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很快,眨眼就到了六月底收割稻谷的時候。這時才叫真正的累人。
天氣本來就熱,人又要在戶外干活。那衣服是濕了干,干了又濕,一天下來真是又累又難受。
莫可妍每天長衫長褲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真是熱得受不了。但沒辦法啊,這年代誰敢穿短褲背心啊,而且不包嚴實了,割稻谷的時候,那葉子都能把人皮膚劃起一條條痕,汗水流下來的時候又癢又難受。那滋味真是……!脖子上也學別人搭了一條毛巾,用來擦汗的,一天下來就沒有干的時候。
莫可妍現在才真正的體會到農民的艱難。每天一大早就要去割稻谷,中午只能休息一個小時,然後就要去開工,一直做到天黑。
這邊也屬于南方,所以種兩季水稻。等收割完稻谷之後又要馬上開始晚稻的播種插秧,要在立秋前做完。所以這個時候又叫雙搶,是一年中最累最苦的時候。每天都要爭分奪秒的,整個村的人能干活的都出動起來,沒人敢偷懶。
莫可妍今天有點心不在焉,一不注意,鐮刀劃到了手上,鮮血「唰」的噴流出來。莫可妍驚呼一聲,下意識的模了模口袋。
糟,口袋空蕩蕩的,她今天忘記拿紙巾了。莫可妍為難的看著流血不止的手,難道要用衣服擦?可衣服上又是汗又是泥土的,細菌那麼多,會不會感染啊?
算了,先止血了再說吧。正當她打算用鐮刀把衣服下擺割下來包扎傷口。突然听到一個聲音說︰「別動。」
莫可妍嚇了一跳,抬頭看去。是慕瑾瑜,慕瑾瑜托起莫可妍的手細細查看。
莫可妍看到他的動作,不自在的動了動,想把手縮回來。
「別亂動。」慕瑾瑜輕聲喝斥,然後從口袋里拿出一塊藍色手帕輕輕的幫莫可妍包扎起來。
「可妍你沒事吧?怎麼這麼不小心?」朱剛有些擔擾的說。
莫可妍搖搖頭,「沒事,只是不小心劃了一下,一點小傷而已。」
「可妍,不如你先去那邊休息一下吧。」王鳳梅在一旁勸道。
金飛宇也贊同的點頭。
「莫可妍,你看你還能干什麼?一個早上了才割那麼一點點,現在還傷了手,你說你怎麼那麼蠢呢!」何小悠看大家眾星捧月似的圍著莫可妍,心里很是不忿。她現在真是越看莫可妍越不順眼,干活不利索居然人緣還那麼好,果然像雪娟說的是個表里不一、愛裝的。
還沒等莫可妍開口,慕瑾瑜就不耐煩的喝斥︰「閉嘴。」
金飛宇也不贊同的說︰「小悠,你怎麼這麼說話呢,沒看到可妍都傷了手了嗎?」
王鳳梅和朱剛雖然沒說什麼,但眼神也是暗含責備。
何小悠本來就被慕瑾瑜喝斥得臉色陣紅陣青,現在又看大家都在責備她,臉色更是難看。心里氣得不得了,連胸膛也氣得一起一伏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覺得萬分委屈,她又沒有說錯,干嘛大家都偏幫莫可妍。
何小悠氣沖沖的瞪著莫可妍,這女人,就會裝!
從剛剛莫可妍劃傷手,慕瑾瑜第一個沖上去包扎,杜雪娟就嫉妒得眼楮發紅。現在看到何小悠只不過隨意的抱怨了一句實話,眾人卻紛紛指責她。杜雪娟更是又氣又恨,真是恨不得沖上去撕了莫可妍,剛剛那鐮刀怎麼不割死她呢,杜雪娟在心里惡毒的咀咒。
不過她終究是有幾分心機,盡管心里如何咒罵,面上卻上一片溫柔,「我想大家都誤會小悠的意思了,她並不是想指責可妍什麼。可能只是心里太著急了。現在生產隊里給我們這些知青指派了任務,要在規定時間內完成。這眼看著都中午了,下午天黑的時候都不知道能不能做完呢,小悠只是有點擔心可妍,到時我們都放工了,只剩下可妍沒做完,那她一個人在這里也不安全啊。」杜雪娟的語氣雖秀美柔和,但話里卻暗指莫可妍拖延大家的進度,而且也表明了,如果下午莫可妍做不完自己的那份,她可不會幫忙。
莫可妍淡淡的說︰「不勞你們費心了,既然給我安排了任務,我肯定會完成的。」
「好了,你先去休息一下,注意盡量不要踫到水」慕瑾瑜看著自己的包扎,不松不緊的,他滿意的點點頭。
莫可妍看著包住傷口的藍色手帕,有點抱歉的輕聲說︰「謝謝,這手帕等我洗干淨了再還給你。」
「不用了,送給你吧。」慕瑾瑜月兌口而出。說完之後他懊惱的轉過頭,耳朵尖迅速變得通紅。
他也不知怎的,听到莫可妍的話,下意識的就說出了這句話。而且說出口之後,他只是懊惱了一下,卻沒想改口。
他這是怎麼了?
