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的除夕夜，是臘月二十九。
二十七那天，除李青陽，所有人都閑了下來。反而是李青陽，這幾天忙到了極點，飯不回來吃，也不回來睡覺。他住在單位里，只天天讓老王回來給他拿飯。
超哥也在二十七那天早上回來了，然後將歡喜給他備好的節禮，一車拖了出去，挨個送了出去。又幫著舅舅把他的那一份送了出去，晚上他們三人先吃了一頓團圓飯。在二十八上午，回了西吳縣。對此，舅舅十分欣慰。
二十九，歡喜天沒亮就因為緊張而睡不著，早早的爬了起來。
今天，舅舅要帶她去李家。李家的團圓飯，是中午吃。晚上，李家的三代當家人，都要去吃團拜飯，忙的要到年初五，不忙的，也要到初一二才能回來。所以，這頓中飯，至關重要。
之前吧，李家的人，小一輩的她全見過。老一輩的，李爺爺也是見過的。當時緊張也就那麼一下，過去了就過去了。那時候她甚至還想著，他們喜不喜歡她，其實不怎麼要緊。反正舅舅喜歡她就夠了……她畢竟不是他們家人，她也不是什麼人見人愛的寶貝，有人不喜歡她才是正常的。
但現在，因為李青陽這麼一鬧，她便無端多了緊張，非常非常緊張。畢竟，哪怕她不多想，丑媳婦見公婆什麼的，也會主動往她腦子里鑽，趕都趕不跑。
不管如何，日子到了，該來的還是來了。
二十九一大早，李青陽就來到了家里。
歡喜那時已經換了好幾套衣服，正在屋里焦躁的來來回回的踱步，連早飯都差點忘了煮。
舅舅一大早難得的安慰她︰「不必擔心，有舅舅呢。」
「舅舅，要不，我不去吧。」
「臨陣月兌逃？那可不行。」
歡喜又在屋里來來回回的走著，不管什麼都不能讓她的心平靜下來。
就在這時候，李青陽來了。
來的不只是他一個人，還有李青平。顯然，在外的李家子弟，也有回來過年的。
「大哥。」歡喜一看到李青陽，整個人僵住了。今天這事兒，全都是他惹出來的。再看到李青平，她一下就琢磨起來了，她該怎麼叫人啊。跟著李青陽，她該叫二哥才好。但是這樣的叫法，不是她想叫就行的，還得李青平願意才行。不然，她就有上趕著的嫌疑。
「先叫二哥吧。」不待她開口，李青陽先替她解決了。
李青陽跟她的關系，李青陽跟家里打過招呼了。這一個「先」字，一個「吧」字，更是意味深長。
于是，歡喜有些猶豫的開口叫人︰「二哥好。」
李青平應得也十分矜持，「阿喜你好。」還不住拿眼看李青陽。只怕這大哥回頭再找他算賬……這妹子和嫂子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現在他這姿態可怎麼擺啊？親近了，怕大哥回頭找他麻煩。遠了，怕這會兒傷著妹子的心。他這是左右不是，遠不得，近不得。
李青陽完全無視了弟弟的目光，他一進來，自然是先將歡喜從上到下看了一遍又一遍。這幾天一直忙，他都好幾天沒看到她了。
以前天天見著的時候，他雖然知道自己動了心，可卻不知道，他會有對一個人，如此牽腸掛肚的一天。真正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此時終于見到了，他近乎貪婪的看著她。
歡喜本就緊張，被李青陽這麼盯著，只覺得更緊張。還有羞惱，此時的她的臉，幾乎要燒起來了。
她跟他的事，雖說他挑明了，可她還沒應呢。他這麼肆無忌憚的，實在是讓她尷尬至極。
「大伯，我們來接您跟歡喜。」李青平見自己大哥完全不在線，輕咳一聲，主動開口︰「您看，有沒有什麼需要帶的，要是沒有，咱們就回吧。二伯可是說了，今年這對聯，還得大伯您回去寫呢。」
就回家吃個中飯，能有什麼可帶的？
到是歡喜頭一回上門，要帶點東西。但又因為她是小輩，並不需要太過貴重。大家都知道，這是要認下她的，以後常來常往，關系親近，到不必太過在意這些東西。
主要就是這麼個意思。貴重了，就失去了那親近的情份。
于是最後，歡喜帶的基本都是些針線。
以她的經濟基礎，外面買的什麼都有些拿不出手。李家人雖然不看重這個，但心意問題。人家李家護著她，她拿那些東西來應付，實在是有些難看。
所以，在征求過舅舅和李青陽的意見之後，她就完全拿自己的針線來當禮物。
帶上該帶的，鎖了門上車。
李青平充當司機，而舅舅居然坐了副駕。最後，歡喜紅著臉，緊張不已的被李青陽拉到了後座。
