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就吊死了?」宛瑤被驚得一下子站了起來,她心里怪凝碧,卻沒想著要她的命。
花嬤嬤也唬了一跳,見宛瑤水靈靈的眸子都直愣愣的了,忙上前攙扶安撫著道︰「娘娘,沒事,玉常在那是罪有應得,她自己不動手,也活不過今個兒。」
花嬤嬤一邊給宛瑤捋著後背,一邊瞪了綠豆一眼,這樣的話,哪兒是在主子面前能說了的?宮里的娘娘們,哪個不是身嬌肉貴的,莫說是人了,便是小貓小狗死了,也不能在娘娘跟前說。
綠豆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不該這麼直愣愣的說出來,忙解釋道︰「皇上和皇後娘娘都沒問罪呢,今晨玉常在沒去坤寧宮請安,著人去請了,才發現,玉常在自裁了。」
容嬤嬤端著粉彩卷草紋大湯盞進來,疑惑道︰「宮中自裁是大罪,玉常在是大選進來的秀女,不可能不知道這個,她自己活不成了,還要牽累了家中族人?莫不是皇後娘娘派人動的手吧?」
容嬤嬤這話,花嬤嬤方才在心里就過了一遍,可見宛瑤害怕,便沒說出來,哪知道容嬤嬤給說出來了。
花嬤嬤掃了容嬤嬤一眼,目光落在容嬤嬤手里的大湯盞上,說道︰「快讓娘娘吃些東西,定定神吧,這都嚇壞了。」
容嬤嬤這才會意過來,自己說錯了話,宛瑤這會兒正是血虧呢,再听了這種事情,容易驚了魂,忙道︰「娘娘昨夜就沒吃東西,老奴煮了疙瘩湯,怕您不喜歡當歸枸杞的藥味,特意熬了姜糖,這會兒正好成形,過會含著就好了。」
宛瑤昨個兒氣得,晚上只吃了半盞冰碗,的確是餓了,湯盞蓋子打開來,熱氣騰騰的掛著雞蛋絲,面疙瘩做得又細又小,西紅柿的湯汁透著橘紅色,看著便覺得好吃極了。
綠豆有眼力價的幫著搬了個炕幾,花嬤嬤將燙金牡丹花的帷帳勾起來,服侍著宛瑤吃東西,一邊細聲叮嚀道︰「娘娘,皇上昨個兒守了您大半宿,罰了四個瑞字輩的姑姑,又讓豌豆去寧壽宮給您圓謊,這件事情傳出去,皇上頭一個丟人,可皇上都沒顧得上自己個兒,您這次可好好長長記□□。」
花嬤嬤這話往這兒一撂,宛瑤沒吭聲,自己攪著湯盞,一勺勺小口的吃,花嬤嬤與容嬤嬤對視一眼,自家主子一向在吃食上頭一向不顧忌,何曾像這會兒一樣,吃的跟個小貓是的?
宛瑤到底是餓了,即便是小口小口的吃,也吃了大半碗,這廂才撂了碗盞,綠豆便撩簾子稟道︰「娘娘,信貴人和景貴人來了。」
宛瑤正心下不寧呢,連忙讓花嬤嬤給自己梳洗,套了件家常的滾銀邊薄荷綠掐腰旗裝,外頭套了件月白滾毛比甲,也不往外頭去,一副做小月子的模樣,請了紫菡與景馨進了暖閣。
「我听說凝碧她……到底怎麼回事?」宛瑤耷拉著包子臉,迎了上去,紫菡臉上的血痕紅艷艷的,瞧著比昨個兒還厲害,宛瑤才生的那份,覺得凝碧可憐的心思,一下子沒了。
紫菡跟宛瑤在同一邊坐著,景馨坐在小幾子對面,三人落了座,紫菡才拍著胸口,後怕道︰「我這會兒還沒緩過神來,碧霞去回稟的時候,我這顆心險些沒從心口里跳出來,昨個兒還生龍活虎的跟我打架,拉頭發呢,哪承想這才幾個時辰……」
紫菡說完,看向一邊伺候的容嬤嬤,問道︰「嬤嬤,你早膳做的什麼,我聞著倒是香,還有剩的嗎?」
紫菡拉著宛瑤的手說道︰「我一宿沒睡,早上都沒用早膳……」
宛瑤瞧著景馨眼底下也是烏青一片,忙跟容嬤嬤道︰「嬤嬤再做一些吧。」
容嬤嬤福身應下,熱茶還沒上來,就端了一個湯盞,一碟子水煎包,一碟子馬蹄糕來,原是容嬤嬤給宛瑤預備的,想著折騰這一晚上,一大早得餓得慌,哪知道出了凝碧的事情,宛瑤連一碗疙瘩湯都沒吃完。
三人也沒挪地方,就在羅漢榻上用了,紫菡月兌了花盆底,坐到了里頭去,先用了碗疙瘩湯,胃里暖和了,才慢條斯理的吃。
景馨也有些餓了,只是先頭在坤寧宮就喝了不少的茶,這會兒喝不得湯了,便吃了兩個外焦里女敕的水煎包,水煎包上撒著小蔥絲和芝麻粒,咸香味的,個頭也小,兩口一個,景馨吃完了,又添了一塊馬蹄糕。