這手帕是他媽媽給他做的,他平時都不舍得用,只有夜深人靜想家時才會拿出來摩挲一下。現在怎麼會開口說送給別人?而且他不但不後悔,心里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喜悅。
慕瑾瑜不自在的看著莫可妍,聲音里帶著一絲忐忑與緊張,「既然給你用了,你就拿著吧,不用還給我了。」
莫可妍驚訝又喜悅的看著慕瑾瑜,厚臉皮的輕輕「嗯」了一聲。她心里都喜悅得要冒泡泡了,這…算不算訂情信物呢?
看到莫可妍水汪汪的大眼里發出的亮光,慕瑾瑜清冷的眉梢都柔和下來,眼里閃過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寵溺。
杜雪娟恨得下唇都要咬出血來,眼眶發紅,眼里射出的寒光幾乎都要凝成實質,指甲緊緊的戳進掌心。
莫可妍這個賤人!她怎麼敢……怎麼敢當著她的面跟瑾瑜眉來眼去。
杜雪娟幾乎要用全身的力氣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向前撲去撕爛莫可妍那張臉。
朱剛在一旁擠眉弄眼的賊笑︰「是啊,可妍你就拿著吧,這可是瑾瑜的心意,別人想要還不願意給呢。是不是啊,瑾瑜?」最後那兩個字特意拖長了音,話語里的調侃表露無遺。
莫可妍臉一紅,這時才發現自己的手還在人家的手中,趕緊一動,想伸回來。
慕瑾瑜看到莫可妍的動作,下意識的握緊了不讓她掙扎。
「你……」莫可妍驚訝的看著慕瑾瑜。
這下子慕瑾瑜連臉都紅了,耳朵更是像煮熟的蝦子,通紅通紅的。他趕緊立刻放手,不自在的咳嗽了兩聲,低下了頭,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里的流光。
朱剛看到慕瑾瑜這樣,更是怪笑一聲,「哎,不好意思啦?想不到瑾瑜也有這一面,真是多虧了可妍,不然我們哪能看到慕瑜這個樣子啊!」之前他就覺得這兩人有貓膩,今天這一出,更是坐實了他的猜想。看到瑾瑜這個樣子,朱剛心里又好笑又有點酸爽,平時沉默拽得像什麼樣,誰知道他也有這麼純情的一面。
金飛宇和王鳳梅听到朱剛的話剛開始還沒明白是什麼意思,等看到莫可妍跟慕瑾瑜的樣子,才恍然大悟,此時也打趣的看著兩人笑。
「閉嘴」
「閉嘴」
慕瑾瑜是惱羞成怒的輕喝。
而另一聲是杜雪娟恨極的暴喝。杜雪娟從沒有覺得朱剛那麼討厭過,她氣得臉都扭曲了,眼里的狠厲幾乎要把朱剛射穿。
笑鬧聲停了下來,看到杜雪娟陰沉的臉色,大家面面相覷,空氣都好像凝滯了一樣,氣氛極是尷尬。
莫可妍垂下眼眸,遮住眼里的諷刺。她早就想過有這麼一天,如果一直都是她單相思還好,可是如果慕瑾瑜也對她有意思的話,那早晚也得跟杜雪娟對上。
如果慕瑾瑜跟杜雪娟是男女朋友她一定不會介入他們之間,就算不是男女朋友,而是彼此郎情妾意只差挑明的話,她也不會摻和進去。但是現在擺明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她為什麼不能主動追求?
呵,她杜雪娟真把慕瑾瑜視為自己的囊中之物了?連對別的女孩稍親近一些就一副要殺人的樣子。真是不知所謂!
最後還是王鳳梅這個習慣和稀泥的開口︰「咳咳,我們還是快點干活吧,不然今天就要完不成任務了。嗯,可妍,你去那邊休息一下吧。」
莫可妍點點頭,「好的,梅姐。」
金飛宇配合的把朱剛拉走,「來來,快點開始干活啦。」
慕瑾瑜由始至終都沒看杜雪娟一眼,恢復平時的清冷,漠然的走開。
莫可妍向田埂邊走去,經過何小悠身邊時,听到她恨恨的低罵一聲︰「狐狸精,不要臉,居然搶雪娟的心上人。」
對于這種是非不分搞不清楚狀況的腦殘,莫可妍只能呵呵兩聲,連話都懶得跟她說。
杜雪娟看著莫可妍漸行漸遠的背影,下唇都咬出了血絲,眼里閃過明明滅滅的暗光。
莫可妍就算轉過了身也仍然能感覺到杜雪娟盯著自己的怨毒視線。看就看恨就恨吧,她不在乎。
就算沒有慕瑾瑜,她跟杜雪娟也不可能成為朋友。跟一個以自己為中心又從不付出真心的人交朋友,要處處以她為尊,必要的時候還要像何小悠那樣沖上前當槍使,她可沒有那麼犯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