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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回來時,飯菜剛做好一半。一看到許超在,自是十分驚喜。不過,在說別的之前,還是先將許超訓了一頓。怪他讓歡喜勞心費神,給他繡繡件。

許超插科打諢,很快就將他哄好了。

吃完飯,三個大男人移駕書房,等他們談完話出來,已經快九點了。歡喜一直待在畫室里練字,這是舅舅給她布置的功課。畫室角落里,擺著一幅繡了五分之一的繡架。金色紅色為主,顯得富麗堂皇。

畫室的門悄然打開,舅舅打頭,李青陽和許超跟在後面,一起走了進來。

李青陽跟舅舅對這里不陌生,時不時的進來看看。許超卻是一個多月沒來了,此時是好奇的很。看到角落的繡架,眼楮一亮,便走了過去。

歡喜看到他們進來,便擱下了筆。

「舅舅,看我的字,可有進步?」

「只要勤練不輟,自會有所成就。」

歡喜笑了起來,這就表示,她的字有進步了。只是這沒什麼可夸獎的,想要更進一步,還得繼續努力。老人家就是這麼愛口是心非!

「小喜子,這就是你幫我繡的?真是,你的手藝,這個。」許超在角落里,對著歡喜豎起大拇指︰「如今南邊各種工廠都開辦起來了,衣服全都機器操作。甚至連刺繡都可以直接用機來繡……等著吧,用不了幾年,這純手工的刺繡,就能被人追捧到天上去。以後小喜子的繡品,說不定會千金難求。」

這個觀點,所有人都很贊同。歡喜更是經歷過,用不了多久,一切都會機械化,從住行到衣食。而那時,手工的衣服,刺繡都是天價。以前她上大學時,只覺得專賣店里幾百塊的衣服,就很厲害了。後來才知道,人家一件衣服,都是幾千上萬,乃至更多。如她那樣的身份,不說舍不舍得花那些錢,就是舍得,她捧著去買,都買不到……有些東西,真的是難以想象。

「刺繡乃是我們華夏文明中不可或缺的一部份,若是被機械給替代了,那將是文化的悲哀。」舅舅搖頭嘆息,卻無力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不會的。」歡喜安慰道︰「這世上從來不缺少追求與眾不同的人,尤其是那些富人。一旦機械繡普及了,產出的衣飾多了,價格自然也就便宜了。對于那些需要彰顯身份的人來說,這些普及的東西,就不再適合他們。他們自然就會去追求與眾不同的東西,衣服的與眾不同,不外就是料子,設計和手工。到時,手工刺繡,就被人們所重視。價值也會被無限提高……而只要有利益,這門手藝就不會斷,不但不會斷,還會在一定的範圍內,被大量的推廣。有些東西,永遠都不會被取代。」

就像書法,用不了幾年,電腦被廣泛普及,人人工作、學習全都用電腦代替。到那時,別說毛筆了,便是鋼筆,鉛筆能寫好的都沒幾個。但不久的將來,人們就會重視起這些事情來。人們會意識到一些東西的重要性,意識到他們正在慢慢的失去一些東西。而當人們有了這種意識時,就不會真的失去。

「小喜子這番話,可算是說到點子上了。」許超立刻一臉的與有榮焉︰「如今國家重視經濟發展,有些東西的價值,不是沒有,而是別人未注意到。想要讓人們注意到,那就得體現在經濟上……」他看向李青陽︰「這是最直接,也最動人心的。若是操作好,效果也肯定是最好的。」

利益,只有利益才是不變的。

歡喜詭異的看著他們,「怎麼了?」

「沒事。」李青陽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視線,看向許超,又看向歡喜練的那些字。半晌才看向許超︰「去書房。」

歡喜愕然,又要去書房?

兩人直接去了書房,舅舅則拿起她之前寫的那些字,一個一個的看,手里一直拿著筆,時不是的點評一下。

通篇下來,五十張大字,真正讓舅舅滿意的,一個都沒有。

「還需再練。」

「是。」

舅舅見她態度平和,十分受教,心中很是滿意。老師教學生,雖然喜歡資質好的,可也更重視心性。不虛不躁,不自滿,不因獲得點成績,而驕傲。這心性,很好。

听她之前的那番話,又覺得,她見識也相當不俗。

可越是這樣,他越是要提高要求,只希望她能繼續努力,走得更高更遠。

……

歡喜不知道李青陽跟許超兩人什麼時候結束的,她在舅舅點評完大字之後,就直接睡覺了。畢竟她第二天還要上課的……第二天起來,又被超哥提溜著去廣場那邊跑步。于是又看了一回升旗,每一次,她都能感受到許超的激動。歡喜能理解,卻無法感同身受。只是靜靜作陪,等到回去時,運氣極好的又買到驢肉餃子。

