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嬸嬸，抱抱。」
這句話才說出來，整個飯廳的聲音都消失了。
衛純凌彎，本來已經準備好要抱她，听到這句話的時候就僵住了。
她確實已經跟女圭女圭說過很多次，自己不是三嬸嬸，但這孩子一下記住一下又忘了，剛剛後院都會喊姐姐了，怎麼一睡起來就……
衛純凌抬頭，剛好對上喬子賦的眼神，他的目光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一手還正要拿起筷子。
喬子賦看到女孩朝自己拋出求救信號，一雙淺色水眸飽含不安跟緊張，手足無措的樣子讓他目光流連幾秒，最後才低下頭看女圭女圭。
孟嫻的心髒都快跳出嘴了，聚精會神看著喬子賦會怎麼做。
他的大手伸過去模了模女圭女圭的頭，女圭女圭迷迷鉲uo碌淖?恚?吹絞喬親癰塵托α耍??糝贍勱亢?骸叭?迨澹?ПА！包br />
喬子賦很輕松地把她抱到腿上，順了順她軟軟的頭發，淡淡地說︰「孩子睡傻，說話都不清楚了。」
秦嵐見狀趕緊打哈哈說道︰「純凌，孩子不懂事，怎麼就把你看老了？」
陳麗好忍不住笑，適時圓場︰「就是，叔叔嬸嬸發音真挺像的。」
「不過這也表示，咱家的大設計師該討老婆了，明年女圭女圭就不會喊錯了。」五堂叔大笑一聲。
「堂哥，我今年有幾個設計案太忙，還真沒空談感情。」喬子賦淡淡一笑，手指輕輕撥弄著女圭女圭的小發尾。
這句話讓喬靜思的臉色瞬間黯了下來，坐在老人身邊的陳麗好都感覺到那股越來越高漲的怒意，要不是現在是除夕夜，估計喬靜思早就拍桌發作了。
年夜飯後，衛純凌依約帶著女圭女圭去院子里模椿樹，祈禱能平安快快長高，一大一小在院子的樣子，讓陳麗好跟秦嵐看著溫暖。
「老三平常對純凌怎麼樣？」秦嵐小聲地問。「我看著不冷不熱，老爺子到底怎麼想的？」
陳麗好嘆了口氣︰「衛家的事本來是我家這個在做，要不是他現在身體不好，早就沒這麼多事。」
「子豐看著比較穩妥些，子賦自由慣了，他能管得了什麼？」
「純凌很乖，她不需要人操心，說管也不過是名義上的，實際上是保護。」陳麗好壓低聲音說。「這事兒你可千萬不要出去亂講，是我那天從老爺子房間偷听來的。」
秦嵐屏氣凝神，點點頭。
「衛家現在出這麼大事兒，我老公那個書呆子腦袋只能管管辦公室的事，真要踫上像這次的危險，他恐怕連命都搭上去。」陳麗好語氣沉重。「老三就不同了，我听著感覺他有雇用一群人，像是保鑣什麼的，上回在店里出事，兩個人都好端端回來。」
秦嵐驚訝的吸了口氣︰「看來子賦想的還周全，衛家那里關系盤根錯節的…確實是要有點準備。」
「只是這回老爺子把老大老三叫上去，不知道是說什麼呢……」陳麗好抬頭往二樓的陽台看。
喬靜思看著眼前的兩個兒子，一個對自己恭敬的垂著頭戰戰兢兢，另一個雙手環抱于胸，別過臉。
「等過完年，純凌的事就讓子豐接手。」喬靜思緩緩說道。
喬子豐抬頭，臉色有些錯愕︰「父親，我現在身體還……」
「純凌年後就跟喬迪同樣學校，住校就沒什麼好擔心了。」喬靜思說。「子賦做事跟人際關系沒你謹慎，交還給你我比較放心。」
「我明白了。」喬子豐吸口氣，轉頭看著喬子賦拍了拍肩膀。「三弟，這段時間你也辛苦了，父親知道你年後有兩三個國際大展，咱們家還要靠你爭光呢！」
听到大哥緩頰，喬子賦的臉色依然平淡，但目光稍稍朝向他︰「注意身體。」