「就這麼緊張？」李青陽幾乎要被她逗笑。卻怕她惱羞成怒的跳下車。所以，只能壓著。小聲的逗著她，希望她能放松些。
歡喜長長的吸了口氣，「恩。」
「放心好了，大伯是那一輩里的老大。有大伯護著，誰也不敢欺負你。」李青陽小聲道︰「我是這一輩的老大，我自然也是護著你的。老爺子的那輩子，就一個人在，你見過的。他喜歡你的很，必然也不會讓人欺負你。」
歡喜瞪他︰「我知道不會有人欺負我。」可這是欺負的事嗎？要真是欺負，她反而不緊張了。能玩到一起就玩，玩不到一起就不玩就是。若是真有誰欺負她狠了，她現在的實力，可也不是吃素的。大不了撕破臉……她雖然在某些方面確實是小心翼翼。但不不至于當包子被人欺負，讓自己活得窩囊兮兮的。
「他們會喜歡你的。」李青陽說到「他們」二字時，音稍微重了一點點，意有所指的特別明顯。
歡喜臉更紅了點，「我想，要不我下次再……」她的理智在這一刻，完全離家出走了。
李青陽不再逗她，伸手捏著她的手，小心的按壓著她手上的穴位，讓她一點點放松︰「還有我呢。」
歡喜水汪汪的眼楮看著他，緊張感並點沒因為這話而消下去。不管她如何緊張，李家終于還是到了。
李家的房子，是一排四合院。兩兩之間有個夾道，邊上開了個門，門一鎖就各成一家，打開，就能連成一片。除了老爺子那幢是五進，其他人的，都是三進。
那里面，有一個是屬于舅舅的。到了地方，李青陽還指給她看。
「這是大伯的，這是三叔的，這是五叔的。」最後，停在那五進的宅子前︰「我里是老爺子的。我爸媽跟老爺子住一起。」
歡喜雖然一直就知道李家了不得，卻也沒想到，他們家會有這麼多的房子。要知道，前兩年，那還是一家七八口住個二三十平方的，他們家佔著這麼多的房子，真的能成？
李青陽輕道︰「這里本來就是我們李家的私宅，解放之後，幾位老爺子一身軍功，把這宅子給換了回來。爺爺是家里的老大，這祖宅自然就給爺爺繼承了。其他幾支的子孫，都各有去處。別看看著大，要是李家的人全回來了，這里住著，也是擠擠挨挨的。」
至于其他的房子，比如大伯現在住的，他的那個四合院……全都是他們自己花錢，自己買的。
歡喜恍然大悟。是了，這宅子是祖輩的，可住在這里的，只有一支。
李青陽又道︰「這附近的宅子，都是這樣的規格的。住的人家，也差不多。」
歡喜將這話記下了。這話的意思就是說，這里住的都不是一般的人家。出現在這里的人，也全都要認真相待。說不定路邊踫到個人，就是個什麼了不得的出身。
听著他一路的介紹，歡喜覺得輕松了很多。
可一下車，她就再次緊張起來。最可恨的還是李青陽，將她裝禮物的袋子拎著，另一只手，就強制的抓了她的手。
這可是她第一次上門，而且，接下來就要面對著一屋子的長輩，他怎麼能這樣？歡喜這次真的急的快哭了。死活拉著他的手，不願跟他進門。
「大哥，松手。」她用力掙著。
李青陽一本正經的道︰「好好走路。」
歡喜怒，是她不想好好走路嗎？「大哥，你別這樣。」
李青陽嘆了一聲，終于正面她，認真問她。「你在怕什麼？」
「這樣不莊重。」這個理由誰也不能說不對。這個年代，雖然有些人是開放了點，不在乎，可對于老人家來說，拉手什麼的，還是有些過了。「我這是頭一次來呢，這樣長輩會覺得我不夠自重。」
「我已經跟他們說過了。」這是他準媳婦，他拉自己媳婦的手，哪里不莊重了？
「那不一樣。」歡喜瞪著眼楮道︰「你想，若是你兒子帶個女孩回來，跟你兒子拉拉扯扯，你能接受？尤其是在長輩面前，你會不會覺得，那女孩太過輕浮？」
李青陽很想說不會，他只是想對家人表明，他對她的態度。想讓大家知道，他是認定了她的。任何時候，面對任何人，這份感情都是光明正大的，堂堂正正的。他李青陽做事，從來都出自本心，不懼人言……可看著她真的快哭了，到底還是松了手。
「好了，我不拉就是。」他抬手刮了下她的眼睫︰「我爸媽肯定十分高興，他們兒子帶他們的兒媳婦回來。唔，你喜歡兒子麼？」
歡喜恨不能咬他一口︰「誰是你媳婦了？誰喜歡兒子了？」
「我不重男輕女，男孩女孩都好。」李青陽好整以暇的道。
「你們兩商量好了沒有？這可是大門口。」舅舅的聲音突的傳來，驚得歡喜猛的抬頭。臉瞬間又紅成了胭脂，她完全忘記了，還有人在邊上看著。
李青平笑著接口道︰「我覺得，一男一女剛剛好。」
歡喜覺得徹底沒臉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