宛瑤瞧著兩人吃,有點嘴饞,尤其是馬蹄糕蒸成透明的梅花樣,瞧著便爽口的緊,宛瑤不自覺的就伸出了白女敕女敕帶著窩窩的手……
「娘娘,您用這個,含在嘴里,肚子就不疼了。」容嬤嬤直接往宛瑤手心里塞了塊姜糖,帶著警告的眼神說道︰「馬蹄糕性涼,您這幾日不能用。」
宛瑤不是很喜歡吃甜的東西,更不愛吃姜,可想想昨個兒半碗冰碗,差點沒把翊坤宮上下翻個過,便委屈巴巴的塞進了嘴里,姜味沖鼻子,宛瑤索性「嘎 嘎 」的當花生糖嚼著吃。
三人都吃飽了,撤了楠木小幾,這才說起話來。
景馨鄭重其事的與宛瑤說道︰「今兒早上凝碧沒去坤寧宮請安,皇後要問罪,氣勢洶洶的讓人宣了她,可沒想到,卻是婉太妃領著碧霞來了,我們這才知道,凝碧自裁了。」
景馨說這話的時候,輕輕的沖著宛瑤點了點頭,昨個兒宛瑤說的話,景馨記著呢,讓她別再往婉太妃那去了,因而景馨特意跟宛瑤提起婉太妃來。
紫菡不知內情,關注點不在婉太妃身上,把嘴里的栗子糕嚼了說道︰「如今凝碧自裁算不得什麼,你知道不知道,宮里頭如今多了位霞答應?」
「瞎答應?」
宛瑤一口茶差點兒沒噴景馨身上,楞咽回去,到底嗆了一口,紫菡抱著肚子笑得起不來,花嬤嬤忙上來給宛瑤順氣。
景馨掩唇輕笑,也有些忍不住︰「宛瑤姐姐若是不說,我還不覺得……這會兒想想,還真的是……」
宛瑤琢磨了琢磨,不記得誰的名字里,是帶個「瞎」字的,想想又不對,她們幾個晉封就是貴人,也只有凝碧是玉常在,縴恩是恩答應,既然不是她們幾個,那就是新人了。
「之前倒是听說,還要選了秀女入宮,竟是這樣快嗎?」宛瑤其實對這個不是很上心,宮里的女人從來不會少,要是有合性子的,還能湊一桌打馬吊︰「性子好嗎?別再是縴恩或凝碧這樣的了。」
景馨听得皺了眉,沉聲說道︰「不是旁人,正是凝碧跟前伺候的那個宮女碧霞。」
「誰?」宛瑤一時沒反應過來,倒是花嬤嬤低聲給宛瑤提了醒︰「老奴就瞧著碧霞不是個安份的,只是玉常在自裁,她是玉常在跟前伺候的,難辭其咎,怎麼還能被封了答應?」
宛瑤這會兒也想起碧霞的模樣了,尖嘴猴腮的,胸脯上都沒二兩肉,冷了臉問道︰「皇上封的?」
「不是,我們來翊坤宮的時候,皇上才剛去了坤寧宮,連人都沒見著呢。」景馨替琰解釋道︰「是婉太妃定下來的,說是太上皇早就答應了,碧霞的父親公安英在太上皇面前得了臉,求了恩典,婉太妃說,碧霞年紀也不小了,長得小鳥依人的,索性就留在宮里,伺候皇上。」
景馨說完,認真的看了宛瑤兩眼,她這會兒也發現了,這婉太妃分明就是與皇上對著干的,這個碧霞,在皇上這兒是要處死的,可婉太妃卻在這當口抬舉出來,皇上連人也沒瞧見,就被封為答應了。
宛瑤輕輕的嘆了口氣,有這件事情,琰今個兒心情都不會好了,這個婉太妃也是的,那麼大歲數了,見天的給琰添堵,她就不怕乾隆爺哪天去了,琰讓她去殉葬?婉太妃是腦子讓門擠了,還是怎麼的?
宛瑤沒說出來,紫菡卻是說出來了︰「姐姐,你說,婉太妃是不是有病?她又不是太後,管得著皇上的事嗎?」
這會兒功夫,豌豆可巧從寧壽宮回來,跪地給幾人打了個千,回道︰「娘娘,奴才回來的時候,剛巧听了一耳朵,听說公安英給婉太妃送了一尊半人高的紅珊瑚擺件。」
「這就是了,若不是公安英賄賂了婉太妃,碧霞是必死無疑的。」宛瑤剝了個腰果,把皮啐了道︰「婉太妃真是不知死活,皇上最恨的,便是這貪字了。」
景馨認真听了,疑惑著看向宛瑤道︰「凝碧怎麼說也是條人命,難道就這麼不了了之了?我不信凝碧會不顧董鄂氏全族,自裁而亡。」
宛瑤把沒喝完的半碗女乃茶,放到元寶跟前兒,一時無言,她也覺得,凝碧不是自裁,只是事已至此,連碧霞都成了霞答應,誰還能為凝碧伸冤,反正她沒那麼聖母。
「綠豆,你去尋尋你師傅,就說容嬤嬤備了許多吃食,皇上若是得空,就來翊坤宮用膳。」宛瑤此刻關心的,是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