「你先出去，剩下我跟老三說。」
喬子豐點頭，便起身走出喬靜思的房間，不遠處就看到陳麗好走過來。
「怎麼樣？爸說什麼了？」陳麗好緊張的問。
「說年後純凌讓我管。」喬子豐無奈地嘆氣，小聲地說。「三弟的臉色不大好，我擔心等等就吵……」
話還沒說完，就听到里頭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門外的兩人都一驚。
「歲歲平安。」听得出來說話的人是喬子賦。「我尊重你質疑我/的/自/由。」
「新年我不罵你，我只是提醒你。」聲音明顯有怒氣的是喬靜思。「撇開衛家對我們的恩情，你們男未婚女未嫁，純凌還這麼小，你就這般破壞她名節？」
「孩子還小，誤會而已。」
「誤會？那她怎麼不喊孟嫻？四歲的娃兒還會挑人？分明就是你干了什麼事給孩子看到！」說好不罵，喬靜思這回還是咆哮了。
「我能做什麼事？」喬子賦語氣依舊平靜。「全家人都在，早上還跟喬迪出去，我跟她真的踫到面的時間還不超過一小時。」
「總之，以後你跟她少踫面，你就去好好縫你的衣服！」
陳麗好在外面听，拉住丈夫的衣服小聲地說︰「怎麼辦，是我早上隨便亂說話讓孩子誤會了，我進去跟爸說說吧，這真不關老三的事。」
「爸正在氣頭上，估計也听不下去你的話，晚點說吧。」喬子豐安撫妻子。
陳麗好也只能听著里頭的怒罵，嘆氣——
最期待的發紅包時刻，孩子們乖乖地來到喬靜思面前排隊說吉祥話，這時莫過于是老人家最快樂的時候。
衛純凌從喬靜思接過紅包，老人厚實卻有著皺紋的大手輕輕的模著她的頭，她眼眶漸漸泛紅。
這一大家子的歡樂氣氛，是她想都沒有想過的溫暖。
「好孩子，別哭。」喬靜思慈祥的說。「過年要開開心心。」
「謝謝爺爺。」
一旁的陳麗好把她拉過去，溫柔地把她眼淚抹掉︰「不哭不哭，這是我最開心的一次新年，總算享受到給女兒紅包的感覺。」
衛純凌含著眼淚，嘴角上揚︰「謝謝阿姨。」
「乖。」陳麗好笑著說。「你爺爺還準備不少紅包等抽獎呢，別哭著把財神趕跑了！」
衛純凌抹掉眼淚，點點頭。
這時喬迪不知道發什麼瘋，突然又跳又叫，接著噗咚一聲跪在喬子賦面前，用頭蹭著他的手︰「三叔叔……嗚嗚，我……」
「起來。」他的語氣有著無奈，硬抽回手。「我還沒走，你跪什麼。」
「我一定會用功念書，長大孝敬你！要是以後你有老婆了！我也一定孝順她！」喬迪語氣認真，手緊緊的抱起喬子賦腳邊的大盒子。
「唷，我看看你三叔又給你買了什麼，買到連親生爸媽都忘了。」陳麗好故作生氣地走過去拍了兒子的頭，隨即嗓門提高︰「老三，你這太寵孩子了，又給他買電腦！」
「上次那台壞了，現在學校要用到電腦的機會可多了，做個報告開一堆軟件，電腦都頓的沒法做了！」喬迪馬上站起來捍衛權益。
「你是沒辦法打游戲吧你！」陳麗好瞪了一眼。
孟嫻此時把衛純凌拉了過去，小聲問她︰「你三叔叔買了什麼給你？」
衛純凌搖搖頭，微微一笑。
「沒、沒有？」孟嫻瞪大眼，撇撇嘴。「還真偏心啊。」
「別這麼想，我其實不需要這個。」她說。「再說他買給喬迪，是因為喬迪是他親佷子，我又不是。」
孟嫻嘆了口氣，從隨身小包里拿了一份紅包偷偷塞到衛純凌手心︰「拿著，別理你那無良三叔，姐的紅包給你去霉氣。」
听到孟嫻這麼說，衛純凌忍不住笑出聲，輕聲說道︰「謝謝，新年快樂。」
