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喜發現,李青陽其實是一個特別宅的人。
以前她就注意到,如果不用上班,不是有正事,李青陽總是待在家里的。當然,她見到的就只是舅舅家,以及四合院里。但這已經足夠她了解一個人的習性了。
何況,只要不是必要,他就可以一杯茶,一本書,半天不動彈。只要是能不出門解決的事情,他肯定都不出門,直接用電話解決。歡喜有時候覺得,真是遺憾,現在還不是互聯網時代。否則,說不定他連上班都不用去了。
「大哥,你的車沒回來,要怎麼去上班?」歡喜午休結束,發現他的車還沒回來。她便不免多問一句,這會兒時間不早了,尋常上班時間,這會兒也該出發了。
「不上班。」李青陽很自然道,直接對她道︰「上學吧,別遲到。」
見他不欲多說,歡喜也不多問,直到出了門才想起,既然他不上班,跟著她來這里做什麼?果然是有事吧?再往深里想,這事肯定是跟她有關,或者需要她來完成。否則,他不需要這麼麻煩。可她問了他卻怎麼也不說,那也有可能是,他想算計什麼,卻不能讓她知道……
想得多了,歡喜的眉皺得緊緊的,她討厭算計。但是,他的表現卻又不是算計的態度。她相信他若是真要算計一個人,絕對不會露出這麼多的破綻來。
所以,到底是怎麼回事?想來想去,她覺得也許還是之前的事情。只是不知道,到底需要她如何配合。
越想越糊涂,直到到了學校,她還是什麼都沒想明白。
見到林青雲的時候,在她說得開心的時候,不由就多問了句︰「最近京都里,有什麼特別的事情麼?」
「京都?」林青雲怔了下,才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呃,我也不太清楚。要不,我給你找些報紙?」
歡喜搖頭,這年頭的報紙上多是些大方向,大政策。或者就是文學方面的……她不覺得能從那上面,找出跟她所想的事,掛上勾的東西。
「對了,說到報紙。你還得李春好麼?李春好交了個男朋友,在報紙上發表了篇小詩。她這幾天可得意了,天天到我們面前顯擺。」林青雲鼓著臉︰「有什麼了不起,又不是她自己。哼,她那個男朋友根本不是什麼好人,背著她在後面向別人獻殷勤……」
「你怎麼知道的?」歡喜好奇。
「我看到的。」說到這個,林青雲一臉的不屑︰「他獻殷勤的那人,你也見過。就是那個吳雅雅。能看上吳雅雅的男生,也好不到哪去。」
歡喜不記得吳雅雅了,她只記得她哥,吳修城。她知道,吳修城沒跑掉。她也略好奇,吳修城是牽涉在盜國寶案里,還是毒品案里。但後面如何,卻並不知道。如今這年頭,案件方面的消息,可不會出現在報紙上。
「那男生跟吳雅雅也是我們學校的麼?」
「李春好不是調系了麼?那男生就是她剛調過去的班級的……李春好就是個傻子。吳雅雅不是我們學校的,不過我在這里,她肯定會想辦法接觸我們學校。她就是那麼討厭,處處針對我。真是討厭死了……」
「她只是天真罷了。」歡喜輕道︰「想不想當一回英雄,拯救一個無知少女?」
林青雲詫異的看著她︰「咦,我怎麼沒發現,歡喜你居然有一顆熱心腸啊?!」然後一臉的不情願︰「我是不怎麼想管這事,那個李春好總有點莫名其妙的。」然後又道︰「不過,難得歡喜你對一件事這麼感興趣。所以,我決定——幫了。」
她沒有熱心腸,她只是討厭欺騙女生的男生。男生可以不喜歡女生,可以為了前程當鳳凰男,攀高枝……只要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誰也管不著他們。可他不該這邊哄著一個,另一個又去攀另一個。
這是遷怒,也是真的厭恨。
因為當初,她就是被攀高枝的男友甩掉的那一個。男友劈腿,她最後一個才知道。被他的高枝打上門來,冷嘲熱諷……也是在那之後,她才擁有了空間。然後,她的整個人生就徹底走形了。
「你想怎麼做?」林青雲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顯得十分興奮。
歡喜思緒回籠,「讓她看到就好了。女生啊,你說的再多,她都不會信的,說不定,還會以為你是嫉妒,使壞。只有讓她親眼看到,才會信。」
