眼神已經出賣自己。
再緩緩吧——
衛純凌還在想著要怎麼跟陳麗好解釋的時候，就見到孟嫻從喬家走出來，猛瞧自己跟喬子賦，隨後走出來的陳麗好見到她，趕緊說︰「人還沒到，咱們先來準備準備。」
她被陳麗好拉走後，孟嫻就走到喬子賦面前，上下打量幾秒，微笑說道︰「喬三爺今個兒神清氣爽，看破紅塵的高僧終于還俗，我聞著多了點人氣呢。」
他瞟了一眼，不語。
「我剛可是幫你們倆都找好說詞了，你道謝是這態度？」她故作不悅的拍了他的肩膀，隨即曖昧一笑︰「怎麼？初嘗巫山**什麼感受？」
「孟嫻。」他語氣驟然冷下。「適可而止。」
孟嫻翻了圈白眼，努努嘴︰「你在不爽什麼？我這是關心。」
「局勢不明朗，她會多一份危險。」他說。「店里玩笑過了，之後嘴巴嚴實點。」
孟嫻平常雖然愛開玩笑，但也分辨得出來嚴重性，尤其她能一直與喬子賦在公私領域上維持這麼長時間的關系，秉持的就是一份尊重。
真正認識喬子賦，就知道他用字越是拐著彎沒針對性，表示事態越嚴峻。
他剛那句話沒對自己指名道姓，可也足夠讓她知道喬子賦對這份情感無論到哪種程度，現階段就只能是地下化。
「有時候我真懷疑…你到底是拿著針還是拿著槍呢？」孟嫻調侃，語氣明顯收斂許多。「我一個平民老百姓听你那語氣，感覺小命都快沒了。」
他輕哼一聲，孟嫻拿出根煙咬在嘴邊問︰「來一根？」
「沒抽。」
「你不抽煙不賭博，要不是你會喝酒，真覺得你該去出家。」孟嫻吐了一口白煙，調笑。「不過現在你六根不淨了，我有種今天交新朋友的感覺。」
喬子賦望著她，好半晌才問︰「如果有人要載你，你會選前座還後座？」
孟嫻表情詭異︰「干嘛呢？心理測驗啊？看人吧，我習慣坐後座。」
他挑眉︰「什麼原因？」
「就說看人啊，熟的我才坐前座，怎麼？不會你連前後座這種事都跟孩子計較吧？」
他把剛才車上的對話跟孟嫻說，這女人听完就把煙一丟踩熄，手搭在喬子賦肩膀上︰「及早學會當司機啊我的哥，要不要老司機帶帶你？」
「……」——
當衛純凌端出一盤盤的菜，喬迪眼楮都亮了，其他同學也發出驚訝的聲音，董暄率先說︰「我的媽媽呀！這都是你做的？」
辣子雞、魚香茄子、糖醋魚、蛤蜊豆腐湯……香氣四溢讓人垂涎三尺，今天除了董暄以外，其他男同學都是同班的，對衛純凌的印象完全刷出新高度。
不只菜香，連人都漂亮。
她穿了深色的中長裙，端菜行走時露出的縴細小腿線，讓這群青春正盛的男孩忍不住多瞧了好幾眼。
「要是我媽這樣煮飯，我一定天天回家吃。」其中一個男同學手靠著桌子。
喬迪一手勾住朋友的脖子，笑著警告︰「眼楮看哪了？信不信老子挖出來？」
「看你妹啊看你妹。」對方大笑。
待大家坐定，喬迪起身拿起杯子對著一桌子的人說︰「謝謝大家賞臉，從今天起我終于可以光明正大喝酒了！」
大家笑開，衛純凌這時才想到喬子賦可能還在，她看了喬迪一眼，喬迪點了點頭又說︰「咱們直接開吃，什麼慶祝歌就甭唱了，今天還有個主角，咱們慶祝她吧。」說完後比了一下衛純凌。
衛純凌有些反應不過來，看著他。
「慶祝純凌這次校排第五，還有你來我家的時候沒給你辦個歡迎會，我們環保經濟一些，今天一起辦了！」喬迪大笑。
「喬迪你超沒誠意！」有人調侃。「歡迎會怎麼不是你煮？」
「我煮？行啊。」喬迪坐下來巴了一下同學的背。「廁所走出去拐個彎就看到了，想吐的時候一次收費10元才能用廁所。」
「去你的！」對方笑罵。「老子就把你擱一旁，今天我來參加衛同學歡迎會。」
「我同性相斥，所以喬哥抱歉。」有人大笑附和。「我也是來參加衛同學歡迎會的。」
這時某個男同學站起來，故意繞到喬迪身後鄙夷的看了一眼︰「嘖你哪位？」接著就跑到衛純凌，伸出手︰「衛同學，歡迎歡迎！」
董暄坐在衛純凌旁邊，假裝護駕︰「來人啊這里有刺客！」
喬迪趕緊跳起來就撲到同學身上︰「大膽狂徒！竟敢沖撞娘娘！」
一群人一下就玩開了，衛純凌忍不住笑出聲。
她跟喬迪暗示喬子賦在家，他就用這方式轉換話題，這貼心讓她感動。
能夠擁有這樣的家人，與他們生活在一起，是她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喬迪抱住同學搖啊晃的，她起身要扶住他們，一個力道讓她往後一退，便撞到一堵硬實的肉牆，她听到一聲輕哼，回頭就見喬子賦目視前方，對喬迪說︰「什麼年代還玩這個？」
喬迪趕緊從同學身上爬下來，一臉驚喜︰「三叔叔，你來啦！」
衛純凌往旁邊一退，看著他。
「嗯。」他說。「來參加歡迎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