「前面那句謝就不用了，好歹我也跟你睡過。」孟嫻不正經的模了一把衛純凌的臉，喬子賦正好轉過頭來，半瞇起眼。
「年後我就開學了，要是放假的話你有空，我們再約吧。」她鼓起勇氣說了這句話，這是她第一次跟長輩約聚餐。
「這有什麼問題。」孟嫻從錢包里拿出一張名片，翻過來寫了串號碼。「這是我私人用的，你打名片上的我通常不接。」
「好。」听到孟嫻說話這麼直接，衛純凌忍不住笑出聲。
「好啦！沒禮物總是有紅包，去跟你三叔討一個。」孟嫻轉頭找喬子賦，就看到他不見了。「人呢？」
「剛剛一通電話，人走出去了。」喬迪說。
「真是……」孟嫻翻了白眼，這時她的手機也響了，看了屏幕上顯示的人，嘖了一聲。「干嘛呀你？……喔，你等等啊。」電話沒掛也起身走出客廳。
衛純凌收好紅包，轉身就看到喬迪正好在用新的筆記型電腦，整個人興奮地沉浸在里頭，她走過去坐他旁邊就問︰「學校很多報告嗎？」
「多啊，而且一個比一個還變態。」喬迪轉頭，語氣認真。「Powerpoint還算是基本，有些要拍微電影、做舞台劇，那些文宣稿子大家都用PS做，你電腦不好一點根本做不來。」
衛純凌頓了一頓︰「沒有手寫交報告？」
「有啊，不過佔少數，都是年紀大的老師才看那些。」喬迪說。「大部分還是要用Word打報告，分組報告也要用社群軟件大家聯系對傳。」
「這樣啊……」
喬迪看衛純凌面有難色，壓低聲音問︰「不是吧？你沒有任何社群軟件？」
「沒在用這個，而且我手機……」她從口袋拿出來，喬迪一看就知道是去辦手機號的時候，送的那種0元手機。「沒這麼多功能。」
一瞬間身為哥哥的他突然有點五味雜陳，把電腦放到一邊，正色說道︰「明天我帶你去買吧，我送你。」
「……可以去買，但不用你送我。」
「這幾年紅包錢我也存了不少，平常沒什麼要用到錢的地方，你是我妹妹，哥哥送你東西有什麼關系。」喬迪拍拍她的肩膀。「開學後學校用到電腦的機會多，你有新手機大家聯系也方便，平常我在的時候沒人敢動你，但總有我不在的時候，我可不要他們欺負你。」
衛純凌听到這句話，胸口覺得溫暖，她很想告訴喬迪她並不怕別人欺負，怕的反而是對自己好的人一個一個離開。
但她知道現在自己該說什麼話，甚至她也想感受從沒享受過的手足之情。
「謝謝哥。」她說。
喬迪瞬間耳朵紅，靦腆的笑了。
這時孟嫻剛好走進客廳，看到衛純凌就說︰「純純來，陪姐去買包煙。」
衛純凌握了握喬迪的手，起身朝孟嫻走去，孟嫻一手搭上她的肩膀，拉著她往外走，調侃道︰「跟小迪混得不錯啊？」
她把剛剛喬迪跟自己說的話，告訴孟嫻，孟嫻睜大眼楮︰「唷，還看不出來這臭小子挺靠得住的，不過……」
「不過？」
「這些東西早就有人幫你準備好了。」
衛純凌疑惑地看著孟嫻，兩人走出喬家後往右邊走了一段路，就看到不遠處的小商場，而店門口停著一輛車。
孟嫻帶她來到後車門，敲了敲之後嚷著︰「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車門被打開，就見到一只漂亮的手遞了一張鈔票出來，孟嫻咧嘴大笑︰「唷還真給錢，行了你們動作快點。」隨即曖昧的看了一眼衛純凌，推她上車。
衛純凌一頭霧水的被推進去，轉頭看了里頭的人，睜大眼。
是一身西裝筆挺的喬子賦，在昏暗的車廂內，唯一的明亮竟是他的那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