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霧氣彌漫,陰沉沉的,通過殿選的六位小主入宮,留宮住宿查驗。
宛瑤站在儲秀宮的殿門前,有些氣沖沖的,覺得自己白重生了一回,繞來繞去的,竟是又到了儲秀宮。
上輩子來儲秀宮的時候,她是佼佼者,這輩子,她成了墊底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宛瑤小主,您請,您住的地方,是儲秀宮後殿的東配殿鳳光室。」儲秀宮的掌事姑姑冉鳶面帶笑意的說道,但心底里卻著實不把宛瑤放在眼里,冉鳶在宮里也待了不少年了,像宛瑤這種圓潤的小主,還真沒見過。
宛瑤道了個萬福,對冉鳶畢恭畢敬的,別瞧人家不過是個奴才,可人家在宮里的年頭長,想整人容易的很,她前世里就親眼瞧見過,入宮留宿的小主,得罪掌事姑姑的下場。
這廂宛瑤才踏進前殿,就見一個身著柳綠牡丹紋旗裝的小主,單手叉腰,指著前殿的東西配殿,憤憤不平道︰「都是才入宮的小主,怎麼我們就要住在後頭,還是兩個人一間,她們兩個卻可以一人住一個配殿?」
一個小個子的太監在那點頭哈腰的解釋著︰「縴恩小主,這分配殿宇的事情,是貴妃娘娘安排好了的,奴才也做不得主啊。」
縴恩撇嘴道︰「你別拿貴妃娘娘嚇唬我,貴妃娘娘怎麼會管這樣瑣碎的事情?分明就是你們這些個奴才安排的,倒扯了貴妃娘娘的大旗來遮掩。」
「縴恩小主若是覺得不公平,想要告狀,去了便是,但是奴婢要提醒小主一句,留宮住宿的小主,除非是得主子宣召,否則不能踏出儲秀宮宮門半步,若被發現,私自離開儲秀宮……」
管事姑姑冉鳶唇角微揚,冷冰冰的說道︰「亂棍打死!」
許是冉鳶的這四個字實在太過冰冷,被叫做縴恩小主的格格,愣了愣,眼角噙了淚,險些沒哭了去,一跺腳,往儲秀宮後殿去了。
宛瑤左右瞧了眼,就瞧見東邊的養和殿里,景馨隔著透明玻璃,沖著她明媚一笑,揚了揚手,就要出來。
宛瑤指了指前頭的冉鳶,搖了搖頭。
景馨已經得了婉太妃的看重,她這樣注定要離宮的,還是別給景馨添麻煩好了。
宛瑤只當做不認識景馨的樣子,往儲秀宮後殿去。
後邊的東西配殿,都是三間,中間為明間,左右兩側用落地罩隔開,分成了兩個寢殿。
宛瑤進去的時候,東邊的已經被佔了去,一個身著銀紫色薔薇旗裝的秀女正在里頭更衣。
宛瑤見狀,便拿了包袱,去西邊的架子床里,也把秀女的旗裝換上,別瞧這是小小的留宮住宿,一個不注意,說不定連命都沒了,每年死在儲秀宮的秀女,不知道多少個。
「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了?」紫菡發現有人跟她進了一個屋子,換好淺粉色的統一旗裝,問道。
宛瑤一邊系著盤扣,一邊大大方方的回道︰「沈佳氏宛瑤,今年十六。」
「我是劉佳氏紫菡,今年十四,我表姐是景仁宮的賢妃娘娘。」紫菡甜甜一笑,道︰「我應該喊你一聲姐姐。」
紫菡口中的表姐賢妃娘娘,宛瑤知道,就是當初潛邸里的劉佳氏,膽小怕事的厲害,莫名其妙的沒了大阿哥,也沒敢問過半句,做人懦弱到那個地步,也算不得個活人了。
宛瑤仔細看了紫菡兩眼,紫菡容貌清秀,五官小巧,眼楮小的很,沒有半點與記憶里的劉佳氏重合的地方,宛瑤其實不大想與過去的舊人摻合到一塊,敷衍的應了聲,便自顧自的收拾包袱。
紫菡沒發現宛瑤的敷衍,尋著宛瑤說話︰「你方才瞧見了沒有,咱們留宮住宿的一共六個人,那個如姍小主和景馨小主,住在前頭不說,還一人一個配殿,咱們四個卻要住在後邊,還是兩個人一間配殿,你說,她們這不是欺負人嗎?」
宛瑤收拾好了包袱,翻出幾塊芝麻糯米糕吃著,很認真的回答了紫菡的問題︰「儲秀宮前後一共四個配殿,兩個正殿,咱們呢,是秀女,宮里人敬重,稱呼一聲小主,但只有被稱為主子的人,才能住在正殿里頭。
所以咱們六個人住這四間,就一定是有兩人一間的,如姍小主與景馨小主長得最好,留牌子是一定的,位份也不會低,所以,讓她們兩個住在前頭,一個人一個配殿,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紫菡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卻又覺得不對︰「那怎麼我不是一個人住一間?我表姐是賢妃娘娘,我額娘說了,賢妃娘娘不過是表面上風光,生下三格格後,身子就不行了,以後都是不能生的了,所以我是一定會留牌子的。」
宛瑤嘴里塞著芝麻糯米糕,險些沒噎著,這位紫菡小主,也著實是大膽,竟然敢說了這樣的話,即便賢妃娘娘是當真不能生了的,也不能由著人這麼說啊。
宛瑤覺得,跟這個傻乎乎的小主,實在是沒什麼交流的必要,而且她本來對賢妃劉佳氏也沒什麼好感,便專注的吃了起來,堵住嘴巴不說話。
紫菡卻沒有要停嘴的意思,嘀嘀咕咕的說道︰「對面住的那個縴恩小主,剛剛來我這里說嘴了一陣子,還想拉著我一道去尋掌事姑姑說理,我剛剛見她灰溜溜的回來了,一定是被管事姑姑罵了。」
宛瑤隨意的笑了笑,最後的十五名秀女里,留下了三個,除了宛瑤外,就是對面住著的烏雅氏縴恩,還有一個董鄂氏凝碧,三個人都是湊數的,哪里比得上前頭的如姍和景馨?
都已經被分到後頭,兩人一間的屋子里住著了,還不知深淺的往上撞,也是人才。
宛瑤暗暗月復誹著,就見一小太監走了進來,聲音清脆︰「奴才豌豆,來給兩位小主送午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