這一次,他們買了足足十五籠。

這一次,沒有人跟歡喜搶了,她吃得特別享受,特別滿足。

「超哥在就是好。」她感嘆著。

舅舅暗自失笑搖頭。

李青陽意味深長的瞅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

到是許超被她說得好奇︰「你超哥當然好,不過,我怎麼听著你這是受委屈了?來,告訴哥,哥替你報仇。」

歡喜到底不是小孩子,真去告狀什麼的。于是搖頭︰「超哥在的話,可以買到好多餃子。」

許超失笑︰「就這?回頭我去跟劉叔說一聲,下次再有驢肉,讓他給你留點。」

歡喜立刻喜笑顏開︰「那感情好。」

許超被她笑得也開心︰「就這麼喜歡驢肉餡的?」

「恩,喜歡,劉叔的手藝好。」

吃過飯,大家一起出門,各自去上班。許超自己當老板,時間最是輕松,便主動要送歡喜上學。一路上,還能順便聊聊天。這次見面,他們之間還沒好好說說話呢。

「在這里雖然咱們是外來的,可也不能讓人欺負了去。誰要敢欺上門上,直接打回去。有我們在,你誰也不用怕。」許超這麼告訴她︰「下次再踫到那樣的事情,直接揍。」

歡喜輕笑︰「你放心吧,我才不會被欺負了去。我沒動手,只是因為昨天他們是頭一回來。又沒做什麼不好的事,雖說跟了一路,也算光明正大。他們要是敢動手,我肯定不饒他們。」

這是真話,她真沒別人想的那麼包子,任人搓捏。只是,到底也沒有年輕人的火爆沖動。更因為前世的一些影響,她希望自己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她希望,她哪怕是動手了,揍人了,也要佔在有理的那一邊,盡量少給身後的人惹麻煩。畢竟,不管是誰幫她出頭,她都希望,他們不會因此而被連累,出現負面影響。

但似乎,所有人都覺得她會被欺負似的。

「那就好。你要知道,不管在哪,都有我們這些當長輩的在,你什麼都不用怕。」

「我知道。」歡喜心中暖暖的,半晌,突的輕道︰「超哥,謝謝你。謝謝你一直以來,對我這麼好。」

許超怔了一下,用力揉了揉她的頭︰「傻丫頭,你叫我一聲哥呢,對你好還要說什麼謝。」

「我知道的,所以我就說這回呢,以後都不說了。」她輕笑。

「乖。」許超也笑,又幫她把頭發理順,才拍拍她的肩︰「去吧,要遲到了。」

「恩,那我先走了。」

許超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進學校大門,看著她回頭對他揮手,直到看不見,才輕喃一聲︰「真是傻丫頭。」她不會知道,她的出現,對他是一種怎麼樣的救贖。

他跟姐姐兩個幼時喪母,父親很忙,他是姐姐一手帶大的。可後來,姐姐就這麼死在他的懷里,那時他無比的恨自己。如果不是為了自己,明明是個大才女的姐姐,根本不必穿上戎裝。如果不是不放心他,姐姐根本不必加入那支隊伍。如果他再強大一些,如果他再機敏一些……姐姐就不會死。

姐姐的死,他怨江敬華,怪何華軒,可他更恨自己。

在姐姐離開之後,他曾一度崩潰,更甚至有一段時間,江敬華他們都要時時盯著他,生怕他拿槍崩了自己。所以後來,他不得退伍。只因為,他們都不敢再讓他接觸槍支。

回到老家之後,他沒臉去見父親,他怕父親恨他。他不敢去見他,見到他也總無法平心靜氣。父親悲慟,卻不怪他。父親希望他能接受現實,面對一切,好好的迎接新生活。他卻再一次遷怒,覺得父親冷血,居然不為姐姐打抱不平……

他知道,所有人都不怪他,都在包容他。只是,他過不了他自己的那一關。那之後,他雖活著,其實跟死了沒什麼區別。

直到她出現,那一瞬間,他覺得,好像看到了姐姐又回來了。他的靈魂,感知到她的出現,再一次有了生機。當時他就想將她帶回家,好好的給她打造一個安全舒適的家,讓她生活的快快樂樂的,他會替她將所有麻煩都解決,讓她再不用為他操心,不用再為他涉險。

可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她居然就被一身是血的抬了回來。那一刻,他好像再一次經歷了姐姐的死亡。他的心又被撕碎了一次,靈魂都幾乎潰散。直到她活過來,他的心才也跟著活了回來。

從那一刻開始,他就知道,這輩子他都會將她當他親人。是不是姐姐沒關系,他會對她好,讓她快快樂樂的。只要她活著,只要能看到她笑……

她是他的救贖!

所以,他為她做什麼都是心甘情願,能為她做的越多,他越是開心。而她,永遠都不必為此向他道謝。因為他一直都在她身汲取溫暖,是他一直卑鄙的利用她……可他不想去改變這一切,只因為,她已然是他活下去的動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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