林青雲眼楮一亮︰「這個簡單。」
…………
傍晚放學,李青陽的車又出現在了舅舅的院子里。依舊只有鑰匙,沒有司機。
歡喜再一次提議︰「大哥,不如我就住這里吧。我覺得,跟住四合院,其實差不多。」
李青陽遞給她一個本子,「最新消息,那邊逃了個人。那人是吳修城手下得力的人……有很大可能,會來京都。」
「……」歡喜愕然。
李青陽繼續道︰「吳修城被抓,如今雖然還在審,沒判,但那些人肯定都收到了消息。那天發生的事情,對于他們也不是秘密。」
「我跟你回去。」頓了一下,又小心提議道︰「其實,不是應該我住在這里更好麼?」
李青陽︰「好在哪?」
「如果那些人真的會對我動手,那我住在這里,他們會更容易動手。到時,就可以把他們一網打盡。」
李青陽眉微擰︰「你是說,你來當鉺?」
歡喜點頭,她覺得,這樣確實是最省事的事情。而且,她也認為這可能是對方想要的。
李青陽表情雖然未變,可語氣卻森冷了下來︰「我只當你膽子不小,原來卻是個不顧性命的女英雄。」
歡喜臉色一下變得蒼白起來。李青陽的話卻還沒說話︰「你來當鉺?你覺得自己是什麼?懲奸除惡的大英雄?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挺了不起?那你該從美院,調到警校去,軍校也不錯……既然你自己選擇美院,那就認清自己所在的位置,不要總做些不切實際的念想。有些事情,不該是你想的。」
「……」歡喜不知道該怎麼應他的這些話。他的話十分難听,句句帶著刺,聲聲帶著刀。有那麼一瞬間,她是恨的。可很快,她就體悟到掩藏在那些話之下的意思。如果他真的是她所理解的意思的話,那這些話,雖然難听,卻並不是真的想傷她。
她訥訥看著李青陽,嘴張開又合上,終究是半個字都沒說出來。
李青陽卻已經快速將自己失控的語氣收斂干淨,見她好似被嚇壞了,半晌才嘆了一聲,上前揉她的頭︰「我不該這麼說。」
听到他這近似道歉的話,她的眼楮突的一紅︰「對不起,大哥。」
「不是你的錯。」李青陽手輕緩的理著她的發。她只是不信他們罷,是他們不能讓她相信。這一點他能理解,她的過去,他知道,被傷害,被牽連到各種跟她不相干的事情里……她會有這樣的念頭,他很生氣,可細想想,他卻又十分理解。于其等著被無辜牽扯進去,不如主動出擊。看吧,她跟他所認識的她,又有不同。如果換一個戰士,他都會欣賞這樣的行為了。
「對不起。」對不起,她做不到全然的信任。
李青陽松開手︰「別多想,意外還可能到來,所以要隨時做好準備,臨危不亂。你之前做的就很好。」
歡喜點頭。
「走吧,你來開車。」
歡喜恩了一聲,然後又想起之前的話︰「大哥,我沒證。」
「有證。」李青陽指了指他之前給她的小本子。歡喜打開,果然是駕駛證。雖然跟她以前用的不同,但這也確實是。而且,還是軍用的……他果然很厲害,早上說沒有,這會兒居然有了。
「走吧。」李青陽直接帶頭先走。
歡喜立刻背著書包跟上。
回去的路上,李青陽又給了她一個信封︰「之前那幅畫的錢。」
歡喜怔了一下,「啊?哦!」
李青陽早就看過︰「抽成過的價錢,八百塊。」
「謝謝大哥。」歡喜開著車,也不能松手,立刻數數這筆對她來說的巨款。
「應該的。」李青陽一邊看她不喜形于色的穩重而覺得滿意,一邊考慮著,可以讓青如帶她出去轉轉了。去一些比較清靜,小型的場所走走。混個臉熟,更是熟悉下環境。等到過年,那時是交際高峰,就可以正式將她介紹出去。在那之前積累些經驗,免得怯場。
他完全忘記了,過年的時候,也許歡喜是要回她自己家的。忘了她是姓羅的,不是他李家的人的。
事實上,大概歡喜太像他們家的人了,所以讓所有人都會忽視這個問題。
回到四合院,李青如居然在,不但在,而且情況看起來並不太好。頭發凌亂,臉上還有傷,最主要的是,腳上的石膏居然裂了。
「青如姐,你怎麼了?」歡喜一看到心中就一突。
李青陽面色黑沉,「怎麼回事?」
「沒事,一點私人恩怨。」李青如並不想多說,她看向李青陽,「我自己能解決。」
「你確認?」
「當然。我什麼時候吃過虧?」
「先去醫院。」李青陽看著她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